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正常 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并且因为进入了高三最后一个学期, 李洁也不再有事没事让他帮忙做家务了,许颂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顺心阶段。
他和秦弛重新开始频繁的视频通话。
早上、中午、晚上,几乎都不落下, 即便视频通着不聊天两人也不会觉得无聊。
许颂将自己跟秦弛的情况定义为热恋期。
因为热恋时产生的多巴胺才会他们无时无刻地想要待在一起, 让他们只需要一个眼神变动就能掀起一片暧昧的热潮……
但热恋期之后就会进入平淡期。
即便是最浓烈的温情也会随着时间渐渐消退, 进入倦怠平淡的阶段。
许颂心里一直谨记着自己与秦弛见面的约定, 打算在秦弛进入感情倦怠的时期顺势分手。
他短暂地沉溺在网恋中, 很快进入了高考一百天倒计时。
二中就百日誓师后开启高强度复习阶段, 开始加强勤能补拙的题海战术。
许颂每周大小考不间断,书包里也背满了试卷和二轮复习资料,回到家几乎完完全全扎在学习中, 精力逐渐落在复习上,令感到忽视的秦弛开始十分不满。
许颂抱着繁重的试卷无辜又可怜地看着他, 意有所指:“如果哥哥要我去首都上学的话, 我现在的分数是远远不够的。”
秦弛压着燥郁的眉梢,只说:“我会帮颂颂, 颂颂不需要担心这些。”
许颂不为所动地抓着笔继续低头写字, 只是小声解释:“但是这些试卷老师要批改的, 我还是要做完。”
说不清是这段时间第几次被许颂撂在一边,秦弛表情几乎不受控制扭曲着,他强压着暴动的情绪低声说:“可是颂颂已经好几天没有空闲陪我聊天了。”
说着,他又卑微地补充:“今天是周六,颂颂明天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做。”
许颂唔了声, 短暂地停下笔, 仰脸看向秦弛。
因为这段时间一直身处在秦弛病态的关注中,许颂不再像之前一样因为对方阴晴不定的情绪而感到畏缩被动,甚至仗着屏幕之膈有恃无恐地掌握着主动权, 时常让秦弛在屏幕前咬牙切齿地抓狂。
他毫无惧意地对上秦弛那双阴郁的眼眸,表情有些认真地警告:“请不要打扰我学习了,哥哥。”
“……”
秦弛感受着那股越来越不受控制的感觉,太阳穴凸凸直跳。
他端坐在屏幕前,只能眼睁睁看着画面中的少年静谧地低下头继续写字,手指无能为力捏紧,整个人散发着阴森森的怨念。
直到许颂将几张卷子写完,秦弛依旧维持着僵冷的姿势,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无声地凝视着他,漆黑的瞳孔里沁冷如冰。
许颂这时才看向屏幕,将手机抱到面前,忽略对方脸上若有实质的埋怨,圆圆的眼睛微微弯着,软声说:“我写完作业了,哥哥。”
秦弛没有说话,眼珠随之他摇晃的镜头轻微转动,依旧冷冰冰的。
许颂微微抿起笑,朝屏幕里眨了眨眼,企图借此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动容,失败后只能用手指敲了敲屏幕,继续好声好气地说话:“我把复习的试卷都赶完,明天就有很多时间可以陪哥哥聊天了,刚刚不是故意不理哥哥的。”
感受着秦弛依旧幽怨的视线,许颂放弃了,抓着手机去翻找睡衣准备去洗澡,说话的声音有些模糊而遗憾,“好吧,如果哥哥不想的话,我明天就出门找凌航玩玩吧,好久没有……”
几乎没等许颂说完,耳边传来秦弛警告地喊了声他的名字。
全名。
许颂估计秦弛是真的气得够呛,所以低头跟屏幕中秦弛对视。
他站在背光区,五官照在镜头里有些昏暗。
许颂薄薄的眼皮微微垂着,只有眼底闪着浅浅的眸光,模样乖顺又无辜。
秦弛额角的青筋微微绷起,口中的尖牙反复摩挲,几乎想要钻进屏幕中将人狠狠地蹂躏一顿。
他紧紧盯着许颂,张口时语调轻微上扬:“找凌航?”
“颂颂好像忘记了什么。”他语气轻柔而危险的提醒。
许颂抓着衣柜把手的动作一顿,脑中一片空白,他眼睛迷茫地眨了下,低声说了句什么?
秦弛脸上弯起一道恰到好处的弧度,嘴唇轻微地动了动,只说了两个字。
补偿。
秦弛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也足以令许颂听清,他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了,整个人呆愣地站在衣柜前。
秦弛看着许颂睁圆的眼睛,眉宇间的燥郁逐渐被另一股情绪掩盖,恶劣地拖长语调:“之前一直没想好该让颂颂怎么补偿我……但现在好像有些想法了。”
许颂闻言呼吸微不可闻地加速了,原本处于制高点的他瞬间与秦弛调转了位置,成了弱势的一方,对上秦弛锋利的眉眼时,心中的危机感倍增,他嘴巴迟缓地磕碰着想要随口推脱过去:“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但许颂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秦弛打断了,对方微微皱着眉像是很苦恼的样子,“可简澄阳这个人很固执,那次劝过之后还是时不时地想要去打扰凌航……”
秦弛看着许颂越来越紧张的脸色,缓慢的语速最终拐了个弯,轻声道:“不过我都帮颂颂劝住了。”
他微微支着下巴,眉眼沉静地垂下来一副无害的姿态看向许颂,像是征求意见:“这样也不能得到补偿吗?”
许颂感受着对方灼热的视线,手指不自觉地握紧,最后口不对心地妥协了。
秦弛的笑容真诚了些,“我知道颂颂也不会耍赖的。”
许颂看着屏幕中面中带笑的男人,眼皮微微跳动,心里一阵没底。
他像是没有安全感寻找一处依托的地方一般,渐渐靠在衣柜边,心里做着建设等待对方的补偿要求。
秦弛沉默的每一秒无疑是在将许颂的心架在火上燎,他浑身紧绷的模样仿佛某种应激炸毛的猫科动物一般,清亮的双眼谨慎地与秦弛对视。
秦弛只是忽然低笑了下,许颂的呼吸就已经急促了起来。
但秦弛并没有提要求,他只是不解地问:“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为什么颂颂看起来一副很慌乱的样子呢。”
内心的状态被秦弛直接的点明,许颂紧绷的双腿猛地一抖,有些脱力了,他于是顺着衣柜慢慢蹲了下来。
这是一个让许颂感到安全的姿势,他慢吞吞将下巴抵在膝盖上,缓了缓情绪,有些诚实地说:“我怕哥哥提很过分的要求……”
“那什么算很过分的要求呢?”秦弛柔和地注视着他,轻声问:“叫颂颂宝宝算很过分吗?让颂颂叫老公算很过分吗?”
他看着许颂红着脸点头的动作,平缓地继续问:“如果见面了抱颂颂会很过分吗?”
许颂脑袋卡顿地犹豫了下又点了点头。
“那亲颂颂呢,也很过分吗?”
许颂搭在裤子上的手近乎羞赧地抓紧,温吞地再次点头。
屏幕里秦弛的表情无奈而溺爱,温和地解释:“但我们在谈恋爱,颂颂,这些只是一种恋人之间表达爱方式。”
许颂知道这些很正常,但他就是觉得怪,被叫宝宝很怪,叫秦弛老公也很怪……如果是接吻……许颂几乎没有再设想下去,而且,他知道自己跟秦弛最后都会分手的,所以更加无法坦然地接受这些交流。
秦弛看着许颂微微低垂的脑袋,因为埋着脸,对方只留下镜框斜斜地挂着膝盖边,他继续轻声说话:“而且颂颂,我们以后不仅会拥抱、接吻,我们还会做.爱……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颂颂太害羞了,应该要学会适应才对。”
许颂像是听到了难以置信的东西,他整个人从上到下窜起了火,将皮肤染得一片红,他手机几乎都要拿不稳了,浑浊的大脑敏感地辩析着最关键的两个字。
做、做什么?
处于青春期的青少年几乎再迟钝都对一些东西知道一星半点,即便许颂对身体的了解止步于初中的生理知识课程上,从来没有好奇实践过,至少也看过凌航分享的一些r18漫画。
但许颂从来没有设想过自己会做这种事情,几乎陌生又恐惧。
耳边,秦弛还在因为他龟缩地模样低笑:“但那些都是见面后的事情,颂颂现在适应不了也没关系。”
何止是适应不了,许颂觉得自己以后都可能不会做这些事情,因为有些亲密过头了,感觉很奇怪,很不舒服……
许颂心里想,微微挪了挪脑袋,声音十分低闷:“我可以选择不做这些事情。”
秦弛和谐的笑容僵硬了,有些找不准语气,阴恻恻地说:“什么?”
许颂以为秦弛没听清,抬起通红的面颊,鼻梁抵着眼镜,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屏幕,将自己的话认真地重新复述了一遍。
秦弛面部神经微微抽动着,像是情绪躁动到了极点,想要从这幅伪善的皮囊中冲破出来但又被诡异地压持住了。
他剧烈起伏的胸腔渐渐平息下来,表情自然了许多。
“没关系,一切都听颂颂的。”
秦弛表面体贴地淡笑着,内心却阴沉地想找到许颂之后,他一定会一点点地教会许颂主动地自己展现在他的面前……
第32章 忙 “我们好像在偷情哦,颂颂。”……
屏幕里许颂脊背抵在衣柜上保持着蹲姿, 毫无防备地注视着镜头,对秦弛内心之下的暗涌毫无所觉。
他听见秦弛的话后,原本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 抵在膝盖上的脑袋微微歪了歪, 迟钝而温吞地嗯了声。
秦弛遵从许颂的意愿, 补偿的事情最终不了而之了。
许颂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陪着秦弛磨蹭得聊了会儿天, 最后才起身拿着刚才翻找出来的睡衣去洗澡。
秦弛不想挂通话, 许颂便想要将手机撂在房间里自己先去洗澡,但秦弛对这个处理方式并不太满意,最后许颂只能关掉镜头将手机带进浴室盖在置物架上。
洗澡时连着通话的感觉真的很奇怪, 即便许颂跟秦弛这么做过好多回也依旧不太习惯,洗澡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了。
进入春三月, 寒潮消退, 风也渐渐停歇,澜城的气温开始回升, 白天几乎稳在二十五六度, 到了夜间也只降到二十三。
所以许颂没有再穿毛绒睡衣了, 换成了薄薄长衫长裤。他消瘦的身材被米白睡衣遮掩着,走动时腰腹贴着布料偶尔显现轮廓。
许颂带着一身湿气从浴室出来,家里几乎都已经休息了,他轻手轻脚回房间,反锁房门后将视频镜头打开架书桌边, 自顾自开始擦头发。
屏幕中的秦弛也没有出声打搅, 安安静静地注视着许颂的一举一动。
许颂从浴室出来没有戴上眼镜,因为视线模糊,他的动作和反应都比较迟缓, 在床后柜翻找了两下而后才找出吹风筒。
他抓着吹风筒在原地转悠了两圈,才开始找到插头插电吹头发,米色的睡衣被他举着吹风筒的动作来回扯动,原本刚刚好的下摆因此往上跑,露出一节白皙消瘦的侧腰。
秦弛视线落在那里,目光如炬,许颂浑然不觉。
他闷头一边抓住吹风筒一边慢吞吞地撩动短发,直到发丝全都干燥了才关掉电源。他将吹风筒放回原位后反应了几秒,才朝书桌走过去。
许颂没有取桌上的眼镜而是先抱起自己的手机,跟屏幕里秦弛说话,因为近视,他的脸与手机屏幕靠得有些近:“哥哥,我快要休息了。”
他刚吹完头发,半张脸都是闷红的,原本有些遮挡视线的刘海也会因为发丝干燥蓬松而缩短了一截,将清澈的眼睛完完全全露出来。
秦弛端详这张清隽的面孔,轻轻嗯了声。
许颂不着急钻回被窝里,陪着秦弛继续说了几句话才捂着哈欠关灯,在一片昏暗中与秦弛互告晚安挂断通话。
答应了周日的休息时间陪秦弛,许颂第二天早上起来便真的没再抱着题册刷题,吃完早餐后,温顺地趴在桌上跟秦弛打视频。
对许颂来说,跟秦弛通话聊天是一件放松的娱乐方式,即便常常被秦弛撩拨地晕头转向,但也是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许颂不会玩游戏也不怎么刷短视频,以前放松的手段是跟凌航聊天,听听音乐走神,只是秦弛的出现后那些放松的方式便变得无趣了。
他将平时没时间分享的事情叽里咕噜往秦弛面前倒,放松下来时会有发出不自觉的小动作,不是抓着单词表来回翻就是边说边比划。
如果秦弛要忙,他便会安安静静地观察对方做事,然后见缝插针地对着单词本偷偷背单词。
被抓包后,可怜巴巴地说抱歉,而开始不自觉翻动复习资料,总之手上必须要有些东西抓着。
许颂的小习惯被观察得很仔细,但他毫无所觉,秦弛说话的时候支着下巴慢悠悠地笑。
他松懈地靠在桌边跟秦弛通话,直到房间门被敲动了两下,那股松弛才陡然消散在李洁的催促声中歉意地朝秦弛眨了眨眼,暂时将手机塞进抽屉里,转身去开门。
李洁在门外等了一会儿耐心有些不佳,许颂拉开门便看见她皱着眉不满地说:“在家好好待着锁房间门做什么?”
许颂手指局促地在衣摆边揪弄了几下,不太敢跟她对视,只是很小声地解释:“不小心锁上了。”
李洁视线朝许颂身后整洁的房间扫了眼,许颂感受到后顿时紧绷了起来。
好在他刚才跟秦弛通话时一直在胡乱翻动复习资料,李洁的目光从许颂书桌上摊开的资料上扫过,并没有发现其他与学习无关的物品。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许颂,嘴里若无其事地絮叨:“整天待在房间里不觉得闷么?”
见许颂傻愣愣站在没出声,她收住话,将手上的果切递到许颂面前,说正题:“刚刚切了水果,吃不吃?”
许颂下意识双手端过去,低头看着碟子上新鲜的水果,迟钝了两秒,才干巴巴哦了声,还没准备转身回房间,一只手抓着叉子忽然从旁边冒出来,叉走了一颗草莓,传来笑嘻嘻的声音:“给我吃两块,给我吃两块。”
李洁点开她的脑袋没好气问:“刚刚不是已经吃过了?”
许清宝一口吃完朝许颂悻悻然一笑,被李洁赶走前还顺道叉走了一块哈密瓜,弄得李洁哭笑不得,“她嘴馋,你让她两块也没事。”
许颂不太在意地点头端着果盘回房间里,李洁站在门口朝房间里的人看了会儿,离开时顺道将房间门掩上了。
她一走,许颂悬着的气才松下来,将抽屉里的手机重新拿出来。
少见的,屏幕中的秦弛并没有生气的迹象,脸上反而带着意味不明的淡笑,让许颂有些莫名其妙。
他想起自己还没反锁的房门,又起身轻手轻脚到门后,小心翼翼地将房门反锁了。
回到座位上,他把手机重新架好,将果盘挪到面前,试探性地观察了下秦弛的脸色,确定对方真的没有因为自己忽然把他撂在一边而表现出不虞的情绪,才放心地抓着叉子准备吃水果。
屏幕里秦弛忽然低笑了一声,低而轻柔的气息听许颂耳朵有些痒,他疑惑地看向屏幕便听见秦弛低哑而戏谑的声音。
“我们好像在偷情哦,颂颂。”
许颂抓着叉子的手一滑,差点将哈密瓜甩了出去,他僵坐在凳子上,警告地板起脸瞪了秦弛一眼,但因为整个人人充血泛红,这道目光毫无攻击性,反而带着别样的旖旎。
秦弛支着下颌饶有兴趣地看着许颂慢吞吞一大口将那块哈密瓜吞了,脸颊肉因为搅动微微凸起,像积食的仓鼠。
许颂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秦弛一眼不眨盯着他吃水果,他莫名的就开始不自在了。
他咀嚼的动作缓缓变慢与屏幕中的男人对视,半晌才含糊地命令:“不要再看着我吃水果了。”
秦弛扬起眉,轻声问:“为什么?”
许颂将那口苹果咽下去,声音重新清明:“感觉好奇怪啊。”
“但我想看。”秦弛不依不饶道。
提议无果,许颂只能维持着不太自在地姿势将果盘里的水果吃了,只留下几块杨桃。
发觉秦弛一直在注意果盘里最后几块水果,许颂慢吞吞地解释:“杨桃太酸了。”
许颂有些吃不了酸,但他又不能浪费,所以只是短暂地将三块杨桃撂了一会儿,而后挣扎地咬了一口,整个人酸得一个激灵。
“不喜欢就不吃了。”耳边秦弛低声道。
许颂唔了声,但依旧三两口将杨桃咽下去了,伸手又叉了一块。
许颂承认自己的举动含有故意的成分,因为他总是想要在秦弛平静的时候窥探他其他的情绪。
许颂觑着秦弛逐渐不满的表情,眨了眨眼,最后将果盘推开,将两块杨桃孤零零留在上面,小声说:“好吧,我不吃了。”
下午将盘子端出房间的时候,两块杨桃已经氧化了,他跟李洁对上视线时下意识解释:“有点酸,吃不下了。”
李洁不太在意地点了点头,接过盘子将发褐的杨桃倒进厨余垃圾里,忽然问:“快联考了吧?”
即便许颂现在的成绩渐渐提升,进入了年级前一百,面对李洁的问话依旧会揪着衣摆感到局促不安,说话的音量也不自觉放低,说:“下周考。”
李洁很久没有关注过许颂的学习状况了,百日誓师那天也因为忙没有参加,昨晚无意点进许颂的班级群才看到他进步的成绩。
她一边洗着水果盘一边说话:“老师说你最近进步很大,下次联考继续努力。”
哗哗的水流声让李洁的声音有些朦胧,许颂听出来了是夸奖,但内心却没有产生一丝被认同的欣喜。
他像是听到了一句无足轻重的话,平静地嗯了声,肩膀微微松懈下来,重新回到房间里。
许颂的手机搁在桌面上通话还在接通着,他探头朝屏幕中的秦弛看过去,对方脸上架着一幅防蓝光眼镜,模样斯文的端坐正电脑前办公。
他趴在桌上安安静静看了会儿,而后才敲了敲桌边的时钟,将对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小声地提醒:“四点五十分了,我要吃晚饭上学了,哥哥。”
许颂周日晚上要上晚修,这是两人心知肚明的事情,秦弛打字地动作微不可闻放缓,身体微微超前倾,问许颂下周日也能跟今天一样休息么。
许颂闻言摇了摇头,老实地告诉秦弛自己要复习下周的五省联考,很忙。
于是秦弛又问他下下周呢。
许颂又老实地摇了摇头,说二轮复习要收尾了,要开始整理错题查漏补缺,没时间。
秦弛沉默了会儿没再问了,许颂见状有些心软但又生生忍住了。
他并不是忙到一点空闲的时间都没用,只是后知后觉现在距离高考还剩八十多天了,秦弛依旧没有对自己失去兴趣的迹象,于是想要先试试冷一冷他们的感情。
许颂本以为自己这么做秦弛的情绪会开始躁动不悦,然而事实上后面几天视频通话时,秦弛都安安静静的,即便被许颂忽视也没有表达出一丝不满。
许颂以为这是对方开始对他褪去新鲜感的表现,直到又是几天过去才后知后觉那是秦弛不知不觉间自我调理了过来。
不仅情绪稳定了,还十分体贴地观察许颂学习的状况,在许颂揉眼睛的时候提醒他滴眼药水,在许颂嘴唇干的时候提醒他喝水。
秦弛的行为完完全全超出了许颂的预估,这样反让许颂觉得棘手。
但联考刚结束,二轮复习收尾也追得紧,许颂那可怜的脑容量几乎要被知识挤满了,并没有剩余的空间思考这些东西。
就这么迟钝地进入了四月,凌航的生日也快到了。
也不知是许颂为了两耳不闻秦弛,刷题刷得太猛的缘故,他做题的速度得到了提升,并且刷题的正确率也提高了不少,平时下发的十多张复习题,许颂当天下午几乎就能做完了,只是他都控制着,会留一两张试卷晚上回家在秦弛面前慢吞吞地刷。
但这几天因为凌航月底生日要挑礼物,许颂短暂地不装了,晚上在卧室纠结地跟秦弛一边视频一边挑凌航的生日礼物。
四月澜城气温回升至三十多度上下,许颂彻底告别长袖长裤,睡衣也换成了短袖短裤。
他手臂搭在桌子上,又白又细,一边撑着下巴一边将秦弛通话在购物界面刷新。
坏心眼的秦弛几番提议让许颂给凌航送剃须刀都被严词拒绝了。
许颂在琳琅满目的商品里认真地筛选着,总觉得一些游戏机一类的东西不太够心意,最后挑挑选选买了一个需要亲自组装的小电动机器人。
许颂为此几乎将自己几千块钱的压岁钱花光了。
情绪平稳将近一个月的秦弛终于在这天破了功,原本英俊的面容近乎阴郁的扭曲着,几乎压制不住阴恻恻的语气问:“颂颂为了朋友把钱花光了,以后出门怎么办?”
“没关系,我平时不出门的,哥哥。”
许颂没有注意小窗里表情狰狞的秦弛,专心地打字求客服送一个好看一点的打包盒。
秦弛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忍了忍,声音变得缓和婉转了许多,但话里依旧难掩妒意:“颂颂对朋友生日真用心呢,明明平时复习都没有时间陪我聊天,却还要因为给朋友做手工礼物努力分出时间呢。”
许颂心里虚了虚,眼神有些躲闪地聚焦在屏幕下方。
他回避着小窗里秦弛灼热的视线,音量有些小地解释:“只是最近刚好不忙……”
“不忙?”
秦弛重复着这两个字,说话的语调微微上扬,脸上开始露出笑容,“可是颂颂好久没有陪我聊天……既然不忙,颂颂就应该好好陪陪我才对……”
许颂闻言后知后觉谨慎起来,他并不想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白费,至少应该将秦弛对他的新鲜感消耗殆尽才对。
他看向屏幕中英俊的男人,说话有些卡顿地改口:“后面,只是后面有两天不忙,刚好可以组装机器人。”
话语刚落,许颂便发觉屏幕中的秦弛脸色变了,一双漆黑的眼睛阴沉沉地注视他,脸上的愠怒难以遮掩。
“是么……”他拖着轻轻的语调,在许颂放松警惕的时刻声音陡然绷紧,像是真的疑惑:“颂颂真的很忙吗?还是单纯的不想要陪我呢?”
许颂被对方阴冷地语调吓一激灵,右眼皮不断跳动着,像是在传来不详的征兆,他朝屏幕看过去,对秦弛冷峻的脸色有些犯怵,为了稳住对方极力控制着语气:“没、没有。”
许颂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他只能垂下眼掩饰自己的慌乱,声音小而可怜说:“哥哥明明知道我平时复习很忙的,有时候都没有时间午休。”
许颂这里并没有撒谎,三月底三轮复习的时候,因为习题多得赶不过来,许颂好几次需要压缩午休时间整理题目,被秦弛几番提醒才愿意休息。
秦弛漆黑的视线落在许颂身上,眼底没有一丝动容。
他一点一点审视着许颂,从对方心虚抿起的唇边扫过,落在那双躲闪的眼睛上,将许颂的不安看穿得很彻底。
秦弛的手指紧紧捏着手机屏幕,手背上的青筋因此恐怖地突显。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往日温柔的笑容此刻却诡异有些渗人。
许颂莫名打了个颤,而后听见对方不急不缓地说:“我当然知道。”
你在撒谎。
……
许颂最后还是在秦弛面前蒙混过关了,他本以为秦弛会因此不依不饶提要求,没想到秦弛会很体贴地收了脾气,并且还向他道歉了。
这样反而让许颂心里有些难受了,明明是自己故意要疏远秦弛,对方什么都不知道,又有什么错呢。
而且许颂发觉他竟然连秦弛的生日是在什么时候都不知道,即便最后他跟秦弛分开了,他也应该要给对方送回一份生日礼物的。
想到这里,许颂的心更内疚了。
他看着屏幕里神态恢复柔和的男人,肩膀渐渐耷拉下来,愧疚地喊了秦弛一声。
他在对方疑惑地看过来时,将手机抱到面前软声地问秦弛什么时候过生日,秦弛生日他也会很用心准备礼物的。
“生日?”
秦弛闻言渐渐弯起眼,语调轻而上扬:“说起来很巧呢,我的生日在六月九号。”
他在许颂有些错愣的视线下,笑容渐深。
“不准备礼物也没关系,颂颂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第33章 不安 怎么不说了,颂颂?
秦弛的话音落下, 空气忽然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中。
许颂维持着僵楞的神态与微笑中的秦弛对视。
对方狭长的双眼里裹挟着难以忽视的攻击性,即便抿着和谐的笑容,也令许颂无法忽视那股强大的危机感。
他的呼吸节奏渐渐加快, 搭在桌边上的手指也不知不觉间收紧了, 掌心里潮湿一片。
许颂咽了咽干涩的喉口, 几乎有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卡顿地确认:“六月……九号?”
秦弛单手支着下巴, 闻言轻点了下头。
他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许颂慌乱的神态, 像是真的关心:“怎么了?”
许颂喉咙堵塞着,无法及时答话。
秦弛?佯装?不觉,望着他继续轻声疑惑:“能够亲自陪我过生日, 颂颂不高兴么?”
许颂心里的情绪复杂地腾升着,脑中一片空白, 好几秒都无法作出反应。
他起初询问时并没想到秦弛的生日会那么的巧合, 恰恰在高考后一天……也刚好是奔现的日期。
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跟秦弛是不会见面的……所以陪秦弛过生日更是不用说。
许颂沉默着,直到屏幕中的秦弛耐心即将告捷, 才扯动干燥地嘴唇, 语气虚浮地答复:“高、高兴……”
他说话的音量低得可怜, 语气也毫无惊喜之感,屏幕中的秦弛有些怀疑地挑眉,确认问:“真的吗?”
许颂一边在心里重复地默念着缓兵之计一边深吸一口气,压制自己不太自然的状态,在镜头前勉勉强强露出一个笑容点头。
秦弛像是被他短暂地忽悠住了, 逐渐露出满意的神色。
许颂也因此松了一口气, 刚准备把话题翻篇,转而又听见秦弛忽然叫了他一声,语气带着遗憾说:“我发现我们恋爱这么久, 好像还没过过纪念日呢,颂颂。”
许颂听到秦弛的声音几乎不由自主地警惕了起来,他整颗心虚虚悬挂着,有些不太理解秦弛突然这么说想要表达的意图。
许颂看见看着屏幕里的人一边说话一边翻出日历来回翻看,最后抓着笔在一个的日期前点了点,忽然朝自己看过来,没头没尾地说:“好巧哦。”
许颂闻言心里渐渐升起一股不祥之感,他手指不安地捏着,语气干巴巴地说:“什么?”
秦弛将日历举到镜头前,手指指着日期,像是才发现这个大惊喜一般,欣喜地说:“这个月十八号正好是我们恋爱半周年纪念日呢,颂颂。”
十月的十八号是一个特殊的日子,那天即是许颂的生日,也是许颂跟秦弛在一起的日子。
许颂在那天凌晨接受了一份可以独属于自己的爱,于是在稀里糊涂中延续到现在。
他起初担心这段虚无缥缈的网恋会消逝的太快,却没想到这段看似浅薄的感情竟然能够在不知不觉间安然度过半年,并且还有继续往后发展的趋势。
所以许颂在听到这个十分有纪念意义的数字时第一反应不是感觉惊喜,而是不安。
许颂发觉,整整半年过去秦弛对他的感情没有一丝减弱依旧热烈得可怕,然而现在距离高考只是短短一个多月,距离奔现还有最后的四十多天,秦弛会按照他所计划的,跟自己和平分手吗?
不受控制的感觉令许颂几乎瞬间慌了神,他连秦弛说了什么也没听清,只是肌肉记忆地给予反应,面对秦弛的话下意识地出声回答。
直到秦弛催促他将家庭地址告诉对方时,他才猛然回神,发觉自己竟然将家庭地址报了出来。
许颂几乎是在报出市名的半个瞬间,脊背冒起一层薄薄的冷汗,大脑神经警惕地突突跳动。
他望着秦弛漆黑的瞳孔,慌措地想要控制住自己,但反射弧还是慢了半拍将地址说了个头,直到许颂急切地合上嘴才将整串地址堪堪咽回喉咙里。
“g省lan什么?嗯?”耳机里秦弛还在重复确认着许颂一开始发出的几个字。
许颂闻言已经浑身炸毛了,喉口紧紧卡涩着无法发出声音。
秦弛紧紧捏着手机屏幕,整张脸焦急地贴在屏幕前。
他眉梢亢奋地舒张,表情近乎是在渴求,温声地引导着:“怎么不说了,颂颂?地址是lan什么?”
处于紧张之中的许颂被屏幕前忽然放大的俊脸吓得有些呆住了,睁圆的双眼直直注视着屏幕,呼吸有些急促。
秦弛似乎发觉自己的情绪有些过于激动,他收敛了下眼里得逞的光芒,将脸往后离远了些,缓和着语气解释:“颂颂说了地址,我才好给颂颂寄纪念日礼物……”
说着,他语气真挚而卑微:“我也想亲手做礼物送给颂颂呢。”
许颂眼睛短促地眨了下,大脑终于迟缓地开始运作。
他搭桌上的手指局促地绞动着,在一片焦灼中,终于找到了对策。
他没有顺着秦弛的要求将地址告诉对方,而是表情不太自然地张口,声音很低:“我觉得……半周年纪念日不过也没关系……”
秦弛脸上表情随着许颂刚落的话音瞬间变得僵硬。
一股强烈的怨念渐渐从屏幕中溢出,丝丝缕缕缠绕在许颂身上,是秦弛在阴恻恻望着许颂。
许颂被秦弛剧变的脸色压得有些喘不上气,嘴巴不受控制磕磕绊绊重复着几个字:“我、我觉得……”
“觉得什么?”
许颂说话间,秦弛冷嗖嗖插话打断许颂的思考,他忽得就噤了声。
气氛陷入沉重的寂静中。
屏幕中秦弛的不满仿佛如有实质,令许颂不得不想办法,最后抖着声音改口:“周年纪念日,一般都是按整年来算的……”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秦弛的脸色,小声地祈求:“我觉得我们过一周年纪念日就好了。”
“……”
屏幕中阴沉的男人像是陷入了思考之中,短暂的几秒过去,对方脸上冰冷的表情才重新撕裂,融化成和煦的笑容,紧绷气氛也随之重新松懈。
秦弛十分赞同地点头:“颂颂说得对呢,纪念日还是以后见面一起过比较有意义。”
许颂听见见面二字便觉得头皮发麻,但他觑着秦弛恢复正常的脸色,暂时顾不上其他,急切地点头。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段时间对秦弛忽视得太厉害,才导致对方的脾气比往常要难哄,几番来回的交流几乎要把他的脑细胞给用完了。
直到秦弛不再发难,紧张的氛围才渐渐恢复正常。
许颂整个人像是被抽光了一半的力气软绵绵趴在书桌上,白皙的手臂懒懒散散搭着桌面上,脑袋也跟着无力地耷拉在桌面中继续与秦弛通话。
他穿的睡衣短袖很宽松,领口随着他弯曲的脖颈低垂,将胸前大片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秦弛的视线从许颂脖颈间微微磕红的锁骨上划过,顺着中空的领口往下看,模糊的胸腔还没有看得太清,许颂便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叠在面前,将下巴搭在手臂上面,张口说话时慢吞吞的。
秦弛的注意力并不在许颂的话上,目光如同游蛇一边在许颂身上的皮肤逗留。
直到许颂偶尔抬眼看了看时间,发现快到零点了,从桌面上起身,秦弛的注意力才重新落在许颂的嘴巴上。
“好晚了……我要休息了,哥哥。”许颂边说边打哈欠,掌心虚虚捂着嘴唇,眯起的眼尾溢出一片潮湿。
秦弛看着那里,喉结轻微滑动,声音低沉地嗯了声。
许颂举着手机起身一边往灯光开关走,一边给秦弛打预防针:“哥哥知道的,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所以我后面可能会更忙,中午可能会留在学校午休……”
许颂关了卧室灯,漆黑的空间里只有手机下光芒。
手机屏幕里的浅淡光线连许颂的轮廓都无法照清,许颂心虚的表情在无法暴露在视频中,只是语速比平时还要缓慢:“所以可能会没有那么多时间跟哥哥打视频……”
秦弛眉梢轻微地扯动了下,说不清是什么意味儿,只是注视着一片浑浊的灰暗寻找许颂的轮廓,沉默几秒后,对许颂的话体贴地表示理解。
许颂钻进被窝里,端详着屏幕里英俊的男人,心情复杂而不舍。但许颂知道自己跟秦弛不可能会在一直在一起的,就算在网络中感情再如何浓烈,现实见面之后也不会长久。
网恋抛开了一切现实因素,让他们能够毫无负担的灵魂共鸣,可回到现实中许颂做不到。
与其见面消耗时间和感情倒不如提前将一切终止……
许颂垂眼心想道,一点一点将自己窝进被子里,看着屏幕安静了好几秒,才低声跟秦弛互告晚安。
通话挂断后,他没有关上屏幕,而是就着聊天界面一点点往上翻看以前的聊天记录。
直到眼睛看得干涩开始流泪了,许颂才合上手机屏幕,昏昏沉沉合上眼。
远在几千公里之外,秦弛端坐在电脑前将曾经标明的十三座城市排列在面前,对照着拼音留下含有lan字的城市,几乎很快地得出了两个结果。
兰江……还有澜城。
秦弛注视着这两座城市,几乎难掩住亢奋的情绪,鼠标在两座城市之间来回挪动。
会是哪一座呢……
第34章 回答 高三白天放学留校的走读生有很多……
高三白天放学留校的走读生有很多, 这样即节省了通勤时间复习,也更有学习氛围。
而对许颂来说,这样能减少他跟秦弛的交流, 并且一定程度上消磨秦弛的耐心和感情……
听完许颂的打算, 凌航几乎十分赞成地鼓掌。
自从跟简澄阳分手, 凌航便看秦弛格外的不顺眼。即便简澄阳在某一天跟他道歉后没再骚扰过他了, 但每次提到秦弛, 凌航都会便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以前跟简澄阳网恋时被当傻叉耍的模样。
知道许颂原来每天都要跟秦弛视频通话, 早中午晚各一次,甚至午休都没有放过,凌航对秦弛更是不爽。
他心里不止一次地想吐槽对方这样跟变态有什么区别, 但面对许颂接受度良好的模样,都默默将那些话咽回去。
现在许颂终于开始准备分手了, 凌航甚至想要建议许颂用激进的方式分手, 譬如大吵一架然后互相拉黑,这样显得没那么优柔寡断。
但凌航看了看沙发上埋头吃蛋糕的许颂, 觉得以许颂的性格估计很难才能跟秦弛吵起来, 所以他对此建议又不抱希望了, 改口问许颂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留校复习,他陪许颂一起。
许颂认真地思考了下,最后老实地回答凌航自己还没想好。
虽然他提前一周跟秦弛打了预防针,对方当时看上去也一副接受良好的模样,但许颂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有效果。
凌航闻言有些纳闷了:“如果他生气了那就有效果了。”
他认真地跟许颂出言献策:“假如后面秦弛生气了, 你不能顺着他, 先借着机会跟他搞冷战,假如秦弛不来找你和好,那你就借机跟秦弛说不合适分手就行了。”
许颂低低唔了声, 手里抓着叉子将蛋糕切成小小一块,才慢吞吞放进嘴里。
他垂头思考着,靠着凌航又小声问:“那要是他找我和好怎么办?”
凌航卡壳了几秒,说:“那就先和好,然后得寸进尺激怒他,再冷战一次试试,矛盾多了,你后面就跟秦弛说这样谈恋爱好累啊,我们不合适,分手吧,就行了。”
凌航举起例子说的头头是道,听起来很轻巧,但许颂来说却困难重重。
观察着许颂为难的神色,凌航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支招:“总之,你不能对秦弛心软,要学会干脆地冷落他,秦弛感受到你没感情了,自然也觉得没意思了,说不定主动提分手呢?”
许颂似懂非懂地点头,但心里总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太对,怎么这么像网上欺骗感情的渣男呢?
凌航被许颂脑子里的想法逗笑了,双手怼着许颂软绵的脸颊,将人揉搓得不像样子,没好气骂道:“那又怎么样,难道秦弛就是什么好人了么?他不是要求你一直通电话,就是要求你打视频……还想要知道你家地址奔现……肯定抱着什么阴谋。”
许颂心里其实也赞成凌航的想法,但他很认真地找了找自己身上能够令人觊觎的地方,除了五脏六腑,好像没什么东西了。
秦弛看上去这么有钱应该不是因为这个吧……
许颂摸了摸自己后腰悻悻然想。
亏得凌航不知道许颂脑子里在胡思乱想什么,不然真的能够笑得肚子疼。
他懒懒散散仰躺在沙发上,一股看淡红尘的语气:“反正能和平分手就分,不能直接拉黑删除一条龙服务,反正又找不上门。”
许颂迟缓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低头开始继续吃东西。
凌航这回生日没同意家里人大办,因为订不订宴会厅都只有他跟朋友一块过,家里人没时间陪他闹腾,更何况高考将至,凌航也没什么精力专门请假搞聚会。
他订了一个大蛋糕,只邀请了许颂过来庆祝,顺道在他家住一晚,第二天早上起来一块上学。
于是两人晚修放学回来光顾着聊天吃东西,没动过试卷复习。
许颂吃撑了,抱着肚子靠在沙发上消食,看着桌上剩下的一大半蛋糕问:“这些怎么办?”
凌航老早就吃不下了,干巴巴说不知道。
两人对视了会儿,莫名其妙笑得四仰八叉。
许颂笑起来没有凌航那么张扬,只是斜靠着沙发,双眼欢快地弯成一条缝,抿唇发出很轻地笑声,凌乱的发丝扫在脸颊一片,看得凌航手痒痒。
他渐渐缓过气止住笑,朝许颂脑门薅了两把,带着纳闷吐槽:“你怎么这么喜欢留遮眼睛的发型,明明之前那个就很清爽很好看啊。”
许颂微微眯着眼,脑袋被凌航揉得一动一动的,他反应很迟钝地解释:“秦弛说喜欢,我就留了……”
凌航闻言挺直腰,惊道:“他喜欢?那不成,你改天就把头发剪了。”
听见许颂听话地说好,凌航十分满意开始摆弄许颂送的小机器人。
小巧又可爱,还能按照指令慢吞吞的做动作,反射弧简直跟许颂一样呆萌。
许颂跟凌航待在一块有些不亦乐乎,忘了起初答应过秦弛,在凌航家五分钟给对方回一条消息的要求。
直到跟凌航一块回到房间里准备休息时,翻开手机才看到满屏的消息。
全是秦弛一人发来的。
但因为手机关闭了通知,许颂在客厅时并没有及时感应到讯息。
许颂坐在榻榻米上,将秦弛发来的消息和催促一点点看完,有些抱歉地打开手机铃声,打字发消息跟秦弛道歉。
几乎是他消息回复的瞬间,手机铃声一阵一阵响动起来。
是秦弛在源源不断给他发消息。
凌航去洗澡了,安安静静的房间里只有许颂手机特有消息铃声,催魂一般的响,许颂回复一条,对方能发来四五条。
秦弛想要开视频被许颂拒绝了,而后发来的消息越来越充斥不满,即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幽怨。
秦弛:既然颂颂在朋友家不能跟我打视频,那为什么不按时给我回消息呢?
秦弛:不是答应过会五分钟给我发一条信息吗?
秦弛:颂颂明明知道我会很担心,却总是这样。
秦弛:还是说颂颂觉得我不重要,所以颂颂才忘记给我发消息呢?
许颂搭在屏幕前的手指抽动了下,想到凌航说过的话,看着屏幕中的消息一条一条跳出来,没有像往常一样心软去哄对方。
没有收到许颂的答复,秦弛的消息越发紧凑弹出来。
秦弛:为什么突然不说话?
秦弛:是又去陪朋友了吗?
秦弛:颂颂不是说过我最重要么,为什么总是把别人放在我前面呢。
秦弛:为什么不回答我?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
……
秦弛:我知道你在看消息,现在回复我。
秦弛:颂颂。
第35章 心软 许颂要从他的手心里逃走了
仅仅只是几段发来的文字, 许颂就仿佛能感受到秦弛强烈的怒意。
但即便对方已经发出警告的命令,许颂也依旧没有作出反应。
他看着陷入静止的聊天界面僵持着没有给秦弛消息,退出微信界面后又将刚才打开的消息提醒重新关掉了。
凌航说过, 假如秦弛生气了, 不能顺着秦弛, 要学会冷落他, 然后再慢慢冷战, 这样就可以跟秦弛分手了。
许颂心里有些死板地想, 以此坚定着自己的决定,只是抓着手机的手指有些冒汗。
许颂没有像往常一样顺着秦弛的命令作出回应,屏幕另一端的秦弛搭在书桌上的手紧紧捏成了拳, 手背间的青筋因为发力狰狞地蜿蜒在布料的遮掩下。
他心中的怒火躁动地翻涌着却无处发泄,最后只能发力将桌面上的用品一并扫落在地。
玻璃制品与文件纸张摔落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异常刺耳。
秦弛脸色阴沉地处在一片狼藉中, 紧紧盯着手机屏幕, 再次给许颂发去消息和通话,然而都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
许颂挂断了秦弛的来电, 也不回复秦弛祈求示弱的消息, 以此无声地表达自己的态度。
凌航带着一身热气从浴室出来看见埋头看手机的人, 下意识问:“秦弛给你发消息了?”
许颂低低嗯了声,关掉手机屏幕盖在桌面上,有些不确定地问凌航:“我现在不回复他的消息,他生气了,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 你也是需要自由空间的, 不可能无时无刻按照他的要求关注他的消息。”凌航一边擦头发一边说道。
许颂闻言定了定心,决定先晾着秦弛,等洗完澡出来再就以这个借口跟对方解释。
许颂不是第一次在凌航家过夜了, 高二的时候也在凌航家里待过好几次,之前穿过的睡衣和一些洗漱,凌航也帮他留着,所以许颂几乎很方便地就从浴室洗漱出来了。
许颂并不承认有一部分的原因是他手机里还撂着秦弛,心里一直觉得很不安,所以洗澡的速度才加快了。
他穿着米色睡衣从浴室出来,因为没有戴上眼睛眼睛微微眯着,视线模糊地往小茶几上走。
凌航看见了,顺手把许颂抓到梳洗台边,一脸疑惑地说:“你洗澡洗糊涂啦?吹风筒在这里。”
许颂最后朝着茶几上模糊的手机扫了眼,坐在凳子上呆呆地哦了声,只能先开始吹头发。
期间凌航老是玩弄他头顶翘起来的短毛,令许颂吹头发的速度更加缓慢。等头发吹干了,他戴上眼镜的第一时间就是去查看自己的手机。
打开屏幕才发现秦弛竟然还在一直没间断地给他发消息打电话。
旁边的凌航瞥见了,脸色有些差地说:“他没事吧?”
说话间,一通新的视频通话又打了过来,许颂抓着手机,仰头朝凌航抱歉地笑了下,其包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凌航是真的想劝他不要心软,但又知道许颂骨子里就是一个很容易动容的人,如果真让许颂一直不要搭理秦弛,许颂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控制不住内疚。
他最后只能朝许颂摆手说:“接吧接吧,反正你也晾他够久了。”
像是得到了准许,许颂开心地嗯了声,戴上耳机窝在沙发里,关掉镜头后接通了秦弛的通话。
秦弛神情焦躁的出现在屏幕中央,往日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地垂落在眉梢间,整个人有种说不出来的潦草。
许颂接通了电话,他几乎惊喜地注视着镜头,声音卑微而脆弱地喊了一声颂颂。
看见如此颓丧的秦弛,许颂心里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他垂着眼掩饰着心里的内疚,低低嗯了声。
许颂没有开镜头,秦弛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表达不满,反而在听见许颂的声音后,眉宇间渐渐挂上满足,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丝欣喜:“颂颂终于愿意接电话了。”
说着,他表情变得低落,语气也变得低微:“我还以为颂颂生气再也不想理我……”
凌航听不清两人在聊什么,不然准会怒火冲天反驳这人一直在无间断给许颂发消息,明明想让许颂不理他都难!
但许颂不是凌航,听见秦弛的话后心里又酸又涩,低声掩盖着情绪说没有。
秦弛闻言垂下眼,摆出一副脆弱的模样跟许颂道歉,说话的语气也近乎卑微:“我没有说颂颂跟朋友待在一起不好的意思,只是颂颂答应过给我回消息,我等了很久没有等到颂颂的回复,一时情急才给颂颂发了那些内容……刚刚不是故意跟颂颂发脾气的。”
许颂看着屏幕里的秦弛,心里混杂着各种各样的情绪不断收缩着,准备好地措辞都忘了,软着声说:“没关系我……”
他还没有说完便被凌航怼了下肩膀,原本扎在内疚里的心猛然清醒过来,在凌航的暗示下磕磕绊绊改口:“我,我只是觉得我也需要自由空间的,不可能每天只关注哥哥一个人的消息……”
许颂边说边看着凌航在旁边打字,干巴巴地念出来:“而且哥哥总是要我一直跟哥哥打视频,聊天,我很不喜欢,这样的恋爱一点也不自由。”
秦弛十分认真地听他说完,表情一点点变得愧疚而难受,“原来颂颂心里一直是这么想的吗?”
凌航起初听见许颂说话本能地觉得不对,所以才打断许颂,打字暗示他不要忘记自己的目的。
凌航听不见聊天的具体内容,只能一直疑惑地观摩着许颂的表情。
许颂将飘忽的视线从凌航手机里重新挪回屏幕中,对着秦弛低低嗯了声。
屏幕中的男人神情痛苦地垂下眼,眼底划过一道躁动的幽怨,低声跟许颂道歉,“抱歉颂颂,我不知道原来这些对你来说是这么痛苦的事情。”
“我以为能够无时无刻知道对方在做什么是一种很幸福的事情,没想到原来只有我一个人陷入在幸福的错觉中,让颂颂心里承受了这么多委屈,我真是一个不称职的恋人……”
说到最后秦弛的声音近乎苦涩,腔调带中着轻微的哽咽。
许颂看着秦弛微红的眼眶,心里真的快要内疚到了极点。
他想,明明是自己为了疏离秦弛而冷落秦弛发来的消息,最后却是秦弛在向他反省道歉。
凌航看着许颂情绪渐渐变得低落,不由得朝许颂手机屏幕扫了眼。
他微微皱起眉,打字提醒许颂速战速决,不要被对方表面迷惑了。
许颂垂着头低低唔了声,无力地张了张干燥的嘴唇,控制着语气说:“哥哥知道错以后改进就好了。”
“……”
意料之外的答复令秦弛神情僵硬了半秒,但很快,他又维持着难过的姿态跟许颂承诺:“既然颂颂不喜欢这样的恋爱方式,那我以后不会再强求颂颂陪我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