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Chapter20她的吻又慌忙又……
他打开灯,屋子里一片空落落,没有任何痕迹。
他浑身吊着的一口气终于稍稍一松,幸好没有。可是,又在哪里呢?
他终于沉声开口:“池阮!你在哪里?”
躲在柜子里的池阮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瞬间松了一口气,连滚带爬地从衣柜里出来,声音带着被惊吓后的庆幸:
“俞叔叔!是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池阮浑身只裹了一条浴巾,头发湿漉漉的搭在身上,她的脸因为躲在衣柜里闷的有些发红,胸前一片雪白袒露着,眼睛也因为刚洗过澡的缘故水汪汪的。两个人对视一眼,俞允淮的瞳孔微不可察的颤了颤,悄悄移开了眼。
池阮突然意识到二人此时的尴尬关系,声音恢复了冷淡,只能困窘地解释:“我还以为有坏人。”
俞允淮冷冷扫了她一眼,几步跨到衣柜里,又上上下下检查了衣柜和床帘,甚至是床底。
池阮一头雾水:“你……你干什么?”
俞允淮没有找到人,终于浑身放松下来,后知后觉,自己看到她的朋友圈便立刻赶过来,来的时候匆匆忙忙,除了开车的时间,几乎都是冒着雨跑过来的,此刻浑身湿透,冷意一阵阵泛上来,头有些发晕。
他从柜子里抽了一条毯子,走到池阮身边,一把用毯子围住她,池阮有些不自在,想要挣脱,可是根本没有力气和他抗衡。
抬起头,俞允淮的碎发湿湿黏黏地粘在额头上,水珠还在不停往下流,他的眼睛也湿漉漉的,沉沉地看着她,像是风暴将歇的海面。
池阮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只能沉默。
俞允淮眼里变幻莫测,似乎经历了很久很久地挣扎,最终低下头,拢了拢她身上的毯子,哑着嗓子说:
“我让你住的地方,不会有坏人,你别提心吊胆的。”
他顿了顿:
“倒是身边的坏人,你才是要好好当心。”
池阮有些没听明白,只是觉得他有些不正常。
不正常也好,至少说明她影响到了他的情绪,说明她对他很重要,池阮想。
她把这一点点小小的雀跃藏的很好,她自己用手拢住毯子,故意后退了一步,不带任何情绪地说:“怎么这么晚还过来?”
她忍不住提醒他,尽管语气冷淡:“你身上都淋湿了,对身体不好。”
俞允淮垂下眼,他很难不注意到她往后的一步。从前绞尽脑汁也要往他身边凑的小姑娘,果然恋爱了就是不一样。
善变的小骗子,他在心里骂她。
他轻轻笑了笑,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难为你还记得我身体不好。”
池阮有些讶异地抬头,总觉得他有些阴阳怪气。
“你先穿好衣服,别让人看见这幅样子,”他补充,“任何人都不可以。”
他走出去,带上门。
池阮一边换衣服,一边才慢慢地回过味来。夏可欣这招果然厉害。
所以,俞叔叔是吃醋了吗?
池阮一边穿衣服,一边偷偷想。
如果不喜欢一个人,又怎么会吃醋呢?
她随意拿了一件睡裙穿上,反正衣服都是他送来的,不知是不是故意,全部选的都是严严实实,就连一条睡裙,都是半袖及膝的长度。
池阮走出来,看见他倚在窗边,看着她的行李,一言不发。
池阮忍不住又提醒一遍:“我换好了,你快去换吧。”
俞允淮没有抬头,继续沉声命令她:“去吹头发。”
池阮有些不服气:“你先换衣服,我才吹头发。”
俞允淮抬头看了看她,带着愠怒的眼睛让池阮有些陌生,忍不住缩了缩手。
他大步迈开,走到卫生间找到吹风机,脱下自己的大衣,一件微微潮湿的白衬衫贴在他身上,浸了水,材质变得透明,勾出他宽阔的胸膛和突然收窄的腰身。
池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别过头去。
俞允淮没有发现她的异常,按着她的肩坐在沙发上,先是用梳子给她把头发从发尾到发根梳顺,然后又耐心地给她吹头发。
明明他之前的动作和神态都显示着他的暴躁,可偏偏给她吹头发时格外温柔。甚至连池阮自己都不会这么耐心地对待自己。
她的心又不争气地软下来。
“俞叔叔……”她想说一些好话。
俞允淮冷冷看她一眼,打断她:“别人也是这样吗?随便一点小小的好就能获得你的信任?”
池阮愣了愣,虽然她承认她确实很容易被善意感动,但他的话还是让她有些生气:“我没有……”
俞允淮关了吹风机,冷冷问:“那行李呢?你要去哪?和谁去?”
池阮想起夏可欣的忠告:一定不要对男人心软。她故意气他:“还能和谁去,你不知道吗?”
俞允淮捏紧拳头,重重地把吹风机放在桌上,他咬着牙,努力把怒意压下去,拉着她的行李箱坐到沙发上,冷冷道:
“哪都不许去。”
池阮皱了皱眉:“为什么?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你要去哪?搬出去吗?和别人同居吗?你知道他会对你做什么吗?这才多久,你就可以信任他吗?”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随便的人吗?”
“我是在担心你,就算你不会,那他呢?他强迫你呢?”
“我不需要,反正”
“不要再说了。”
他的声音很严肃,但却带着隐隐的压抑和颤抖。俞允淮微微收着腹部缓解疼痛,浑身冷汗涔涔,被她气得快要旧症复发,他只好用一只手死死抵着桌面,身子微微躬起来,不让她看出来。
池阮沉默了一会,果然,对小姑娘来说,一句训斥永远比温柔的规劝管用,俞允淮暗自叹气。
池阮越想越气,但是又有些怕她,小声嘟囔:“不是正如你所愿吗?他和我一个学校,一个专业,成绩很好,家境很好,年轻,身体好,性格好,对我也很好,不是你告诉我我应该有一个这样的伴侣吗?我和我的伴侣住在一起,有什么不对?”
池阮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反驳,但却忍不住有些心虚,忍不住移开了眼睛。
但俞允淮压根没有察觉到。他听着她口中一个接一个的好,心仿佛被人捅了一刀又一刀,眼前一阵又一阵发黑,整个身体忍不住地发冷发抖,胃里像是吞了碎玻璃渣一样来回刺痛,他用一只手撑着才能勉强坐直,努力忍住口中细碎的喘息声,怒目看着她:
“你知道一个男人带你出去住,意味着什么吗?”
池阮赌气:“那我们呢?我们也住在一起过,不也什么都没发生吗?你不要这么想别人!”
“我当然不会对你做什么!”俞允淮气得脱口而出。
“那他也不会。”池阮反唇相讥,心里又愧疚又快活,声音却忍不住低了下去。
俞允淮深呼吸,半晌,他仿佛很疲惫地倒在沙发上,压着嗓子说:“对不起阮阮我今晚,脾气太糟糕了,我也不应该对你选择的男朋友妄加揣测,不过,”他继续说,态度很坚决,声音却带着无可奈何的乞求:“我是不会让你们单独过夜的,你说什么都没用。”
池阮悄悄抬眼,只见他浑身微微颤抖,脸色很苍白,嘴唇半张,小口小口急促地呼吸着,双手握拳捏紧在身侧,仿佛在很痛苦地忍耐着,忍不住地心软下来,她决定不再刺激他,小声开口:
“其实我不是要搬出去,我们项目组要一起出去几天,是住酒店”
她还没说完,他便已经压抑地开口:
“你就这么想和他一起过夜?都已经开始骗我了吗?”
这一次,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虽然愤怒,但更多是无可奈何的悲戚。
池阮叹了口气,把手机的群聊打开,坐到他身边,忍不住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水珠还是汗珠,轻声说:“我没骗你,你看。”
在她的手轻轻落到他额头上的瞬间,他的眼睫猛地颤了颤,一丝酸楚瞬间悄悄浮现在眼底,但又被迅速地压下去,他接过手机认真确认着聊天记录,反复问她住址、行程等等的细节,最后才似乎稍微放心,低声向她道歉:
“对不起,阮阮,是叔叔错怪你了。”
池阮有些心虚,幸好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刚开始要骗他,不过对俞允淮来说,似乎知道她不是要对象搬出去就已经耗尽了经历,根本没有别的心思去揣摩其他。
池阮忍不住劝他:“俞叔叔,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先把湿的衣服换下来吧。”
她温柔的话语像是挠人的小雨稀稀疏疏落在他的心里,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要沉溺进去,那怕溺死在里面。他头又晕又沉,强撑着精神看着她,她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只有她一双又亮又圆的眼睛在他眼前扑闪扑闪的,似乎在煽动着他燥热的心。
俞允淮用劲闭了闭眼又睁开,收着肚子呼吸几口,眼前恢复了清明。
“好。”他又说:“我今晚不走了,你睡在卧室,我在沙发上守着,明天早上我送你去高铁站。”
池阮想说她和同学在学校汇合,但俞允淮已经先开口:
“我送你去,你可以多睡会。”
池阮只好在群聊里说明早自己直接去高铁站,接着夏可欣的消息就找过来:“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有人送你去呀?”
池阮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睡觉!明天告诉你!”
俞允淮撑着身站起来,大概是因为坐久了,所以在站起来的瞬间头重脚轻,眼前一黑,四肢发软,差点就要摔到在地上,池阮连忙想要扶他,但他已经自己扶着墙站稳,抬眼轻轻瞥了她一眼,睫毛轻轻颤动着,似乎有些哀怨,池阮抿了抿唇,有些莫名其妙。
真是的为什么要这么看她?
她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假装在忙一些别的事,实则眼睛一直留意着他的方向,看他慢吞吞地朝卧室走去,微微弓着身子,脸色发白,浑身轻轻抖动的样子,心里还是狠狠揪了一下。
他走进浴室,关上门,接着传来哗哗水声,下一秒,浴室里传来砰的一声炸开的巨响,紧接着是一声闷哼。
池阮连忙丢下手里的书,跑到浴室前,也不管不顾他在浴室里是否已经脱了衣服,一把把门推开。
池阮忍不住惊叫出声。
面前,浴室的玻璃门炸碎,玻璃渣子飞溅了一地,淋浴头掉在地上依旧不停往外喷着水流。一旁,俞允淮穿着白衬衫蹲在地上,一只胳膊上鲜血缓缓流下来,他皱着眉,一手拿了一块毛巾捂着胳膊,血液依旧透过厚厚的毛巾渗透出来。
看见池阮站在门口,他立刻开口:“别动!”见她愣住,他又放轻了语气:“地上全是碎玻璃,你别进来,待会我处理。”
池阮小心避开玻璃渣想要进来,并不听他的劝阻,他低低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头疼:“别动,我现在出来。”
淋浴头对着他的方向喷,他浑身湿透,能透过衬衫看清他几乎全部的腰身,他小心关了水,又随手把染红的毛巾丢进洗手台里,另外拿了一块毛巾裹住,咬着牙走出去。
池阮一把揽住他的手,帮他压住靠近心脏端的动脉,语气已经有些呜咽:“亏你还是医生,出血应该压哪里都不知道。”
她心疼的看着他右胳膊上大大小小不一而足的伤口,其中只有这一个格外深,所以流血也更多。
“出了这么多血,我们去医院吧。”
俞允淮苍白着脸笑了笑:“没事,一点皮外伤,血快止住了,家里有包扎用品,池医生,不是还要去野外救援吗?处理这点伤口都不行吗?”
池阮红着眼瞪了他一眼,想着去医院的路上也好久,何况他自己也是曾经连手术台都上过的医生,便立刻找来了医药箱,捧着他的手,把毛巾拿开,四个伤口,其中最大的一个里面嵌着一颗玻璃渣,另外三个都是划伤。
她轻声问:“很疼吧?”
俞允淮努力扯出一个微笑安慰她,摇了摇头,但池阮却更加难过,怎么会不疼呢?非要强撑着。
血已经快干涸了,池阮拿着镊子和酒精,咬牙看了很久,最终懊恼地低声说:“我我不敢”
俞允淮什么也没说,迅速地用镊子把玻璃渣从肉里捻出来,又酒精快速擦了擦伤口,上了伤药,他全程一声不吭,让池阮很有挫败感。
她拉住他接着想要包扎的手,从箱子里拿出纱布,很轻很轻地把纱布放上去,又细心地帮他固定好。
她从沙发旁边拿了一床小毯子,不顾他有些不自在的眼神裹在他身上,低声说:“对不起,我太没用了。”
他轻声安慰:“你才刚开始,很多人刚开始连动物都不敢解剖,何况活生生的人呢?”
他抬手,似乎有些纠结,半晌,摸了摸她的耳朵:“再说了,医生也不仅有在手术台上的一种,你不必为了这个责怪自己。”
池阮把桌上的书打开,低声说:“我就要当那种,”她负气补充,“当你那种。”
俞允淮视线转向那本书,池阮确定他看清了,现在上面不仅有他最初看时的批注,还附上了另一种新的字迹。
他有些啼笑皆非:“还真是铁定了心要走我的老路?”
“你才知道?”
“到底为什么玻璃会爆炸?你故意的吗?故意让自己受这么多伤?”
“因为天气有些冷,一下子打开暖风,又被热水冲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躲远一些呢?”
“阮阮,干嘛火气这么大?”
“我一直都这样。”
池阮把药从柜子里找出来,粗暴地递给他。俞允淮低头一看,有胃药,有消炎药,还有防止风寒的,密密麻麻一捧,池阮一边用力地放在他面前,一边冷冷说:
“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光糟蹋自己。”
她一边凶巴巴地骂,一边忍不住有些抽噎:
“你你以为你真的很老吗?老到那种程度吗?你你见谁和你一样年纪的人吃这么这么多药啊?”
他无言以对,他努力藏起的不适,她都知道。他乖乖被她训斥,听话地吃药,眼角有些泛红。
“我要睡觉了!我明天我明天还要和我男朋友一起去去公费旅游呢你也赶紧睡,不许在外面吵我。”
俞允淮默不作声。
池阮一边匆忙转身,害怕他看见她不争气的、快要滴下来的眼泪,一边又催促:“你到底听见了吗?”
他低声回答:“知道了,你别进浴室,我改天找人来处理。”
池阮懊恼地关上门,把头埋进被子里。她控制不住自己,又是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多坏脾气的话,明明他们好不容易见一次,明明他好不容易来找她,明明他又难受又受伤。她想为自己争辩,她不是那种受不了解剖的女生,正正相反,她给别人包扎时都镇定自若。
她只是受不了伤口出现在他身上。
好烦,她不应该这么发脾气的。
*
第二天,池阮是被俞允淮叫醒的。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担心他但又犟着不愿意出去看他,最后什么时候玩着手机睡着的都不记得。手机电量耗尽,闹铃也没响,最后还是俞允淮敲了好久的门。
池阮慌忙披了一件外套跑出来,连忙找充电器给手机充电。
“你别急,还早,我给你准备了充电宝。”
池阮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还是别别扭扭的,什么也没说。
俞允淮给她做了早餐,她洗漱完后又吃了早餐,他主动帮她拎行李,一路开车送她到车站,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直到下车前,池阮突然道:“对不起。”
俞允淮愣了愣,脸色有些茫然。
池阮心里暗暗生气:“昨晚的事……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