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沉舟被钉在原地,血液冰凉。
剑刃刺穿皮肉,血浆迸溅的声音,他怎么可能陌生?
时间被无限拉长,夭夭在他眼里成了慢动作。
他挺身,主动撞上自己的剑刃,血液蜿蜒流淌……
那双漂亮灵动的眼睛,霎时间失去光点,唯有浓浓的悲恸和不解。
哐当!
诛邪剑掉地,随之而来的是夭夭倾倒的身体。
“夭夭!!!!!!”剑沉舟崩溃撕心裂肺。
*
“先生,有病人求见,伤势严重!”医馆童子犹豫:“只不过,受重视的是只狐妖…”
老先生不耐烦地摆摆手:“我们不救治狐妖,让他们走。”
唰!
一柄锋利的长剑如鬼影,架在了医馆老先生的脖子上。
童子被吓得跌坐在地,老先生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背着一个狐耳的青年,二人身上血红一片,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
“救他,”剑沉舟声音颤抖:“不然我杀了你!”
*
医馆彻夜灯火通明,一盆一盆的血水朝外面泼。
剑沉舟像是石像,站在院中一动不动。
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夭夭撞上去的模样。
他想不明白,夭夭这么怕疼的一只小狐狸,为什么会有勇气自寻短见。
为什么,
为什么?
他记得夭夭最怕疼。
小时候他捉蜻蜓,在池塘旁摔了一跤,哭了两个时辰,自己也哄了两个时辰;
练功扭到脚,委屈巴巴吭吭唧唧在自己怀里待了一个月;
娇气的小狐狸就连吃鱼都怕卡到刺,于是自己就一点一点把鱼肉挑出来,放在汤勺里,喂给他吃。
夭夭总说“哥哥最好了,最喜欢哥哥了,要和哥哥一辈子在一起。”
“可为什么,你不听话了呢?”泪水模糊了视线,剑沉舟痛哭。
如果夭夭救不回来,他就先用灵力封住他的魂魄,压在镇魂棺里保存一丝气息;
听说狸族有个起死回生的丹药,要不直接杀去它们长老那里吧,自己一定能带出来的!
上天眷顾,剑沉舟备受折磨之际,小童激动扬声:“救回来了!谢大人,他还活着!!”
剑沉舟像是起死回生。
*
这一遭,剑沉舟知道自己的名声算是臭了。
三更半夜逼着医师救一只狐妖,若传出去,外人该怎么看待?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考虑的事,他跌跌撞撞到夭夭的床榻前,跪在地上紧握着夭夭冰凉的手,潸然泪下。
夭夭还在昏迷,闭着双眼,眉心却轻蹙着,时不时做噩梦般呢喃几句。
“夭夭,哥哥错了。”他将夭夭的手掌贴在自己侧脸,哭着扯出一个笑:“只要你平安苏醒,哥哥什么都依你。”
——当然,离开我不行。
按照医师的提醒,剑沉舟小心翼翼地将夭夭扶起,靠在自己胸膛上,用棉签蘸水,一点点擦着夭夭干裂的嘴唇。
老医师医术过硬,缝合的伤口整齐,还用的是羊肠线,只要好好恢复,疤痕就会减淡。
剑沉舟就这样抱着他了一夜。
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耷拉着,沉稳的呼吸声规律传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夭夭的眉心平稳了下去,再也没有蹙起。
剑沉舟要烧高香。
不过即使老医馆的医术再高明,夭夭失了这么多血,也是实打实的。
他一直昏睡,期间剑沉舟几乎要将医馆里珍藏的奇珍药材都耗费完了。
终于第四日黄昏,剑沉舟正在用毛巾擦拭着他的掌心,突然夭夭手指蜷缩。
“!!!”剑沉舟惊喜,忙把夭夭缓缓扶起。
万幸的是,经过一番挣扎,沉重的眼帘还是缓缓睁开,金眸略微黯淡。
“夭夭,还疼吗?”剑沉舟小心翼翼询问,生怕夭夭还在气头上,万一冲动又做了什么事。
谁知夭夭忽然将眼睛睁大,圆溜溜地盯着剑沉舟。
“夭夭?”不好的预感在剑沉舟心底油然而生。
那双瞳孔清澈,宛如不谙世事的孩童,两眼弯弯,朝剑沉舟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哥哥!”
双臂张开,环住剑沉舟僵硬的脖颈,夭夭蹭啊蹭:“我不要去学堂嘛,好不好,明天想跟哥哥一起出去玩!学堂里的夫子好讨厌,今天我跟阿宝一起捉蚂蚱,他却要罚我俩打手心,疼得我差点没藏住尾巴……”
听着孩童细语般的念念叨叨,剑沉舟的表情僵硬在脸上。
他的夭夭似乎失忆了,记忆回到了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