第71章
入了冬的上京, 寒风冷得刺骨。
檐角下灯笼里透出的点点光晕落在廊下,照出庭院里的一方积雪。
紧闭着的窗扇不知何时被人从里推开一细条的缝隙,凛冽的寒风便从缝隙处钻进来, 落在了扶在窗棂上一只细长莹润的手上。
“姑娘。”
丫鬟掀开门帘进来,见着云枝穿着单薄的里衣站在屋内时顿时被吓得花容失色, 她们顾不得手中还端着器皿, 赶紧过去扶住了她。
“您身子骨差,吹不得风, 怎又起了身?”
屋内烧着地龙,暖和如春,就算先前被云枝推开了一条缝, 这点子的寒意进到屋里后也很快被暖意吞噬, 不复存在。
“闷得慌。”云枝低声回着,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地回身。
烛火映出云枝的剪影落在窗棂,纤细而单薄。
乌黑的长发垂至腰侧, 也一并掩了她细软的腰肢。
丫鬟扶着她去到一侧的罗汉床坐下,赶紧捧了刚热好的姜茶来。
“姑娘刚吹冷风,喝点茶暖暖身子先。”
云枝瞧不见。
她眼前全是灰蒙蒙的一片,只能凭着姜茶冒出的热意来感受其在哪。
纤细的手指慢慢吞吞地搭在了杯盏上, 她接过, 却不曾入口, 而是当做汤婆子似的在手里捂着。
“明月, 现在是什么时辰呢?”
也不知是眼疾之故, 还是先天体弱, 没说几句话,云枝就感觉自个浑身都没什么力气,她娇弱地倚在身后的迎枕上, 眉眼淡漠地耷拉着,也掩去了那一份皎皎春意。
“姑娘,此刻已是子时,您该歇了。”
原主半夜常常会因梦魇惊醒,是以半夜起夜倒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她没应声,只是懒洋洋、活像没骨头似的倚在那。
明月见状,赶紧去寻了厚实的毛绒毯子来,搭在了云枝的身上。
“世子送来的安息香还有些许,奴婢这就去给姑娘点上,如何?”
听见“世子”二字,云枝的眼睫颤了片刻,随后才轻轻地应了声:“嗯。”
明月得了令,赶紧去将人送来的安息香从一个箱子里翻了出来。
她走后,云枝听着声微微侧了脸,双眼无神地落在了明月的身上。
这具身子的主人是个瞎子,这的确是云枝不曾想过的事。
不过瞎子却也有瞎子的好处。
不喜姜味的云枝将手中的姜茶拿得远了些,让一侧伺候的丫鬟给接了去。
“拿远些。”
“姑娘。”云枝刚将烫手山芋地丢出去,不曾想明月很快便点好熏香回来。
见此,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姑娘都及笄的人儿了,怎还这般任性。”
“您就算是今儿病倒在床,世子也不在上京。”
“而且依奴婢拙见,世子虽是世间少有的好儿郎,但到底性情过于柔顺,姑娘若是嫁给他,势必会遭后院磋磨,您身子差,又有眼疾,实在是不适合那等……之地。”
明月同原主有自幼相伴长大的情谊,又是云家的家生子,是以偶尔言行与其他丫鬟相比,会有几分不同。
云枝安安静静地听着,等明月说完后,她才道:“并非如此。”
“那姑娘可是不满将军给您安排的夫婿?”明月复又问道。
云枝这次没应,可嘴角却是往下压了一压。
第72章
瞧着她如此, 明月顿时也软了声。
“姑娘,您别怪多嘴,虽说这位顾小郎君家世清贫了些, 不如谢世子显赫,可他是入赘到咱们府上, 日后如何, 还不是姑娘拿捏,姑娘说了算吗?”
“而且这位郎君, 奴婢替您去看过了,虽是瞧着性子冷了些,不太会疼人, 但容貌清绝, 世无其二。”
听她这般夸赞,云枝耷下的眼睫在不经意间再次轻颤。
见她神色有了松动的迹象,明月不由再次软了声。
“姑娘就算是不相信奴婢, 难不成也不相信一向对您疼爱有加的夫人吗?”明月说着便在床榻边坐下,替她掖了掖毯子,保证不让她受寒。
“他就算再好看又如何,我一个瞎子, 难不成还能瞧见。”云枝委屈极了, “明月姐姐以前都是向着枝枝说话的。”
“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奴婢永远都是姑娘的。”明月又笑着哄了一会儿, 这才将人哄去了床榻上躺着。
“今儿奴婢守夜, 姑娘若是醒了, 唤奴婢一声便是。”
云枝语气略带委屈地应着。
明月笑着将幔帐放下,便坐了床脚。
屋内的烛火挑灭不少,凄冷的月色透过院子的枝桠, 稀落地映在窗棂上。
云枝如可没什么睡意。
她躺在香软的被褥里,戳了戳至今依旧万分沉默的系统。
系统那边似有些卡顿,云枝等它上线都等得快要睡着,这才等来了它延迟的问好。
“看来宿主很适应这具身子。”
“做任务,总是要面临各种各样的情况。”云枝淡声说道。
她被传送过来时,系统联系不上,就连原主的记忆都残缺不全。
她甚至什么都瞧不见,只能靠偷听墙角的方式,听着院中那些下人聚在一起小声的议论。
可惜,隔得太远,她听不见什么有用的消息。
云枝有些疲倦地捏了捏鼻梁骨:“先传送剧情给我。”
“宿主,您这具身体娇弱,我们一点点地传过,我怕您承受不住。”
“嗯。”-
在这个位面的小世界里,原主是大楚清远侯府的独女,虽家世不错,但因早年一些争斗,导致原主的母亲在临产前喝下毒药,以至原主出生伊始,便身子孱弱,还患有眼盲之症。
而原主的母亲更是因此伤了身子,再不能有孕。
大约是皇帝也觉着对不住她与她母亲,是以提拔了她父亲的官职,赐了爵位,还给她母亲封了诰命,就连她一生下来都破格得了个县主的封号,并赐名,乐安。
云父是个专情之人,纵然知晓云母伤了身子,也无纳妾之意,是以整个侯府也就云枝这么一个姑娘。
约莫是瞧着云父无后,原主又是个三天两头咳血的瞎子,是以这些年皇帝也格外宠幸云父,也勉强算作皇帝的心腹。
也是因此,男主入赘云家,成为云枝的夫婿后,借着云家的这股东风,扶摇直上。
年纪轻轻便得皇帝青睐,指派去了大理寺任职。
而男主也没辜负皇帝的期望,他成了皇帝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利剑。
但男主并非是忘恩负义之人,哪怕他已然在上京站稳脚跟,成了皇帝最忠心的狗,也依旧顶着云家赘婿的名头来往朝堂之上。
就在所有人都艳羡云枝攀了这么一门好亲事时,男主将死的母亲却曝出了一个惊天大事。
原来男主并非是她与农夫之子,而是这上京城里皇亲贵胄。
他的父亲是封狼居胥的临安亲王,当今陛下唯一的胞弟,其母是世家大族精心教养出的姑娘,本不该是一介乡野村妇之子。
是她鬼迷心窍,动了妄念,这才在临安王妃临产时偷梁换柱,将男主带走。
云父被吓得不轻,想在男主被认回之前让原主同男主和离,谁知道那时的原主早就对男主情根深种,怎会答应和离。
她顶着所有的流言蜚语,随着男主一同回了临安王府。
或许是因为她体弱多病是个瞎子,又或许是因为她是男主的“污点”,临安王妃十分厌恶原主。
认回男主没多久,便做主给男主抬了两房妾。
原主性子软,自是不知拒绝,而男主向来对后院之事无所谓,原主也不曾反对,便也随意临安王妃去折腾。
原主体弱,却为了留住男主,停了药,再一次房事后成功有孕。
原主不顾自身安危给他诞下一子,虽是母子平安,但还是因为生产伤了身子。
而男主虽是不喜女色,但也临幸了其他妾室,原主知晓后便郁郁寡欢,不过两年就撒手人寰。
自此,原主下线,而属于男主同女主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结局自是不必说,原主所生之子认了女主做母亲,而男主也为了女主遣散后院,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
接收完剧情,云枝稍稍无语了片刻。
“女主不是重生的吗?怎就看得上男主呢?不嫌脏?”
“男主有颜有钱还有权,虽是有孩子,但不重女色,心里非常干净,还洁身自好,为什么不行?”
系统的话让云枝再度被噎住。
下一刻,系统的声音一下就变得松快起来:“所以宿主这个任务世界还是蛮轻松的,您也不用去主动攻略,只要等着人来同你成亲,你按着时间节点走完剧情,下线就行。”
“我怎么感觉没这么容易。”云枝嘟囔着,又问,“既然现在顾沉之还没被认回去,那谢世子又是谁?”
“不太重要的炮灰男配。”系统虽是这般说,却还是将这位不太重要的炮灰男配的生平发送了云枝。
这位谢世子,名唤谢清衍,乃陈留王府世子。
王府同清远侯府挨在一块,是以谢清衍与原主也算是青梅竹马。
谢清衍很是喜欢原主,只可惜王府世子又怎会容许一个身有残疾的女子进门,是以谢清衍的母亲便是推诿,不愿替谢清衍去提亲。
但她面上功夫做得很不错,是以谢清衍这个傻白甜也真就相信了他母亲会替他去求娶他心爱的姑娘。
在原主及笄前半年,他便跟着他的夫子下了江南。
本想着游学回来便同原主成亲,谁知晓回来见着的却是原主与别的男子出双入对。
这位温柔如朗月的公子,第一次与自己的母亲红了脸,硬挺着没成亲,直到原主病逝,女主出现,这才重新□□过来。
只是他不曾想,他依旧没抢过男主。
后更是为了救女主,中箭而亡。
自此,世间再无一人名唤谢清衍。
也再无一人每逢清明会去祭拜原主。
看完后的云枝沉吟了片刻,这才留下了三个字:“蛮惨的。”
“哎呀,这和宿主没什么关系了,反正这个任务世界我们不用面对女主了!”
“其实有没有我,好像对这个剧情的影响都不大,为何你们一定要安排一个白月光膈应人呢?”云枝不太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设定这种没什么意思的剧情。
“为了让女主吃醋呗!然后认识到自己的心意。”系统说完后,开始同云枝认真分析剧情,“你看,女主上辈子死得这么惨,被嫡妹陷害,被渣男利用,重来一世,她冷若冰霜,只想为自己、为自己早逝的母亲、为自己还没出世的孩子报仇雪恨!”
“但是她遇见了男主。”
“她以为自己和男主只有互相利用的价值,而经过上辈子的教训,她也不敢在相信男人,于是两个疑心病都非常重,并且不相信别人的人,在一次又一次的合作下试探彼此的真心,一点点地看着自己沉沦却死鸭子嘴硬,直到她看见他带着孩子去给亡妻上坟,她心里起了妒意,这才勇敢直面自己的内心。”
“她爱这个男人 ,也愿意将孩子视为己出,因为看见这个早年丧母的孩子,她仿佛看见了自己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而男主呢,也在女主一次次地主动下,终于承认自己早就对女主动了心,他说,他以前不通情爱,是她的出现,才让他改变了自己对男女之情的看法,他已经辜负了原主,并不愿意再辜负女主,然后就为了她遣散后院,自此,夫妻相伴,归隐山林,天下为家。”
系统包含感情地朗诵结束后,就瞧见自家宿主露出了一脸无语的神色。
它赶紧清咳一声,转移了话题:“时辰不早了,宿主您早先休息吧,这个世界真的蛮轻松的。”
云枝翻了个身,手指却扣着被角:“我不想生孩子,又痛又难受。”
“这是剧情,宿主。”
云枝:“那你加钱吧。”
“加钱我就生。”
系统:“……您什么时候掉到钱眼里去了?”
“没有掉。 ”
“呵!”
云枝闭着眼补充道:“一直就没出来过。”
系统:“……”
第73章
上京的风雪好像小了许些。
那种刺骨的冷意随着冬日难得一见的暖阳淡去, 只是依旧会叫人觉得有些难捱。
刚一醒来,云枝就被厚实的大氅给裹住,哪怕这屋子里已经足够暖和。
“明月。”
云枝披着及腰的长发娇弱无依地坐在那, 虽是双目无神,好似无一点灵动可言, 可那张脸却已足够美。
素衣乌发, 却美到极致。
清绝里带着些许的艳,如皎月, 如枝头盛开的杏,娇弱温软。
哪怕已经对着这张脸十来年,可在不经意间, 明月还是会被这张脸吸引。
“嗯, 姑娘有何吩咐?”
云枝绞着自己的衣角,纤长的眼睫如蝶翅微颤:“我听下人们说,今儿父亲母亲就将那人的母亲和弟弟接来了, 是与不是?”
“我还听说,待我们成亲之后,他的母亲与弟弟也会住在侯府,是与不是?”
“还真是瞒不过姑娘, 将军与夫人的确是这般打算的。”明月在她面前蹲下, 双手将她的手拢住, 搁在了腿上, “姑娘, 出嫁之后不用离开侯府, 您不开心吗?”
“开心是开心……”云枝嗫嚅着,半垂的眉眼处却带出了几分泪光,“可你知晓的, 我想嫁之人,是清衍哥哥。”
明月脸上带出几分不忍。
“姑娘何必执着谢世子,您与他注定此生无缘的。”
“可他说过,等我及笄之后,会让王妃登门提亲的。”云枝强撑着说完,没让在眼中打转的泪水滴下来。
那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就这样摇摇欲坠地挂在了她纤细的眼睫上,平添了几分可怜脆弱,“你说,清衍哥哥,是不是后悔了。”
“姑娘,这王府虽好,却是龙潭虎穴,您就别惦念了,一会儿夫人来了,若是见着您哭,又该心疼了。”
云枝没应明月的话,只是伸手用丝绸的袖子擦了擦眼尾坠下的泪珠,也不知是不是用得力气太大,眼尾已然红了一片。
瞧着特能唬人。
而还没等明月松一口气,谁知晓云枝却牵起了她的衣袖:“明月,我想去小花园的亭子坐一会儿。”
“可姑娘的身子……”
“这屋里好闷,我想出去走走。”云枝委屈地说道。
明月瞧了她好一会儿,才应了她的话:“姑娘可以去,但姑娘不能再念着谢世子了,知晓吗?”
“嗯。”云枝很乖地点了头,任由明月和其他丫鬟服侍着她穿衣。
云枝瞧不见她们到底给她裹了多少层衣裳,但也能感觉出来,她觉着自己此刻一定非常笨重。
明月将大氅给她裹上后,又塞了一个手炉给她:“若是冷了,姑娘可要说。”
“知道,谢谢明月。”云枝软着嗓子撒着娇说道。
明月原先一直板着的脸顿时露出了几分笑:“奴婢扶着您出去。”
云枝没有拒绝。
她原先以为,自己裹了这么多层的衣裳应当不会冷的,可在掀开门帘的那一霎,寒风扑面,那股子冷意几乎要钻到她的骨头里,那种仿佛浸在冰天雪地里的冰冷,将她整个裹住。
云枝是知晓原主体弱的,但实在是没想着这身子会差成这样,感觉下一刻就能吐血而亡。
她也实在是不知,原主到底是有什么勇气,用这副残破的身子去怀孕的。
“姑娘?”见着云枝没动,明月不解地转头看她。
云枝被冷得软了声:“不行,我不去了,这上京是越发冷了。”
明月早便知晓她怕冷的性子,是以听见这话后,便麻溜地将人扶回了屋里,让她上了罗汉床上倚着。
没一会儿,明月便让丫鬟端了姜茶来。
一闻着这味,云枝就表现得抗拒非常。
她翻了身,扯了一侧的褥子盖住自己的脸。
丫鬟端着姜茶站在床榻边急红了眼:“县主,明月姐姐说了,您身子不好,刚吹了风,得喝这暖暖身子才行。”
“才没吹着,我不喝,你端下去。”
听着云枝瓮声瓮气的声音,丫鬟更是急得语无伦次,直到在屋内伺候多年的一个丫鬟进来,麻利地接过丫鬟手中的姜茶,倒进了一侧的盆栽里,云枝这才将蒙在脸上的东西给扯下来。
“碧玉,你从母亲那回来呢?”
明月和碧玉是清远侯府的家生子,也是从小伺候着云枝长大的侍女。
不论是情分又或是地位,都与其他的侍女不同。
“是,没想着奴婢一回来,就见着姑娘像个孩子似的撒娇,又赖着不愿喝这些。”
“我真不喜欢姜茶。”云枝说着,让碧玉将自个重新扶了起来,“你去母亲那作甚?她有什么事寻你?”
说着,云枝又道,“明月也去了。”
“奴婢去是为了给姑娘缝制嫁衣一事,不过侯爷同夫人说了,这位顾公子还未考取功名,母亲又有重疾,一切从简便好。”
“至于明月,那奴婢便不知晓了。”
“姑娘的嫁衣可有什么喜欢得样式?奴婢去同那些绣娘说说。”
“此事你们决定便好,我一个瞎子,又瞧不见,样式如何,哪有这么重要。”云枝不太开心地扯着衣角说道,“而且明月还说,今儿那些人便要入府,你可有瞧见他们?”
“此事都是明月在打理,奴婢可不知,可奴婢听清风苑伺候的下人说,这位小郎君生得很是俊俏,同谢世子的清润温柔虽是不太一样,但是瞧着要比谢世子更俊朗些。”
云枝并没应声。
碧玉跟了云枝这么多年,自是清楚她心思的。
她叹了口气,在床榻边坐下:“姑娘可是还念着谢世子?”
“也不算念着,只是觉着……仓促成婚这事,很荒唐。”
“侯爷与夫人也只是想着赶紧培养一个人出来,好教他护着你。”碧玉轻声说道,“这上京大多婚事皆不是什么两情相悦,而是门第,如今侯爷在世,咱们侯府得陛下看重,自是无人敢欺您,可侯爷与夫人却护不住您一辈子。”
“若是往那些高门大院的嫁了,等侯爷过世,家里无父兄撑腰,再是清白的人家,也有几分龌龊的,届时您被人欺负,奴婢们可不得心疼死。”
“那爹爹随意寻一人与我成亲,又怎知这人不是什么白眼狼。”
“侯爷就得姑娘您这么一个,这郎婿自是千挑万选的,姑娘安心待嫁便是。”多的话,碧玉并不愿说,她安抚好云枝的情绪后,听得外面又有丫鬟通传,须得她离开,她将屋内的一应事务交给另一个丫鬟后,便匆匆走了。
偌大的屋子陡然安静下来。
云枝瞧不见任何东西,百无聊赖之下,又开始戳系统。
“出来聊聊。”
第74章
屋内是愈发的暖和了。
而清早消停的风雪又迎来了新一轮的降临。
云枝等着系统, 也不知道等了好久,才等到系统急匆匆地一句:“欸,在呢。”
“怎么呢?宿主。”
“调个监控, 我看看男主。”云枝闭着眼躺在那对系统说道。
虽说她这具身子是天生眼盲,但她的灵魂却可以借助系统的眼看见外面的一切。
“你不是一向不爱看男主的吗?这次怎么看呢?”
“这都要成婚了, 我不得先看看人长什么样?”
系统道:“都是男主了, 肯定是最帅的那个,等着。”
将监控给云枝调好后, 系统又说道:“隔壁系统喊我三缺一呢,我先去了,距离你们成婚还有一个多月左右, 这段时日你就好好在屋内休养, 不用太在意外面的事。”
“知道。”
“你们系统怎么还喜欢人玩的东西呀?”
系统交代完后,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云枝自己在那捣鼓着,隔了一会儿, 眼前雾茫茫的世界倏地变得明亮,院里的一花一草也都落进了眼里。
白雪皑皑,覆在黛瓦白墙屋檐上。
过了垂花拱门,便是宴请宾客的正堂。
此时云父云母已经在堂上坐着。
不多时, 便见一道窈窕纤细的身影从屋外进来, 带来了一阵风雪之气。
在她身后跟着三道身影。
一人身形颀长, 走在最前面, 手里还拎着些许东西, 像是备着的薄礼。
后来跟着一个身形消瘦的老妪, 而搀着老妪是个半大的少年,约有十三四左右,生得不如青年端正, 眉眼也不似青年优越,但也勉强算个清秀小童。
云枝将目光专心落在了青年的身上。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乌发也是用发带束着,明明在简单不过的衣着,却因那张脸而变得与众不同。
单论这张脸,青年是生得真的好,面如冠玉,冷冽俊美。
的确是担得起明月那一句,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赞誉。
云枝努力回想了下上个世界的男主的模样,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对他的记忆好像已经变得十分单薄,余下的好像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依稀记得好像眉眼也是生得极为清隽。
正巧云枝也没事做,便慢慢听了下去。
两家长辈见了面后,云母便让明月出面将这一家带去了如今在清远侯府暂居的院子。
将人送到后,明月又细心地安排了许些事,这才离开。
等人一走,原先一直都在母亲同兄长身后装鹌鹑少年,这才扯着母亲的衣袖开口:“县主身侧的丫鬟竟也生得如此俏丽,日后阿兄是不是也打算将人一并给收了。”
“说什么胡话!”没等男主开口,顾氏倒率先打了少年一掌,“侯府之地,岂容你这般胡言乱语,若是被人听着,你兄长的婚事非叫你搅黄不可。”
少年委屈地捂着脸,那双似小狗眼的眼睛带出几分可怜来:“我只是听说,这清远侯府的县主丑陋粗鄙,还是个瞎子!否则,她父母岂会舍了王府这样的亲家,招了兄长入赘。”
“顾朝。”男主声音倏地响起,冷沉沉的,叫人无端想起玉石击水的清冽,“你莫不是忘了,我是来入赘的,清远侯府的县主,也并非是我等可以妄加议论的。”
“不管县主相貌如何,她都是我顾沉之此生唯一的妻。”
说完,顾沉之抬眼直直地看着少年,又问:“可知?”
顾朝见着兄长生了气,这才收敛了自己的性子,对着顾沉之拱了手:“阿朝知晓,日后不会在妄加议论县主。”
“并非只是县主,在背后对别人妄加议论揣测都不该,而你更不该以美丑去对一个姑娘的样貌品头论足,此非君子所为。”
顾朝听后再次拱手,腰也更弯了些:“是,阿朝知晓。”
“先扶母亲进去。”顾沉之没打算在院中继续以此来教训顾朝,他对他说完后,便抬腿朝另一处走了去。
云枝其实不太说得清自己对顾沉之的第一感觉如何,只是觉着……作为男主,他的品性还算过得去。
但也是,仅此而已。
屋里是愈发暖和了,这温度熏得人昏昏欲睡。
云枝关了系统的监控,压着身上的被褥翻了个身昏昏沉沉地再次睡去-
大楚有男女婚前不能见面的习俗,再加上云枝本就是个身娇体弱的,如今又在一年中最冷的月份,是以在大婚前的一个月里,云枝都不曾同顾沉之见过一次。
云枝早早便见着了这人,也知自己的任务,自是不急的。
而作为男主,顾沉之当然也十分沉得住气,在这一个月的日子里,他不是侍奉母亲,就是将自己关在书房读书,偶尔会外出替母亲买药。
如今虽是成了清远侯府的赘婿,但他也偶尔还是会外出替人抄书,赚些银钱补贴给顾朝。
云父所欣赏的便也是顾沉之这般宠辱不惊且知进退的模样-
又是大雪纷飞的一日。
顾沉之从外面医馆买了药回来,刚想交给一侧伺候的小厮麻烦他去煎药,谁知晓顾朝却从雪地中一下扑了过来,眼见脚滑刹不住,顾沉之这才冷着脸单手将人接下。
这些年,为了维持家里生计,顾沉之做过许些活计,自也练了些许的武,不算精通,但防身却也足够。
是以他也不如一般的书生那般文弱,何况,自从定了他与云枝的婚事后,他的老丈人还亲自将他揪去军营习武,与之前相比,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倒是顾朝一副不太见过世面的模样,捏住了顾沉之的手臂:“兄长,你何时变得这般壮硕呢?”
顾沉之沉着脸,轻飘飘地垂眼睨着他,顾朝顿时就被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赶紧老实站好,乖乖等着挨训。
可是等了半日,顾沉之好似依旧没开口的打算,顾朝这个年纪正是最活泼好动,闲不住的时候,见此,他眨了下眼,又问:“兄长,你这些日子跟着侯爷进进出出,可有见着县主。”
“与你无关的事,少问。”
说完,顾沉之拿着药便往前走。
顾朝赶紧追上去,继续说着:“怎会与我无关,那是我嫂子,我这个当小叔子的,都不能问问自己的嫂子吗?”
第75章
大婚的日子很快便定了下来。
这些云枝也都做不了主, 只等着在闺房安心待嫁便是。
许是为了喜庆,日子定在了离除夕还有几日的日子。
风雪皑皑中,远远便能瞥见这天地间的一抹红-
因身子的缘故, 原主甚少离开侯府,自也没什么闺中密友。
唯一说得上话的, 无非是隔壁王府的世子和郡主。
只是谢清衍随着他的老师游学, 只怕如今还呆在江南一带。
而王府的这位小郡主,一直都不太瞧得惯她, 从前觉着是她抢了自己的兄长,而现在指不定在背后如何笑她左挑右选,就选了个才中举人的书生当夫君, 还是个入赘的。
不好云枝对这些倒也不算太在意。
因为就算是没什么闺中密友, 冲着清远侯府来给她添妆送嫁的姑娘便有许多。
她也不在意这些人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总归能热闹一些,让原主的父母瞧着高兴些, 便是好的。
请来说话的姑娘,大多也都是武将家的姑娘。
许些人的父亲还是她父亲麾下的副将,她们将云枝围在中间,说了许些吉利讨喜的话。
谢清月这位小郡主来时, 瞧见得就是云枝被几家贵女围在其中像众星捧月般夺目。
她心下其实不太服气, 可是今儿是云枝的大喜日子, 她这儿还没说话, 身侧的丫鬟就先一步拽住了她的衣袖, 不许她多言。
谢清月轻蔑地抿着嘴角:“不就是嫁了个一穷二白的举人吗?有什么好值得庆贺。”
“一个瞎子而已, 也配攀我王府门楣吗?”
她隔得远,里面的人并不曾听见。
其实就算听见,云枝也不太会在乎。
她端坐在圆凳上, 面前摆着缠枝铜镜,本就极好的颜色在胭脂水粉的修持下,显得更是娇美,精致得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人。
耳侧的恭维声不绝于耳,而系统此时也在她脑子里吵个不停。
“就是她,就是她刚才在说你坏话!”系统一直在同她告状,甚至是还专门开了个监控,好让她看清来人的模样。
谢清月今儿来恭贺,穿了一身素雅的衣裳,就连发髻里也没带她平日喜欢的那些首饰,只簪了一支通透的碧玉簪,倒是衬得她多了几分清丽的柔弱。
可是陈留王府的小郡主,从不是个柔弱的姑娘。
“那便是谢清月?”
许是因为系统吵得她受不住,云枝这才抬眼看了去。
系统见状,就像是吃着什么惊天巨瓜似的拼命点头,瞧那模样是真恨不得她们可以打起来。
一个小世界,是由很多属性的人或者称作npc组建起来的。
而谢清月所扮演的角色便是恶毒女配。
不过她同原主之间的矛盾倒是不算大,主要是后期,谢清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自个的堂兄,也就是男主一见钟情。
那时候的男主还不曾认祖归宗,她自是不知晓顾沉之身份的。
不过那时候顾沉之已经同原主成亲,她知道后虽是伤心难过了好一阵,但也不曾有过什么举动。
直到原主病逝,女主出现在男主身边,谢清月就像一条疯狗似的开始各种针对女主。
手段下作,简直没有半点底线,可以说是非常符合小世界原先所设定的“恶毒”一词。
但谢清月与她无关,云枝并没打算做什么。
“云枝。”
不过她没做什么,却不见得谢清月愿意放过这次的机会。
一个锦盒带着不轻的力道被她拍在了她面前的桌案上,至于妆奁上的流苏也都因此颤了下。
云枝寻着声抬了眼,眉眼间的花钿衬得这张小脸真是侬丽非常,美得不可方物。
“郡主。”云枝本想起身见礼,可她的肩却被谢清月按下,没让她动。
“今儿你是新娘子,这些礼节我便不与你这个瞎子计较了。”谢清月弯着眉眼,心情颇好地看着盛装打扮的她,“对了,这些是我给你添得妆,你也不必谢我,不管是看在你我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又或是你差一点点就能攀附我阿兄成为嫂子的情分上,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瞎子和穷书生,正好,绝配。”
“我娘亲还在等我,我便不陪你说一些体己话了,毕竟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可说的。”说完,谢清月便领着自个的丫鬟大摇大摆地出了屋。
谢清月来得快,去得也快,压根就不给人半点说话的机会。
“姑娘……”明月瞧着被谢清月留下的东西,有些拿捏不准地轻唤着云枝。
“既是添妆那便收着吧。”云枝不甚在意地淡淡说道,“改日寻个东西送回去便行。”
谢清月对她也只能在口头上占占便宜。
云枝并没心思在收拾她这件事上多费脑子。
除却谢清月这么一个插曲外,整个大婚都进行的非常顺利。
接亲、拜堂、礼成、洞房-
顾沉之刚一进到喜房,就被屋里的暖气给惊了须臾。
在成婚之前,清远侯便同他说过,说她因在娘胎里时中了毒,是以生来便体弱,就连眼睛也都瞧不见。
外人也道,这位被清远侯府娇养在深闺的县主,天生眼盲,貌若无盐。
说他如今贪图富贵,想要扶摇直上这才不得已娶了她,若是见着面,定会嫌弃她。
不过这些对顾沉之而言并不算什么。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他这结亲的妻,身子似乎已经不能用体弱来形容。
顾沉之掩住心中的惊疑,随着丫鬟的指引一步一步地进去。
他并无什么友人,身侧跟着的也就一个顾朝。
顾朝嫌热地扯了扯衣领:“兄长,这儿地龙烧得好旺。”
除此之外,多的话他却是一句都不敢说。
不过顾朝此时也不由地想起了自己曾在茶楼做工时,听见的闲谈,心里对这位县主也是愈发好奇得厉害。
原先布置清雅的闺房在红绸的映衬下显得喜庆。
屋内烧得正旺龙凤红烛也象征着今儿的喜事。
纤细的身影在丫鬟的搀扶下落坐在楠木垂花柱式拔步床上,一侧的丫鬟将挑盖头的喜秤呈上。
喜秤不重,甚至是还有些轻。
可如今握在手里,却仿佛逾越千金。
顾沉之很清楚,自己这喜秤挑下去,他便再也没了回头路,或者说,在他带着母亲和幼帝入侯府这道门的那一日起,便没了回头路。
但取而代之的是,他平步青云的锦绣仕途。
喜秤落下,一点点地盖头挑起。
精致如玉的下颌,嫣红的小嘴,往上便是明艳动人的眉眼,在这一身喜服的映衬下,顾沉之只想起了四个字——活色生香。
被娇养在侯府十余年的县主,并不是外人口中所言的那般貌若无盐,相反,眼前这人该是他此生见过最好看的姑娘。
而现在,这位姑娘是他的妻。
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情绪几乎是在瞬间塞满了他整个胸膛,就连冷硬的心肠也在瞧见她模样的时候,生出了几分动容。
顾沉之并不相信一见钟情。
可如今,他好像愿意去相信。
“乐安……县主。”-
外面没什么宾客需要他去招待,但顾沉之还是带着顾朝走了一朝。
天将黑,在得到了清远侯的允准后,顾沉之便回了喜房。
伫立在夜里的院子显得有些安静。
哪怕今儿是大婚,院子也并没什么人在,只有两个丫鬟守在廊下,檐角下贴着囍字的灯笼随着夜风打着转。
见着他来,丫鬟起身唤了句:“姑爷”,这才将门帘卷着,好让他进去。
“姑娘体弱,夜里睡得早。”刚进到屋,在云枝身侧伺候的明月便从里间出来,她先是同顾沉之见了礼,随后才慢慢说道,“热水已经备好,姑娘还在等着姑爷,一会儿……”
说到重要处,明月停顿了下,瓷白的脸带出几分红晕,只是语气依旧冷淡,“一会儿,姑爷同姑娘行敦伦之礼时,还望姑爷怜惜下姑娘体弱。”
“今儿奴婢们都在外面守着,姑爷有事,唤奴婢们便是。”
将这些事交代后,明月的目光依旧透着一股子的担心。
顾沉之如今虽是还没及冠,却也比她们姑娘年长两三岁,正是精力充沛且十分旺盛的年纪。
何况从顾沉之的体格上瞧,也知他在床上的力道如何。
而她的姑娘,娇娇弱弱的,怎受得住?
可这些不是她一个丫鬟可以置喙的。
今儿洞房如何,都得瞧这位姑爷和她们姑娘的态度。
明月没敢在想,而是安静地退下。
屋内又恢复了安静,只余下红烛烧得噼里啪啦的声音。
顾沉之本是想直接进去的,可想着那人娇娇弱弱的模样,他便在外间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确定身上的风雪都消散了个干净,这才抬脚进去。
绕过了屏风,顾沉之这才终于见着人了。
她已经沐浴过,卸了头冠,穿着薄如蝉翼的寝衣,娇弱天真地坐在那。
她双眼无神,是半点瞧不见。
可那张脸连带着寝衣下的身段,却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他目光放肆地流连在她的脸上和身上。
雪白的肌肤一寸寸地被他目光蚕食殆尽。
许是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的克制。
又或许是患有眼疾之人天生便对一些感官敏锐非常。
在他继续站在不远处盯着她的时候,云枝倏地出了声:“夫君,是你回来了吗?”
她声音又娇又软,配着红烛与这气氛,直教人酥了半边的骨头。
“嗯,是我。”顾沉之应着,走到桌边,端了两杯酒来。
“枝枝。”
“喝了这杯合卺酒,我们便是夫妻了。”
他说着,在她面前半蹲下,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将酒盏塞进了她的手中。
“枝枝是愿意,同我做这一世夫妻的吧。”
第76章
所有的剧情都是从女主重生后开始, 对于男主的这位原配,只在男主的记忆里偶尔被提及。
所以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大概的轮廓,并不会详细到连男主同原配的大婚之夜都有详尽的描写。
可此时的云枝, 指尖碰着这一杯酒的时候,却是忍不住颤了颤。
她抬眼, 漂亮无辜的眉眼随着烛光一同小心翼翼地落在顾沉之的视线里。
她看不见, 也找不到面前这人在哪。
顾沉之护着她的手,先同她交臂弯杯喝完了这一杯合卺酒后, 这才拉住她的手,让她的手指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带着她的手,一点点地往下, 划过自己的眉骨, 鼻梁,最后落在温热的唇上。
他想克制,可到底是没克制住。
他闭着眼, 轻轻地亲了下她的掌心。
“县主。”他的脸伏在她白嫩且小的掌心里,丝毫不在意自己此时的动作有多卑微,“记住沉之的模样了吗?”
云枝感觉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她想要收回手指, 可顾沉之的动作却太紧, 丝毫不让她动。
酒味还在她喉咙处打着转, 热辣的酒意蔓延上头。
细嫩白净的小脸被酒意操控, 浮出很浅的红晕, 本就惊人的颜色如今更是明艳, 第一次,顾沉之这么直观的体会到了什么叫秀色可餐。
“嗯。”她的声音十分细弱,甚至带了点点的羞怯, “记住了。”
顾沉之仰头看着她,却觉着自己好像怎么都看不够。
半晌,被他握在手里的手指微动,指尖划过他的掌心:“你…… 你要就寝吗?”
顾沉之想起了她丫鬟说的她需要早眠。
他带出几分笑来,放开她的手起了身:“那你先歇息,我去沐个浴。”
“嗯。”云枝娇娇怯怯地颔首,随即慢慢起了身,朝他挨近了几分。
“那……妾身服侍夫君更衣。”
顾沉之原先都打算自个解衣了,没曾想自己还能听见她这一番话。
他冷沉的眉眼间带出几分笑来。
“县主是要替沉之更衣吗?”
云枝温温吞吞地眨巴了眼,点了头:“明月说,新婚夜新娘子是要替新郎更衣的。”
不管是大婚还是之后都没这样的规矩。
不过顾沉之倒是知晓那个丫鬟为何要这般做。
无非是因为他们是第一次见,她想,让他们多一点点地接触。
顾沉之瞧着云枝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心头怜惜倏然而起,于是他主动往前一步,站在她的面前,声音也跟着低沉下来:“那我教你。”
他抓过她的手,手把手地教她如何解开他的衣带。
一件接着一件。
云枝简直羞得不行。
眼睫如蝶翼振翅,脸颊像是染了胭脂,诱人得紧。
他想同她亲近。
可有怕自己会孟浪。
他只能一点一点先叫她熟悉自己。
只是顾沉之没想到,亲近是得到了亲近,可却叫他欲.火缠了身,实在是难耐。
但是没有办法。
等脱到就剩最后一件里衣时,顾沉之这才停了手:“可以了,县主。”
“嗯。”
“那我先去沐浴,你早些歇着。”说着,顾沉之牵着她的手,将她送回了床榻边,“且等等我,可以吗?”
云枝再次点头应了。
顾沉之将屋内落在地上的衣裳收拾一番后,便绕去了屋后连着一座浴池。
这是清远侯府特地请人凿的,实在是云枝这身子差得紧。
从他踏进这间屋子开始,甚至到了浴房里,他都能闻见一股很浅的桂花香,尤其是少女的身上,那股香味是尤其的重。
山水画屏的屏风上还搭着云枝的小衣,同她的一些里衣搭在一起。
倏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屏风上,将这些东西拿了下去-
顾沉之出来时,云枝裹着被褥已经在里间睡了过去。
她安安静静地缩在那,模样实在是乖软,就像一只小小的狸奴,实在是叫人爱不释手。
单单是瞧着人,顾沉之就感觉自己体内有一股热气在游走。
他站在床榻之外沉着眼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才走上前去,掀开另一侧的被褥躺了进去。
被褥里早就捂着汤婆子,比外面的热意更甚许些,只是怀中这人的温度依旧一如既往,而当他将人抱过来后,这人却依旧不知地在他怀里蹭了蹭,自发寻了个热气足的位置,睡了过去。
床榻里的香味更浓烈了许些,就像眼前这人香香软软的,怎么都抱不够。
“还好是我。”
顾沉之抱着人,埋首在她的颈间,轻轻咬住了她脖颈上的软肉-
翌日。
明月和碧玉进来服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