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晚黑了脸:“你给我躺下!”
白卿欢无辜道:“师尊……”
“蠢货,劳逸结合懂不懂?”
“可是师尊先前在炼药房,也是七日七夜没有合眼。”
“……不准犟嘴。”笛晚心虚不已。
他强硬地灭了烛盏,把门合上,勒令白卿欢好生上药养伤,而后回房去了。
养伤……
白卿欢看看自己几乎快要愈合的伤口陷入沉默。
但是,师尊果真待自己如同亲子。他虽在昏迷之中,却感觉得到,师尊是背自己回来的。
他这种注定彻底堕入无间深渊的魂魄,能得到这样的爱护,真的配吗……
如果他是一个正常人就好了。
正常就可以不必伪装天真,不必装作若无其事,可以干干净净地活着。
尖锐的铁锈气在口腔蔓延开,白卿欢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疼痛带来清醒,也带来对自己身体的深恶痛绝。
一个声音骤然在脑海中愈放愈大,不知来处:
如此轻易就交托了自己的信任,那个人偏偏和你最厌恶的人共用一个外貌,你不贱吗?
明明知晓人性最黑暗处,却还奢望有人能真心对自己而不求回报,你不愚蠢吗?
可是怎么办……
就是因为身处寒冷之中,才对唯一有可能的温暖如此迫切,想要不顾一切地抓住,想要它陪伴自己,好像只有在它身边,自己才是自己,不会被恐惧、恨意和梦魇纠缠……
“那就找出白堂主被夺舍的证据,实实在在的证据。如果他是装的呢?”
“你赌不起。”
“对着那样一张脸喊师尊,你不嫌恶心吗?”
他会找到的……
白卿欢大汗淋漓,痛苦地捂住头:“我会找到……闭嘴……闭嘴!”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抽出匕首划开自己掌心,灵气逼出,俨然一道黑气,似黑蛇般腾游在空气中,忽地散了。
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像是嘲弄。
白卿欢怔怔看着黑气消散的半空,是魔念。
它竟来得这样快。
“哈……”他忽地意识到,是因为他结丹了。
修士走到极端,便会走火入魔,而他满腔对世间的恨意,早就是一种极端了。
没关系,他修的是独一心法,只要加以克制,没关系的……
月色浸透寒窗,白卿欢蜷缩着,浑身冰凉。
“阿嚏!”
笛晚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这山里的天气比地面要冷上好多。
他躺在榻上,正因接下去两年都不会发生什么大事,足够主角修行而高兴,晃着二郎腿,开始看小人书。
这个世界的宅家娱乐项目,也就只剩下书籍了。
看完三章“穷弟子遭退婚,忽得上古传承”的故事,笛晚哼哼一笑,写得和现代的某点文不分上下嘛。
他心满意足地灭烛。
须臾,他猛地坐起来。
白卿欢腰上的那道伤口,难道是……
望春水在躲她哥的空档,趁他不注意,偷偷取了白卿欢的血?
笛晚随即联想到要是被望春水研究出什么端倪,发生了变故该如何是好……
看起来眉清目秀的小姑娘,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令人发指!他顿觉自己的精神状态有点死死的,事到如今,只能祈求望春水的水平没那么高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