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该小觑姬无乐的厚脸皮, 毕竟他比人还要多一层厚实的狐狸毛!
姬无乐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瞧瞧那个,咂嘴品鉴, 不时嫌弃道:“你怎么生活如此拮据?以后有小爷罩你, 给你送些玉屏金瓯过来…… 地上也没铺个厚毯,冻着怎么办?这什么被子,走线粗糙, 不够柔软……”
笛晚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被子,明明够舒适的了, 他绝对没苛待自己, 买的都是镇上店铺中最好的东西。
可想而知姬无乐在北幽域过得是什么奢靡生活!
姬无乐又对跟在笛晚身边的小白打量,道:“你叫小白?哼, 灵力也没有的废物, 你师父身边只有你一个人?那怎么行?小爷身边仆从就没少过三个!”
这笛晚不能忍, 强势护住小白说:“仆从你个头!小白不是仆从, 少君嫌弃就赶紧滚蛋!”
姬无乐脸色一变,笑呵呵耍赖皮:“我不走。”
来到廊上, 他一指新建好的房间:“小爷要这间。”
这明明是给小白建的!
笛晚无奈甩袖:“随你的便!”反正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回去做妖君。他往旁边自己房中去。
小白阴沉的心情却突然转好, 带上了笑意跟着他一起进屋合了门。须臾,再一人出来,走到姬无乐指定的那间, 将自己的被子抱了出来,抱到笛晚房中,动作之迅疾, 全程一个眼神都没给姬无乐。
姬无乐瞪大了眼睛,冲到笛晚面前,指着小白手指颤抖:“等会儿!他为什么与你住一间房!”
小白已然在铺床, 爬上爬下很娴熟。
“你们还睡在一起!?”
笛晚无语道:“你不是把小白的房间给占走了吗?”
姬无乐颇有点狗急跳墙的恼火:“那我不要他那间了我要睡你这!”
笛晚一拍手:“小白,我们换地方。”
小白会意,很上道地一手夹起一条被子,雄赳赳气昂昂地把床上用品一卷而空,包括笛晚的和自己的,两手抱得满满当当,要再换阵地。
姬无乐将他拦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笛晚抱臂:“你怎么这么麻烦,那就还是你住隔壁,我与小白住这间。”
说罢,他还故作为难地摇头:“方才还说你能做得了妖君,这么会无理取闹,可见不一定。”
姬无乐眼见说不过他,简直七窍生烟,连连跺脚。随即,笛晚施施然从小白手里接过自己的被褥,一脸镇定的理所当然道:“你还不去隔壁铺床吗?我先说好,络青行有时会过来,你刚坐的椅子就是他送的,你要是不怕死就住着吧。”
姬无乐颤抖道:“什么时候……你居然还勾搭了姓络的!”
水性扬花!朝三暮四!拈花惹草!
刚要开口大骂他无情,哪知笛晚挥出一个掌风,竟将自己逼退出门,吃了一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姬无乐震惊,而后迅速萎靡了:“你就仗着小爷不对你动手吧……”
他没想到,有了他还不够,又来一个络青行,在青云岛时有白卿欢,现在身边还多了一个小白。
叫小白的这小子也没那么简单,从见面开始一直在挑衅他,却表现得那么人畜无害,也就只有笛晚这种蠢人修才会觉得他单纯。
一个两个的,怎么偏偏对他这么狠心!他忿忿揉了揉自己的胸口,不管怎么样,他住定了!
内室中,笛晚实在很惊讶刚才自己挥出的那一掌,他现在已有接近三阶修为,但这般用灵力隔空打牛还是第一次,还打成了,战五渣终于逆袭了!
小白迟疑问:“师父,如果不想让他住,直接将他赶走不行吗?”
笛晚摇摇头:“你不懂,他脸皮太厚了,赶不走的,在我眼皮子底下我还放心点。”省的他去纠缠白卿欢。
小白若有所思,心中又有些恨恨的涟漪。
师尊性子终究温柔,死缠烂打这种不入流的伎俩,对他总是有用的……
姬无乐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到底何时与师尊相识,他会否知晓师尊的身份?
这些问题,笛晚自然不会告诉小白,只说姬无乐是一个普通修士,脑子有点问题,平时不要去搭理他。
只是,小白不去搭理姬无乐,姬无乐却是个闲不下来的,总上赶着来“挑衅”。
笛晚在时还好,姬无乐只是一个劲儿凑在笛晚跟前刷存在感,插科打诨嘻嘻哈哈,一会儿送金器一会儿送玉器,没多久,屋里的装潢气质就上了一个level。
但等到笛晚外出时,但凡小白与姬无乐单独相处,那张狐嘴里就没什么好话了。
“不过就是个没有灵力没有修为,只会装乖讨巧的废物,也不知道你师父为什么要留下你。”狐狸转着配饰金环,一屁股在小白面前坐下。
姬无乐本以为少年人修被他这样说几句会无地自容羞愧跑走,没想到,正在烹茶的小白头也不抬,忽然笑了一声,好像是想起了什么滑稽的事情。
“你笑什么?”
小白慢悠悠倒去茶盏里的残渣。他是在想,姬无乐果然是这般自私自利自大自傲的恶妖,合他心意便想尽办法讨好,不合心意便也什么都能说得、做得出来。
他对师尊那般讨好态度,是有所图?
也是为了师尊的药?还是为了人?
他道:“师父待我好,却不愿意理睬你,纵使你送了他再多的宝贝,都是没用的。”
这倒是第一次,小白对姬无乐展露了不似他纯真面目的刻薄一面。
姬无乐怔了怔,反倒扬起一个轻视的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果然没那么简单。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白沉稳依旧:“师父说什么,我便信什么。”
这一方院子的小小天地,在姬无乐的睥睨下,他头顶的天空居然开始变色,光线暗了下来,唯有他那双金瞳流溢同样金色的妖气,诡谲中有着残忍的嗜杀意味。
小白倒茶的手腕平静从容,头也不抬:“你杀我无益,反倒会给自己招来横祸。”
“你就一点都不怕我?你是谁?”空气中涌动的嗜杀并未止歇,小院中平地窜起流风,吹打着衣摆。
小白沉吟良久。
末了低低一笑:“只不过是,一个早就想杀了你,也差点能杀了你的人。”
姬无乐已然红刃在手:“我可从未见过你。”
“是啊。”小白也道,“我也从未见过你。”只在梦中见过而已,好在有师尊,才没有成为他的现实。
但是,不管是络青行也好,姬无乐也好,这样不洁不净的存在,就该都去死!
小白抬起脸,黝黑的双瞳中蓦然划过一道红光,像是瞬间燃起又熄隐的火焰。
姬无乐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一退之后,小白竟眯了眸,露出一个不屑的微笑。姬无乐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荒谬,他一个马上要即位妖君的白狐妖,居然会在那一瞬间害怕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人类少年……
没错,是害怕。
小白方才的样子,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光点,甚是非人,诡异地比妖怪还要邪瘆。
姬无乐怒喝:“你肯定不是人!笛晚定被你骗了!小爷这便去告诉他,与他一起将你杀了!”
他恼怒之下,毫不顾忌地释放了妖气,试图用妖的威压让对方退却,紫红色的妖气涌动,流风更大了。
小白却毫无波澜地站起来,站在风眼中间,头发狂舞,缓步上前,任由身上皮肤被割出数道细短的划痕。
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师父说什么,我便信什么。”
微勾了笑,他又上前了一步,道:“反之,我说什么,师父也便信什么。你猜,师父是信你多一些,还是信我多一些?”
姬无乐要去找笛晚回来的脚步猛地站住,回头看去,更是感觉惊悚。
无论在北幽,还是在人域,他都没见过这样的……
这样的,怪物。
少年身影立在回旋的妖风中,不躲不避,脸上更无胆怯,只有一种操之胜券的傲慢,微昂着下巴,眼中戏谑仿佛洞若观火,又仿佛也期待着他踏出院子。
妖的第六感总是格外敏锐,姬无乐几乎有一种直觉,一旦自己走出去,后果必然不好。
这样的怪物,怎么会盯上笛晚的?
“你找死…… ”姬无乐下定决心,抬起妖刃。
突然,从斜后方飞来一件装满草药的竹筐,在空中飞速旋转数个三百六十度之后——
“砰!”
“咚!”
正中姬无乐脑袋。
前一声是姬无乐脑袋被砸中发出的闷响。
后一声是姬无乐一个四脚朝天倒在地上的声音。
“你这只死狐狸,真想连累我吗!”
人未到,声先至。
笛晚走在半途就看见自己家上空盘旋的黑紫色妖云,知道是姬无乐干的,万一被浮光山弟子发现不就完蛋了!
笛晚眼神冒火,待一跃而起甩出竹筐,姬无乐倒地,流风停止乌云散去后,才发现可怜的小白身上受了伤。
小白快步走了几步过来,靠在他怀里泣道:“师父,姬道友威胁我想赶我走…… ”
姬无乐抖了一下,惊醒,不可置信地爬起来:“你说什么…… ”
笛晚指着他骂道:“我都看见了!你没事发什么神经刮什么风!知不知道浮光山就在隔壁啊!”
姬无乐百口莫辩:“他……我…… ”
笛晚环顾院中,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茶具碎了一地,几棵刚栽起来的小树折了好多枝桠,晾晒的衣裳被褥都落了一地沾得脏脏的,他晒的草药也不见了,稀稀拉拉遗落在房顶四处!
“是你弄出来的风,你都给我打扫干净!衣服重洗!”笛晚说罢,匆匆带着小白进屋上药。
姬无乐浑身凌乱,一摸脑后,还鼓起一个大包,只觉得特别委屈!
从前妖风吹就吹了,小狐妖们各个都支哇叫帅,他完全没有考虑过环境,哪知会变成这样……
还有,真的被小白说对了,比起他的话,笛晚说不定更会信小白……
真是倒霉!
偏偏笛晚看见了他准备动手!
但说到底,还是因为小白奸诈!他是不是早就知道笛晚会在这时候回来!
姬无乐委屈地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不敢不洗,因为不洗笛晚便不会再给他好脸色。
但姬无乐哪会洗衣服,抱去小河边,笨拙地施展清洁法术,先拿小白的练手,好几件施法妖力不当破了洞,好在轮到自己的和笛晚的时,就娴熟一点了。
进行到一半,余光中忽见灰溜溜的一个小身影,急匆匆地朝他奔来。姬无乐赶紧使了个障眼法将衣服挡住。
要是让自家小妖看见他在洗衣,他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待姬无乐洗完回去,二人正在吃茶。
小白伤痕全好了,依旧乖巧万分,见了他,还主动道:“姬道友,你回来了。”
姬无乐气不打一出来,却是不敢再动手,只瞪了他一眼。
笛晚看小白能主动和解,不由得产生了愧疚之意,要是他不留下姬无乐,小白也就没有这般无妄之灾了。
他冷脸对姬无乐道:“我知道你有时说话不好听,但我跟你说清楚,小白是我的人,你要是还想在这里住,就不准再骂他赶他走。否则就滚吧!”
笛晚说得还算委婉了,姬无乐就是很嘴贱。
说罢,他看了姬无乐一眼,哪知这臭狐狸一反常态,打蔫儿了似的,抱着干净的衣物杵在门边,看起来怪可怜的。
好像是真的反省了。
再想他父君去世,只好道:“你过来,我去整理草药,你给小白道个歉,你们的矛盾自行解决一下。”
说罢,笛晚去了院中,一筹莫展地拿起一件盆中衣物,展开,破破烂烂一片褴褛。
无语,洗坏了好几件,还要去给小白买几件衣裳。
屋内,小白坐着,纹丝不动,只是看着他微笑。
姬无乐把心一横,暗道小爷怕他不成!他大刀阔斧地走进来坐下,将茶碗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笛晚去院外收草药,转眼,又只剩了他们。
气氛有种古怪的平和感。
姬无乐犯嘀咕,眼珠子转了转,看向对面的小白,须臾,觉得有些眼熟,再仔细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哼哼怪笑了几声。
“你不要得意。我知道为什么他护着你!”
小白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
姬无乐自以为知道了大秘密,压低声音。
“你可知道,他还有一个亲徒弟,你有六分像他,但远不及矣。他认你做徒弟,护着你,只是把你当成替身聊以慰藉罢了。”
什么找替身的戏码,他在北幽域也听戏班唱过许多,如今联系起来,果然说得通!笛晚是对白卿欢有愧,所以才这般护着小白。
看,就连取名字,也要取白卿欢的“白”字!
他得意洋洋地观察小白反应,哪知,在听他如此说后,小白先是一愣,随后低下头,无法抑制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几乎有些癫狂。
正常人听到这样的消息会这样吗?
姬无乐皱起脸,妖的本能令他待不下去了,找了个借口蹿上楼关门——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再过了大半月有余, 期间姬无乐再也没主动挑衅,小白便与他相安无事,笛晚十分欣慰。
深冬里大雪覆山, 但如今不同往日, 现在笛晚走雪踏冰犹如平地,便想除了习药修医修,也要将自己的自保能力提上一提。
他在镇上的法器行里试了许多武器。
然而……
剑这个东西吧, 吃基本功。
他学着挽剑花,可惜平衡掌握不得当, 剑刃锋利, 直接就误伤了自己。
小白一个箭步冲上来关心,笛晚只得讪讪放弃。
姬无乐怂恿道:“不如试试我的双刃?”
双刃这个东西吧, 吃双手灵活协调能力。
他玩音游都稀巴烂, 完全不得行啊不得行!
这时老板指着展示的一个无敌大铁锤道:“仙师何不试试这个?此乃镇店之宝, 不卖, 只送有缘人!”
此锤长柄通体玄黑,乍一看无比刚烈凶猛, 可椭圆形的锤体却作优雅花苞状, 顶端涂了粉漆,审美奇特,不伦不类。实在很难判断设计的初衷与适配人群, 莫非是能倒拔垂杨柳的黛玉?
难以想象笛晚抡此大锤的画面,小白抿着唇险些失声:“不可以!”
姬无乐也瞪大眼睛连连摇头。
笛晚则抓住了关键词,问老板道:“送?”
老板豪爽道:“是也是也, 此好歹是上品法器,可惜样式清奇,在我家也传了三代没卖出去, 看你面善,只要你能拿得动,我就送你了!”
“来!”笛晚兴冲冲地卷起袖子。
他大步向前,两手把住大铁锤,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上举,脸色逐渐涨红。
小白惊恐状:“师…… 师父。”
笛晚一下不成,并不轻易气馁,毕竟刚没用上灵力。难得有这便宜占,怎么可以轻易放弃?
他重新握了握手心,又要再拔,姬无乐拉住他道:“你不行,别试了!”
要是往后真让笛晚抡上锤…… 姬无乐想想就要吐血,如此清秀可人的药修怎么可以抡锤!
笛晚却以为他这话是在看不起自己,怎么能说他不行呢,他都还没用上灵力,为何就断定他不行了?
他们在这拉扯的功夫,周围已经聚起了吃瓜群众。
“老板,你又来了!每个外乡人你都要这么来一遭!”
“小仙师,他这锤确实没人拔起来过,何况样子如此奇怪,得了也没脸用,算了吧!”
“也不知道是谁炼的法器,如此重的玄铁,就算是仙师,怕也是要三百斤的壮士才能拿得动嘞!”
笛晚道他只是试试,这下再不行也就不来了。
在众人瞩目下,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筋骨,深吸一口气,运气丹田灵气,将全身力气专注于手上,沉稳地握住锤柄,而后往上一拔——
…… 纹丝不动。
周围人叹:“果然嘛!”
再用力!
忽然,在灵力运作下,只听沉重的一声响,这铁锤竟往上移动了一分毫。
众人“哦哦”声鹅叫般此起彼伏,笛晚只觉自己真像现场表演拔垂杨柳的鲁智深。
他天性里不轻易放弃的那根筋格外坚韧,移动了这一分毫后,还不松手,继续往上拔。
姬无乐捂住眼睛不敢直视。
他身后,小白却认真注视着笛晚,心弦被牵动,继而拉紧,师尊手中的铁锤已然不是铁锤了,仿佛泥潭中挣扎的自己。
是了,师尊是这样的人。
他心旌摇荡,不自已地掐诀一动。
众人震撼,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笛晚竟真的将那铁锤一把举过头顶,笛晚自己也很震撼,只感方才微风拂过,他就将它抡起来了,如有神助啊!
直到众人散去,他在老板肉疼的目光下将铁锤收进储物袋。
姬无乐脸色发白,问:“你往后,真的要练锤吗?”若是如此,强娶他也攸关自己性命啊。
笛晚好笑地白他一眼:“怎么可能。”
他能拿起来已经是费劲力气了。
他对老板道:“还是给我墙上的那条鞭子。”
用来用去,还是鞭子最有手感。
小白抬眼,鞭子普通,这里没有比秋杀好的鞭法器。
他心中柔软,师尊是个念旧的人。
姬无乐对鞭子也略有阴影,因为笛晚之前对着他脸抽过。他出店门便唉声叹气一番。
“有小爷在你怕什么,小爷保护你呗,就做你的药修好了,何必还要练武?”
本是一句嘟囔,笛晚却听进去了,并且一反常态的认真对他道:“这些年,我受够了自己没有自保之力,姬无乐,你既然想变强,就要理解我也想变强,我不想被谁保护。”
保护是一回事,让别人不必努力却是一种傲慢。再说了,他又不是什么娇滴滴的萌妹需要被保护!很多萌妹尚且也很厉害呢!
姬无乐就是无比自我的妖,说完笛晚都觉得白说了,牵起小白的手走在前面。
“喂…… 好好的怎么又板上脸了?”果然,姬无乐很是莫名其妙,嚷完忙追上去。
“小爷也是为你好,你们人修里,大部分的医修药修都有宗门庇护,你再怎么练,都打不过剑修的,还不如找一个强者护着你。”
笛晚哼哼道:“那我该去找络青行。”
“什么!不准!小爷不准听到没有!”
一句话,激得姬无乐上蹿下跳,笛晚搔了搔耳朵,拉着小白再快走几步。
小白仰起脸看他,看他抿着唇的劲儿。
他会隐隐希望师尊不要这般要强,姬无乐说得不无道理,但又觉得师尊与自己像极了,正因如此,心口的那份悸动愈发强烈,黏黏糊糊的念头想要占据理智。
他恨不能完全舍弃作为白卿欢的自己,只做小白。
干干净净的,能够一直留在师尊身边的小白。
三人穿过厚重积雪,林中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他们踩雪而行的簌簌声。
沉默良久的小白停下脚步,道:“有些奇怪。”
不是“有些”,是很奇怪,他们下山时,在林中还看见了跃动的小鹿,再不济,树梢上也有林鸟伫立,现下日头尚未偏西,怎么会突然万籁俱寂,什么动静也听不见了呢?
时间都停滞了一般。
笛晚也直觉有问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刚还在说自保的事,这就开始上强度也太紧迫了!
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巴,乌鸦嘴啊!
冷空气中弥漫的异样气氛愈发强烈,对手没有现身,不知是谁。
他无言地,带着小白退至姬无乐身后。
姬无乐回头看他们,愕然:“刚才你还说不用小爷保护的呢?”
笛晚尴尬地搔搔脸蛋:“我现在还没有成长起来嘛。”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他难得这般“娇嗔”,姬无乐的攻气得到了满足,信心爆棚。
他当即亮出赤色妖刃,向一片肃杀的冬林喊话道:“躲着不现身算什么本事!给小爷出来,尚可留你一条小命!”
呃不知道对面实力如何就可以这么欠揍直接的吗!
姬无乐这狐狸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姬无乐话音落,便见眼前树木开始萧萧作响,摇动了起来。
这声音如同古怪的哀嚎,又似鬼哭,还似狼叫,总之凄凄切切、嘲浙难听,闻之令人脸绿。
笛晚也算是见过了大场面的人,如此异样的环境,必然与阵法脱不开干系。
他压下不安,冷静地开始观察四周林木。
根据先前三脚猫的阵法知识,还真让他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笛晚拍拍姬无乐的手,眼神示意他往那个方向看去。
数百棵枯白的树干如平地拔起的枯骨掌,样子形状各有不同,上面的纹路也不一样,却有一棵,与旁边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世界上当然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自然也不该有一模一样的树干。
姬无乐会意,红光飞出,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灵力震荡的波纹,直冲那两棵树干飞去。
在击中的一刹那,狂风瞬间袭来。
笛晚抬袖,只睁得开一只眼睛。
方才还静止的时间仿佛加速流动,林中动物仓皇奔走、鸟雀飞起,眼前的狂风已然卷起密不透风的雪墙,将四周圈了起来。
“少君聪明了,居然能看出我的破绽了。”
雪墙中,一有人高的狐狸走出,与姬无乐不同,那是一只赤狐,毫不掩盖自己的妖气,更骄傲于自己的真身示人。
笛晚恍然大悟,对姬无乐:“是你的仇家啊。”
姬无乐看着赤狐,血刃飞回他手中,脸色异常难看:“你真的偷了那东西。”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有小狐狸给你通风报信了?”赤狐阴测测地笑了声,不得不说,狐狸脸笑起来真是有一种别样的阴森诡异,笛晚捂住小白的眼睛。
后者一直乖乖躲在他身边,一动不动,显然是吓到了。
赤狐道:“老东西们藏了那东西这么多年,我就是想试试,它究竟有怎样的威力。”
姬无乐一脸如临大敌。
笛晚忍不住插话:“‘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
姬无乐却不答,挡住他大声喝道:“既然你是冲着我来的,就把他们放了!”
“啪!”
笛晚一拍脑门:没救了。
打架最忌讳的是什么?
就是还没开打就暴露了己方的弱点!
赤狐细长的眼睛一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真是天助我也,再好不过了!”
妖光乍现,姬无乐也半分不作停顿,持刃冲了上去,二妖瞬间打作一团。
赤狐用爪,与血刃相撞,不时发出激烈的利器鸣吟,立即雪尘滚滚红光激闪,场面混乱不已。
笛晚趁乱,拉着小白,用灵力在雪墙中撞出一道生路。
事态紧急,先要将没有灵力的小白送出去再说!
他拿刚买的鞭子卷在小白腰间,用灵力护着一甩,小白便被甩出了这雪墙之外。
姬无乐此时也变做了白狐身,二妖身型硕大,互相撕咬着撞过来,笛晚抱头蹿之,小白“师父”“师父”的叫喊声也被完全挡在了外面。
妖怪打架人遭殃,笛晚左右腾挪,再趁机抽赤狐几鞭。
在他偷袭助攻之下,赤狐渐渐落入下风,姬无乐咬着它往另一边甩去,它便倒在地上,而后变做人形。
也是个长相魅惑,深有狐妖基因的男子。
赤狐站起来,擦去脖子间的血,不置可否地邪笑道:“少君无非天生妖力强盛罢了。”
姬无乐金瞳眯起,笛晚站在他边上,能从他身上感受到怒气。
正当笛晚在疑惑赤狐为何还能笑得出来,眼前骤然亮光大作,只来得及看清他拿出的是一面奇怪的镜子,便觉自己被光芒吞噬。
又有一阵晕眩,仿佛从高空坠落,摔倒在一片柔软中。
晕眩中,他突然想起来了。
不是吧……
“那东西”,原来是那面镜子啊……
明春合|欢镜,听名字就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了怎么破!——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会推迟到晚上23点之后更新~
第53章
笛晚焦虑了。
明春合欢镜, 镜如其名,入此镜便能放大或满足各种酱酱酿酿的幻想,原文里, 其中场面正如《动物世界》里那句“春天来了, 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的季节”。
据传,很久以前, 此镜是合欢宗珍藏法宝、合欢宗弟子们的噩梦试炼。后来合欢宗覆灭,此镜就被狐妖一族偷走。
在镜中世界, 一切伦理道德约束都不再有, 只留下最本能的冲动,且有一条很苛刻的规则——不论一味放纵还是压制了, 要么在镜中深陷迷失, 要么走火入魔。
总之进退两难, 总不能冲动了但只做一半吧?
那更伤身了。
其实嘛, 笛晚看下来,这种类似情毒椿药、必须酱酱酿酿的幻境的情节设置, 不就是为了让酱酱酿酿的过程更加无三观无下限, 刺激读者眼球,顺便让主角受彻底屈服,变身欲望的容器巴拉巴拉……
噫!
太可怕了!
写出这些东西的人究竟是什么心理!
而且, 笛晚觉得原文格外残忍的是,白卿欢与姬无乐、络青行入了此镜后,没有彻底屈服, 而是“精神分裂”了,达到了“我不是我”“本能并非真我”的大无我境界,意外破镜脱离镜中世界, 而此种“分裂”,也是他自焚身亡、毁灭结局的导火索!
若原文从头到尾只是一篇平平无奇小凰文,主角最终也堕落了,笛晚也就猎奇一下,偏偏有这样的情节设置,他才太为白卿欢难过,熬夜写评论控诉作者“没人性”。
话说回来……
关键问题是,明春合欢镜出现的时机不太对啊,是不是太早了点?
更加关键的问题是,他(重音)进来了怎么破!!!
笛晚猛地从身下柔软的东西上跳起来,连逃几步回头,看清了眼前情况。
震撼他三百年!
文字上的冲击还是比不过视觉画面的直接冲击,更何况还是亲眼所见。
这张超级超级大床上,白花花纠缠着数对人影,都是男男哒!或吟或哦,彼此扭动,又都五官模糊,看架势恨不得融为一体……
Cult片啊!
笛晚汗毛倒竖,然后定睛,床上中间,刚才好像躺在他身边的,是红衣松垮的姬无乐啊!
他大喊一声“姬无乐”的姓名,后者扶着脑袋醒过来,看清周围情况,也是震撼不已。
姬无乐喃喃道:“我没想到…… 他真的偷了明春合欢镜…… ”
笛晚额头一跳:“你早就知道?”
姬无乐支支吾吾:“月前,有小狐来找我禀报,说他趁族内动荡,偷走了镜子要来对付我…… ”
笛晚:“不早说!”
姬无乐悻悻:“我以为他不敢…… ”
笛晚弄明白了,说白了,就是赤狐不服姬无乐做主君,想到用明春合欢镜来困住他,最好让他在这里“精尽人亡”,就能合理夺位了,也是个计划通。
这下毁了。
以笛晚对姬无乐的了解,他绝对不能破除镜子的幻境……
他没好气道:“你知道这镜子的厉害吗?”
果然,二人对完信息差,姬无乐看着他,胸口忽然很用力地起伏了几下。
笛晚如临大敌,脸色变得警惕。
随后便见,姬无乐的眼神依然落在他身上,却逐渐迷离,说话也开始含含糊糊:“我感觉自己有种冲动…… ”
“你!你先别冲动!”笛晚惊恐。
姬无乐魔怔一样,一把扑过来。
“不,我忍不了…… ”
笛晚闪得快,大感好荒谬、好无助!
赤狐拉他进来做什么他完全是个无辜的npc,不能在这里失去直男的贞操啊。
还有,镜中幻境万千,可能会根据入镜者的潜意识变化,姬无乐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会有这种群(哔——)场面啊!
如果这是姬无乐的幻境,那岂不是……
笛晚躲闪之际,反应过来低头一看,被雷爆了,自己身上究竟什么时候穿了某种情趣套装啊喂!
没错,作为附带的被拉进来的笛晚,有姬无乐在旁边,他身上的一切东西就由姬无乐主宰了……
这纯纯是满满恶趣味!
笛晚捂住自己露点的胸口,急头白脸质问:“姬无乐!你到底在想什么东西你好龌龊!”
太yy了太奇葩了居然连他都想下手!他以为自己在单箭头固定指向白卿欢的姬无乐面前很安全的来着。
姬无乐妖性毕露,尤其是看见此时香肩全露,衣裳轻薄贴身镂空的笛晚后,金瞳更加昏暗,明晃晃地想把他给——就地“捅”了!
笛晚拿出鞭子防身,二人一番搏斗,刚开始他还要顾忌自己走光不敢动作太大,可很快他就放弃了。
这种时候怕什么走光不走光了!直接就是一个暴打,顺便一个劲地把清心丹往姬无乐身上扔。
他扔,姬无乐也扔。
有奇怪的东西要砸在笛晚脑袋上,他伸手一抓,居然是一只长长的粗粗的玉石制品,仿真样式带迷之凸起,看得笛晚想自戳双目。
姬无乐现在显然满脑子黄色废料,吃痛之下居然向他扔这种混邪物体,还竟变成狐狸妖身,庞大的躯体乱拱,试图把他按在身下。
好在笛晚也练了些体术,加上狐狸脑子不太好,他龇牙咧嘴抓着狐狸毛,一个跃起骑在姬无乐身上,努力把身子往前够,去掰姬无乐的嘴。
然后咬着牙拼命往里塞清心丹。
从未想到过他有一天会为了自己的贞操如此拼命地给一只狐狸喂药……
在他的大剂量塞药下,姬无乐有所清醒,目光一呆,满脸通红:“你怎么穿成这样!”
倒打一耙!
笛晚差点气撅过去:“你还不想想办法要怎么出去!”
姬无乐喘着粗气道:“我听长老说过,明春合欢镜内有一镜眼,是最能勾起欲望之物,毁去它,便能破镜。”
“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 镜眼因人而异。”
还好,事态发展比笛晚想的要明朗,他还以为必须像原文里那样达到“无我”境界呢!
姬无乐在关键时刻还算有点用!
随着清心丹生效,周围不堪入目的画面终于消褪出去,很快,另有一番场景如同水墨晕染,徐徐展开在笛晚眼前。
是间装潢华丽的屋子,窗扇的位置全被镜子取代了,满屋红色的花束,馥郁生香,地上的毛毯厚重,不知是什么皮毛,笛晚光脚踩在上面特别暖和。
正中间,一尊狐狸样的石像,栩栩如生,是只香炉,袅袅婷婷的烟气如流水一般从狐狸微张的口中倾泻而出,亦是花香。
笛晚狐疑地看着四周飘飘然紫红色的纱幔,再定睛落到四面八方镜中的自己的穿着……还是没有变回来!
甚至还增加了狐狸尾巴这种情趣设定!
他狂摇姬无乐:“你快点把我变回去啊我不要穿成这个样子!”
姬无乐被他摇得有气出没气进,再也没有平日傲娇的气焰了,只是愣愣地盯着他,尤其是看见他的尾巴,一道鲜红的鼻血突然流出,格外刺目。
笛晚烫手一般,立即把他放开。
“你的清心丹,好像…… ”
姬无乐面向地上自己狂滴的鼻血:“不太有用。”
笛晚喂他的可谓清心丹加强plus版,这都不太有用?
姬无乐一言毁三观:“你就让我抱一下,我一定不会做什么的。”
你看看你现在通红色眯眯的样子再说话呢!
白狐狸都快变成红狐狸了。
笛晚瞧他的样子便知还是不好,他眼疾手快,将四面的纱幔扯下来围住防止走光,而后开始砸视线可及的所有东西。
死马当活马医,通通砸光!
姬无乐却好像逐渐分不清幻境与现实,怒道:“你砸我房间做什么!”
“笛晚!笛晚!只要让小爷稍稍缓解一下!你就过来吧!”
他扑过来,笛晚泥鳅一样躲过,心累,又来了!
这和狗血电视剧里嘿嘿□□着说“小美人你就从了我吧”的采花贼大盗有什么区别?
姬无乐拉着他要往床上去,笛晚抱紧中间的狐狸石像香炉,铆足了劲誓死不从,这狐狸香炉也很给力,重得姬无乐怎么都拖不动。
笛晚咬牙切齿道:“你不是说只喜欢白卿欢白卿欢是你的天命之人吗!不是说你们狐妖都很钟情的吗!”
姬无乐也生了气:“你以为小爷一直追着你顺着你是因为什么?你这人修怎么这么榆木脑袋!我堂堂灵狐中天命选授的少君!从来没有这么追着一个人!你不要这么不识好歹!”
笛晚愣了。
而后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记猛踹,踹在姬无乐下巴上,后者往后一飞,正好砸进床里,该是被踹晕了,倒在废墟中没有动静。
神经病啊!
笛晚浑身鸡皮疙瘩一阵阵往外冒,他以为自己让姬无乐住进来是防止他去追白卿欢,哪能想到是引狼入室!
要不是这个明春合欢镜,他还被蒙在鼓里,万一哪天一个不当心被这死狐狸得逞,他真是无处申冤。
笛晚越想越气,幸好现在他有灵力,姬无乐又自大没对他太过防范,才让他一脚踹晕了,要不然他的屁股绝对遭殃!
因为姬无乐的晕倒,属于他的幻境逐渐褪色,笛晚砸了一通也没见破镜迹象,只好另寻他法,从这间房中跑出去。
既然是境,总有边界。
笛晚记得,原文中有每个人的幻境都有边界,若是看见彼此,幻境便会重合,谁的欲望强一点,谁的幻境就强一点的设定,总之光怪陆离不好解释,适合不带脑子看下去。
出了房,还是熏紫色与红彤彤的天空,是北幽域的场景。
笛晚还是穿着少儿不宜服装,脚踝上的金铃铛窸窸窣窣地响,边走边暗槽,姬无乐什么gay审美!
弯弯绕绕地在谜样的狐妖府邸里走了几圈,倏忽一下,面前的景色终于有了变化。
笛晚揉揉眼睛,正在头脑空白的档口,一圆墩墩的小胖子走过来拍他:“笛老师,收工了,这是你的盒饭。”
笛晚拿上盒饭,不可思议地看看周围。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安乐的微笑。有人在喊:“结工资啦结工资这里来每人一天八千啊!”还有人说:“每天只拍八小时还有两小时午休太爽了!”更有主演导演统筹制片一个个感激涕零、深深鞠躬对大家说:“工作人员们辛苦了!”
而且,笛晚手里的盒饭热气腾腾,三荤二素令人食指大动,他吸吸鼻涕,在夕阳温暖的照耀下,好感动。
这就是属于他的幻境吗?
明春合欢镜你干得好啊……
他没有抵抗住这样美丽的诱惑,稀里糊涂回到自己本该是阴暗合租的出租屋。
门打开,却变成一间超豪华明亮公寓,一只圆滚滚的小猫走到他脚边蹭。
游戏机、投影巨幕、成堆的小说漫画、满格的Wi-Fi、一柜子的零食气泡水……
笛晚完全忘记了什么修真界。
他在暖气十足的淋浴房痛快洗了澡,泡了个泡泡浴,而后还有时间打一局游戏,舒舒服服地看了个电影,最后躺在柔软干燥的被窝里沉沉睡去,猫儿在耳边呼噜。
翌日阳光和煦,笛晚自然醒。洗漱完,抱着小猫在自己硕大的公寓里转了几圈,铲完屎后出门上工,片场居然步行五分钟可达。
所有人依然挂着热情洋溢的微笑,他与他们打完招呼,不用一上午就完成了自己的所有工作,于是搬了椅子坐在旁边喝免费奶茶。
再是一天八千,再是热气腾腾美味干净准时的盒饭……
八小时工作制带午休,绝不加班,免费三餐,一天八千,同事友好,领导和气。
啊,悠闲…… 啊,快乐…… 啊,幸福……
明明周围人都看不清具体的脸,笛晚却完全没有察觉出不对劲——噫,生活好幸福,难道不就该是这样的吗?——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
第54章
明春合欢镜外。
赤狐一脸得意地看着镜中幻象, 尤其发现姬无乐竟然爱而不得被一脚踹翻在地,他顿时畅快地大笑出声。
连一个小小人修都打不过。
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少君大人还会有这一天!
若传回北幽域,族中那些小狐怕是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仰慕姬无乐了, 长老们也必然要对妖君之位再加评估。
可惜这镜子呈现的幻象不能事后再生, 赤狐砸砸嘴。
只是,没想到这人修进了合欢镜,竟好似没受到什么影响, 还有力气与姬无乐搏斗,这又是何故?
赤狐聚精会神地看下去, 渐渐皱起了眉头。
人修的幻境他看不懂。
古怪的场景, 古怪的工具,古怪的衣装。
总之到处都透露着古怪, 人修界北幽域都没有那样的地方。
偏偏此人修好像沉溺其中不可自拔。镜中世界时间流速极快, 镜外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镜中就过了三日。此人修每日固定往返, 不见其他人,也不交|媾, 整日捧着一小长方会发光的东西傻笑, 不知道沉溺的原因。
赤狐百思不得其解,这便是此人修所谓最本能的欲望?
奇怪的人修。
罢了,总之对方沉溺其中就好, 人修自己不会发现,他却能看得出来,人修的脸上已经萦绕上了黑气, 假以时日,便能成为这合欢镜的养料了。
至于姬无乐……
赤狐改换视野,那才是明春合欢镜最正确的用法。
姬无乐倒在自己府邸的幻象中, 苦苦支撑不过,很快与自己虚造出来的人修不知天地为何物,也是将死之像。
赤狐乐得开怀,桀桀憎语。
“什么天命选授的少君,也只是一只逃脱不了肉、欲的狐妖罢了……”
所谓天命选授,不过是长老们一句妄语。
说什么“他是被天命选中的妖狐之主”,赤狐才不信。
不过……
赤狐狐疑地环视周围,冬林雪密密,没有人声。
方才经过一番打斗,边上的树木倒了许多,他特意筑起了风墙,不让妖力外溢被附近的浮光山感知,更安全起见,还是跑到了一个背风隐藏的山洞口。
他分明记得,刚才还有一个少年人修。
就算是跑走,以妖的嗅觉与敏锐,不该这一路上完全发现不了对方踪迹……-
笛晚回家后,发现小猫有些不对劲。
“小咪怎么了?”他蹲下来,如往常一般拿了根猫条喂它。
但小猫一反常态,拒绝了他的投喂,一只爪子搭在他的膝盖上,另一只不断地上抬,想要拍挠他的手。
叫声也急切,伴着低吼,没有了以前呼噜呼噜的撒娇声。
笛晚往里一看,猫碗里的粮也一口没动,更别提旁边的水碗。
他有些着急,无头苍蝇一样转了几圈,小猫的叫声依然急切不停,跟在他身后,一直用脑袋撞他。
是不是该去医院看看?
笛晚试图在熟悉的手机软件上搜索附近宠物医院,可不知为何,搜出来全然乱码,不管他怎么打字怎么输入,都是乱码。
就连App的搜索框都开始扭曲变形。
笛晚努力眨了眨眼,指尖冷汗直冒,这种逆天反常识的事情,怎么会出现在现实世界里?
是错觉吧?
一定是!
他脑袋嗡嗡响。
小猫一个劲地撞上它的腿,身体也弓了起来,尾巴上的毛炸开。
笛晚下意识不知如何安抚,若是应激,它为何会来顶自己?难道是他今日穿得衣服上沾了什么味道?
没办法。
笛晚只好赶紧脱了衣服去洗澡,用小猫熟悉的沐浴露把自己全身洗了个干净。
这一洗就有些浑浑噩噩了。
他迈出浴室,外头天光大亮,白到有些刺目的阳光照在家具上,显得四周有些透明。
“又是早上了啊。”
又要去上工了。
笛晚揉揉眼,为何那么困倦呢?
昨晚睡了吗?
没印象。
他照旧去给小猫倒粮,然而碗里堆得高高的,简直有五六天的量!
怎么会?
难不成是自己梦游倒的?
笛晚焦急地到处找猫:“小咪?小咪?”
公寓中阒然无声,该不会跑出去了?
笛晚提心吊胆,眼看着要到了上工的点,却顾不得了,在公寓楼梯间里上下都找过,还在楼下找了一圈,冷汗涔涔,各种不妙的预感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等他重新回到公寓,六神无主才想起来要找电话打给物业看监控。
电话呢?
他应该存了的啊……
通讯录呢?
乱码……乱码……都是乱码!
笛晚紧张地手抖。
“喵——”
他愣愣地抬头,小猫坐在房间门口的阴影处,乳白色的一只,绿色的眼睛很圆,眼瞳却尖细,再次对他张嘴“喵”了一声,露出两只尖牙。
“你真是……”笛晚如释重负,走上去,“坏咪!”
伸手去抱,却抱了个空。小猫灵巧地跳开了,笛晚这时才发现地上散落的一本小说,正在小猫脚边。
什么东西?
没有封面,笛晚翻开扫了一眼:
主角叫白卿欢,这页里写他踏入红莲烈火,诅咒这个世界与他一起毁灭消亡。
笛晚的思绪卡壳几秒,看到这个名字时说不上来的焦虑,仿佛使身体猛地腾空远离地面,心脏也被狠揪一下,他害怕地打了一个寒噤。
“喵!”
他回神,一拍脑袋:“迟到了!”
小猫拍了拍尾巴,安静地坐在原地,看着笛晚急匆匆出门,细长的瞳孔凝焦聚成两点,在门被关上的一刹那,发出一声尖锐的警告。
“醒来!”
笛晚猛回头,身后街景空荡安静,什么人也没有。
怪事连连啊!
他一路狂奔,终于奔到了片场。
稀奇的是,导演等人对他迟到这件事好像完全不在意,居然还好声好气地请他先坐下,说临时改了场戏。
不对……
他为什么会觉得这种事稀奇?好像正常不该是这样的?
前几天都好好的,可今日这导演椅坐得特别难受,如坐针毡,他的屁股仿佛在发出警告,好像在强调它不属于这里,不让他安稳坐下。
笛晚的脑袋一阵胀痛,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一抬头,看见一个穿着仙侠古装片场戏服的人。
隔着搬运器材的无脸人群,那人的五官格外清晰,绑着马尾发,一头银□□亮得不像假毛,苍翠的眼眸望过来,能从中窥见生机盎然的春水。
年纪不大,还是个少年人。
“醒来。”
笛晚怔了怔。
某些奇异的记忆灌进脑海,他呆了良久,对面的少年也静静地凝望他,周遭器材搬运的响动逐渐远去,余光中的所有场景都变得花白褪色——
而后……
笛晚顿觉一个晴天霹雳。
想起来了!
他都想起来了!
要死要死!他完全没想到明春合欢镜会用这招对付他!
对于苦命打工人来说,马斯洛需求理论的最后两层能满足已经是他最想达成的欲望了吗!是打工的记忆太深刻吗是不是有点太惨了啊!
笛晚好无语,再一看,白卿欢的影子已经不见了。周围都是面孔模糊的工作人员,这么明显的Bug自己究竟是怎么沉浸下来的?
有人拿着剧本过来对他道:“笛老师,这一场需要你帮忙演一下。”
他明白了,幻象中小猫的异常还有莫名其妙的声音,说不准都是自己的潜意识在自救。
笛晚接过剧本,只有八个字。
有了这八个字,他说什么也不会再被合欢镜迷惑了。
但他有点绷不住,笑得双肩打颤。
而后从善如流地迈入置景-
姬无乐心间一烫,好像被烧得通红的铁块烫了一下。
顷刻间,周围细碎隐秘的声音全都停止,那种被蚂蚁爬过的痒意也荡然无存。
他迷茫地看向自己身下,人修热情迎合他,可那讨好的笑容极为呆板无趣,只像是没有神智灵魂的木偶,被操控着与他对视。
姬无乐被这种与笛晚格外迥异的死气骇了一跳,当即触电般弹起来。
他摸摸自己的胸口,大松一口气。
还好还好。
还好有他狐族至宝在,在姬无乐彻底被明春合欢镜吞噬前提醒了他,将他从沉溺里唤醒了。
“少君大人…… ”
被他甩下的“笛晚”衣衫半褪,只用手肘撑着爬向他,俨然一副任人索取的迷乱样,张嘴还要唤他。
姬无乐现在清醒了,看到他这副样子便越看越来气。
血刃飞出,立即将“笛晚”诛杀在他面前。
“他才不会像这样求我!”姬无乐尤嫌不够解恨,也抬脚踹了地上软趴趴的身体一记,“笛晚”翻过来,果然面容像冰块融化一般开始扭曲。
看得姬无乐倒退两步,捏一把冷汗。
可恶!
自己也不知道此时他心里恨的是自己没能抵挡住欲望的诱惑,还是恨的真正的笛晚永远不会这样做。
姬无乐恨恨磨牙:“赤狐……小爷要把你剁了喂鱼!”
他按穴强行压抑住那种要发不发的欲望,蓬勃的妖力却瞬间暴涨,顿时卷起飓风,席卷过周围的一切景象。
屋墙倒塌,明眼可见的所有物件都被撕碾成齑粉。
然而,这个幻象被他摧毁了,明春合欢镜依然没有破镜的迹象,只说明镜眼不在他这里!
姬无乐收了妖力,气得狐狸耳朵尾巴都不化形遮掩了,尾巴上的毛爆开,急冲冲离开此地。
真是的!
笛晚那人修居然就这样抛下他走了,也不知道在哪里,会不会也陷入危险!
果然是可恶的人修!
他的下巴还隐隐作痛,再低头一看,胸口有个脚印,也是先前被笛晚踹的。
可恶的人修!!!
姬无乐加快了脚程,入目一片涌动的浑浊,心口的狐族至宝发出隐隐光亮,是在护着他。
“姓笛的!喂!笛晚!笛晚——”
姬无乐边走,边扯开嗓子喊,喊声与回声漫无目的,他眉间皱成一团。
就凭笛晚的那几下功夫,又没有什么法器护身,遇到幻象该怎么办?
他口中发苦,早知如此,他就该将小狐的消息放心上……
只这时,忽然,眼前忽明忽暗的光斑闪烁,姬无乐眯了眯眼,待看清新的幻象,如同被钉子钉在原地,难以挪动脚步。
眼前的景象,分明是青云岛上青云阁。
阁后浩荡的悬崖天水更近了,不再静谧,声浪瞬间如洪流滔滔贯入耳膜,但偏头去听时,又乍然远去。朦胧的云雾低霭环绕,无风,却有无数白色花瓣,如痴如醉地从四面八方飘落而下。
无论如何,青云阁该是仙气正气萦绕的人修向往地,可在这里即便花瓣漫天飞舞,依然有着异样的阴森吊诡。
仔细看,环绕青云阁的朦胧低霭中,似有幢幢黑影蠕动。
姬无乐直觉自己如同一只掉入巨大蛛网的小虫,不明觉厉的寒意森然爬上背脊。
谁的幻象会是青云阁?
笛晚会不会在里面?
姬无乐踌躇再三,心口一阵阵的紧缩,最终还是咬了牙,提步闯入低霭,大红色的背影瞬间被吞噬。
青云四起,暗香幽生。
第55章
走进正殿才知道, 人修地盘里的天下第一剑阁中,也画着与他们北幽宫殿中差不多的东西。
姬无乐警惕地环视四周,视线再落在头顶的壁画上。
少时在北幽的妖皇殿, 他也见过类似的壁画。
无非是天地初始一分为二, 一面为黑,一面为白,阴阳二分, 清浊相抵。
其上日月共凌空,两面并行, 有两名仙人各执长剑持神器, 端坐于云雾天际中,彩光异色黑白两种。画中未画其五官面容, 但睥睨俯视之状, 画漆剥落而不能掩。
只不过, 与这里下方画面的空不同, 北幽的宫殿里,下方还会画上无数妖怪俯首称臣, 各族长老们称其二者共之为“天”。
他们口中的“天命”, 也就是指被这二“天”选中的了。
但这种老得都掉牙的传说故事,姬无乐一向是懒得听也懒得看的。
无奈自己一降生,就被长老说是天命选授, 才特意要来这也老得掉牙的妖皇殿里感受“天命”。
当然,天命这东西到底咋感受?
谁知道?
长老也没说啊。
小姬无乐被迫在冷冰冰的殿里住了好几天,也不许见人, 起先还耐着性子坐了几天,后来干脆蜷着尾巴到角落里大睡好几觉,出来便扯谎说自己已经感受到了, 但天机不可泄露,长老们这才作罢。
思绪飘回,姬无乐被头顶这若有似无的注视感弄得全身发毛,赶紧掠过,一间间房间往上去看。
笛晚那个不听话的破人修,到底跑去哪里了!-
“阿嚏!”
笛晚撩开帘子,被神秘置景中突然扬起的香风激得鼻子发痒。
而后,这神秘的剧本幻象终于向他揭开了自己的面纱。
景时:不知名小竹林,夜,外
人物:笛晚,白卿欢,炮灰若干
前方正传来调戏嬉笑声。
路人甲:“小美人,嘿嘿嘿,让我香一个吧——”
路人甲作势要搂抱,淫亵地笑。
白卿欢:“不要…… 你别过来…… ”
笛晚一瞬间精神振奋了。
好熟悉的画面,好熟悉的声音。
他低头一看自己,长鞭在手,身穿师尊服装,怎一个正气凛然可以言喻!
他快步流星地深入竹林,果然见到少年白卿欢正被不明npc调戏。
“大胆!”笛晚挥出一鞭,两三下就把那npc赶走,又成功进行了一番英雄救美。
白卿欢眨着湿漉漉的眼睛,求救似的啜泣道:“仙师是谁?多谢仙师相救。”
真是好久没有看到这样的白卿欢了。
笛晚心潮澎湃,护崽急切,将他拉起来,一点虚言也不说,直奔主题道:“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师尊!”
白卿欢懵懵懂懂,眼神中露出几分震惊赧然。
笛晚蹲下身,干脆抱起了他,轻得没有重量一般,这形象的白卿欢比他初见他时还要年纪小一些呢。
抬手间,自己塞给自己的剧本从袖中露出来,笛晚扫一眼,赶紧把它塞回去。
明明白白的八个字——
“炉鼎受爆改大男主”
特别好记。
这剧本的存在正好时刻提醒自己,此幻境由他“拯救白卿欢免于炉鼎命运”的欲望而形成,笛晚啼笑皆非,知道是什么幻境有所准备,总比又不设防地沉溺来得好。
这回养白卿欢,笛晚很有经验,很快,相继遇到了原来的炮灰白堂主、大尾巴狐狸姬无乐,以及冷酷无情的络青行。
自然,笛晚分辨得出,这几个都是他幻象的一部分。
笛晚恪守职责,顺便报个私仇,甭管现实里他们武力值怎样了,总之在他的幻象里,这些人都打不过他,就连络青行也要在他的鞭子下被打得亡魂丧胆落荒而逃!
白卿欢的眼睛亮晶晶的,抓着他的手道:“师尊好厉害!我最喜欢师尊!”
笛晚高兴地扬眉吐气,顺道也找镜眼的踪迹。
姬无乐说的“最能引起欲望”的东西,纯属坑人嘛!他反正是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东西看了就能引发欲望了,更何况是自己这种抽象的欲望?
场景倏忽变换几次,一会儿是笛晚带着白卿欢寻宝剑,一会儿是偶遇神秘老爷爷,接着什么修真世家奇遇,悬崖山洞秘籍,出现各种萌妹御姐喜欢白卿欢巴拉巴拉……
总之他之前看过的那么多某点升级流文的套路,全都搬上来啦!
很符合他对大男主的想象!
白卿欢的形象也很快不断变化,个子抽条一样蹿高了,最终定格在他在青云岛上见到的白卿欢模样,这回不用覆眼,人也长得壮实许多,大男主的外貌与逼格都拉得满满的!
笛晚始终牢记这是幻境,但看到白卿欢与妹子走得近了好像要开始开后宫,不知怎的有点吃味……
也不能说是“吃味”,就是那种违和感。总感觉白卿欢不该开后宫!也不像会开后宫的人!
他蹲在地上,把自己缩成一个蘑菇,将白卿欢已经学完的秘籍烧了,可惜,仍然不是镜眼。
他啧一声。
白卿欢不知何时闪现到了他身边,道:“师尊不高兴吗?怎么又在折磨我的东西?”
语气甚是亲昵,比起质问,更像是在撒娇。
笛晚干笑道:“烧着玩玩。”
白卿欢微笑:“没关系,师尊做什么都不要紧,因为师尊……是我的师尊啊。”-
随着对青云阁的深入,姬无乐忐忑不已。
他不禁担心,会不会外面发生了什么变故,让络青行或者别的人修也闯了进来,否则如何解释这青云阁的幻象?
笛晚也不过在青云岛待了几个月,不会将阁中景致还原得如此精准。
要是络青行抓到了赤狐在人修地界捣乱,人修一定要借此大做文章,他们狐妖一族在北幽域的地位也要受到影响。
不过,若真是络青行……
姬无乐还真想看看堂堂天下第一剑的欲望会是什么。
他止住脚步。
视线尽头处,白玉雕栏,长明烛火摇曳生姿,正对的窗影中是如雪的荼蘼花,月色萧条,发出淡蓝色的辉光,花瓣不时吹落室内。
青云阁附近,明明只有白色梅花。
姬无乐茫然地走上前,或者说,是被情不自禁地吸引。
面前是无数屏风,将屋子弄得像个迷宫。
层叠交错的屏风好是百转千回,缭绕的香雾不断,姬无乐眯了眯眼睛,看清那一扇扇屏风上画的东西,不由得心沉了沉。
铁锈色的一片片,乍看分不清是血迹还是墨迹,但仔细看去,才能看出画的是火海。
大片的火海,哀嚎沉浮,好似有生命般涌动,掠夺过一切,摧枯拉朽的,没有雨露甘霖,只有红到滴血的天色,相传,这是天魔域里才会有的情景。
只是用眼睛看,都好像置身在这片火海中。姬无乐呼吸沉重,窒息感格外压抑,香薰变得甜腻,扼住喉咙吞也不是吐也不是,脚都快抬不起来了,但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一直深入走进去,铁锈般的猩红终于开始逐渐减少。
越往里走,屏风上越是干净,最后终于变做一片素白,只透着淡淡的月色辉光。
姬无乐这才缓和过来,扯开衣领大口呼吸,不住喘息。
“什么鬼地方!”他愤愤痛骂。
络青行是不是斩魔潮斩得脑子坏掉了!还是他的脑子被那些魔物污染了?
他倒要看看是怎么回事!
姬无乐提起一口恶气,再越过数道素白的屏风,总算在这个阴森森的鬼地方看到了人影。
灯影幢幢,人影也幢幢。
那是一袭白影,长长的银发披散,一直蜿蜒到地板上,他背对着席地而坐,脊背稍弯,怀抱中好像还有个人,相拥在一起的姿态竟有些柔美。
姬无乐从屏风后闪出。
倒是不敢贸然上前,而是持出血刃,威胁道:
“是人是鬼!给小爷我转过来!”
那人静静然不作反应。
姬无乐试探性地往前一步,突然一道白光凌厉,他赶紧躲闪过,又往后退了两步。
直到这时,那人才微微侧过了脸,冷寂苍白的光晕下,黑绿如深潭的双眼乜向他。
姬无乐震惊:“你是…… 白卿欢?”
这和他印象里的笛晚徒弟实在不太像,之前见他的时候明明不长这样…… 难不成他现在摘了眼纱就是这样的?
还好他早已明确心意,这样的白卿欢,和他想象中的妻子也太不一样了,他顿时心生庆幸,自己没有死脑子一根筋!
不过,白卿欢不是被络青行拐走囚禁作了禁、脔吗?
既然有白卿欢,那就说明这真的络青行的幻象!
姬无乐无意与一个幻象纠缠,直接忽视白卿欢,往两边张望。
“络青行!姓络的!……”
刚喊了两声,又是一道剑光,带着刺骨的寒意,直接擦着姬无乐的脸颊飞过去。
姬无乐怔在原地。
眼见着自己的许多头发被削落在地,瞬间冒出冷汗,是后怕的。他怎能一点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回头望过去,白卿欢已经抱着怀里的人站起来,方才还空无一物的房中已然多了许多精美的陈设。
他将人送到榻上,因为一直被挡着,那人的脸也蒙在白卿欢衣间,姬无乐一直没看清那是谁。
从头到尾,他的动作轻柔万分,好像刚才那一剑根本不是他所为。
姬无乐喉结滚动一下,不妙的预感催促着自己快跑,但却无法动作。
白卿欢传来一声轻叹:“我早该杀了你的。”
可惜当初没能,现在要杀却麻烦。
姬无乐听到他这么说,思绪好像抓到了什么关键,但仍然一时明白不过来。
“你……你是这幻象之主?你不是在青云岛吗?!”
“呵——”白卿欢弯着眉眼,忽然抵唇笑开了。
“你还不明白吗?你们狐妖没有传闻里那么聪明,倒是相反。”
姬无乐也没有那么不聪明,起码他听得出这是在说他蠢。他瞪大眼睛,完全不能将眼前的这个白卿欢和他印象里温温柔柔善良无害的卿卿联系起来。
“你真的是白卿欢?”
“还在问蠢问题。”白卿欢再笑了一声,眼神却冰冷,明明是一张漂亮的脸,但这神态却让姬无乐寒毛倒竖,下意识弓起了背。
他拂袖转了身,终于面向姬无乐:“你找到他了吗?”
没有指名道姓,但还能是谁?姬无乐如实答道:“没有。”
白卿欢唇角上扬,是一个满意的弧度。
“我在他身边留了神识护着他。”
只是现在,他也有自己的幻象要解决,暂时不能去陪着师尊。
姬无乐登时怒了:“既然知道他在哪,还不快告诉我!他一个小小人修没有自保之力,万一死在这幻境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