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昭只感觉一阵惊悚,因为此时父亲看那狐妖的目光,溢满的皆是憎恶和杀意,丝毫没有如今的怜爱与疼惜。
只见剑沉舟浑身散漫戾气,一步步朝小狐妖走去,脸色可怕得吓人。
夭夭一眼就看到了他,卖到一半的草莓随意一丢,从人群中钻过去扑到剑沉舟怀里。
剑沉舟浑身一颤,咬紧牙关:“别碰我!”
夭夭有些手足无措,然后把掌心里攥的铜钱,如获珍宝似的捧在剑沉舟面前,双眼晶亮:“给!”
大家见状,开起了善意的玩笑:“你弟弟多懂事儿啊,这么小年纪就出来补贴家用呢。”
“是啊是啊,你这个做哥哥的……”
“他才不是我弟弟!”剑沉舟突然吼出声。
众人被吓了一跳,骂骂咧咧了几句。
剑沉舟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时,眸底突然血丝密布,恶狠狠地打开夭夭的手:“你也别跟我套近乎!”
铜板叮铃咣当撒了一地,如磕碎的玉珏,响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这些草莓,是夭夭在满是荆棘毒草的深山里,一颗颗精挑细选的最大最甜的。
为了采这些草莓,他稚嫩的皮肤上被划出了无数细小的血口,脚底也被磨出了血泡。
五个草莓才换一枚铜板,而这些铜板,却被剑沉舟打翻,一上午的努力付之东流。
剑昭看不下去了,即使他知道自己是魂魄状态,但还是忍不住挡在他们中间:“爹,行了!”
他转头看了小狐妖一眼,发现他早已泪流满面,大颗大颗的泪珠低落,肩膀不住颤抖。
“轰隆!”
天边炸开一道惊雷,路人散去。
小狐妖已经很努力忍住哭意,却还是止不住呜呜哭起来,哭得令人心疼。
剑沉舟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蹙起眉心,冷冷地撂下一句:“妖族,趁早在我面前滚开!”
夭夭下意识想拽住他衣角,谁知换来的是一柄横在脖颈上的长剑。
“滚!”剑沉舟一字一顿,阴鸷道:“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
“轰隆隆!”
顷刻间,暴雨倾盆。
……
…
*
剑昭从回忆中醒过来了,一睁眼,窗外乌云密布。
亲身经历了方才的那些回忆,他有些心底苦涩。
等等,自己好像在心疼那个死狐妖?
不过还未等到他多想,忽然听见仆人小凳子急促地敲门:“少爷,老爷要回来了!”
剑昭缓了几秒,迅速翻身下床。
这次他爹外出,是因为宗门那边发来一封急信,看后立刻快马加鞭地回了宗门。
五天过去,剑沉舟也终于回来了。
剑昭站在府邸门口,见到父亲疲惫的容颜时微微颔额:“您回来了。”
剑沉舟点了点头,脸色不太好。
行李都交给仆人去放置,父子二人难得独处,并肩走在回房的路上。
剑沉舟沉默片刻,道:“我二师伯去世了。”
剑昭懂了,父亲是去参加葬礼了。
关于父亲的捉妖宗门,他一直弄不清其中有什么恩怨以及谁是谁,他只记得父亲的师父,那个笑呵呵的小老头。
但剑沉舟专门回去给这人奔丧,说明二师伯也很重要吧。
“节哀。”剑昭惋惜道:“不过老年人寿终正寝,也算喜丧一件。”
“我二师伯才而立之年,只是辈分大。”父亲隐忍道。
“……”剑昭不知道怎么接话了,有点尴尬。
二人停住脚步,剑昭听父亲沉重地说道:“二师伯降妖归来的途中,被几只狐妖设陷阱,尸体分而食之。待我们的人赶过去时,只剩下一颗被啃干净的头骨。”
每个字都可以听懂,但组装一起却如此令人惊心动魄。
剑昭听得愤然,攥紧拳头:“那几只狐妖呢?”
“所以这次派我前去,正是杀了那几只狐妖,为二师伯报仇。”剑沉舟声音沙哑,嫌恶道:“那几只狐妖我已将它们挫骨扬灰,身上却一股挥之不去的妖血腥臭,恶心至极。”
就在此时,一抹鲜艳的红闯入剑昭视线。
夭夭老远就听到了两人的脚步声,一猜就是剑沉舟回来了。他满心欢喜地赤足跑出来,不顾剑昭在场,从后面抱住剑沉舟开心道:“哥哥!”
霎时,同族浓郁的血腥气冲鼻。
夭夭一怔,随即立刻松手倒退几步,满眼惊骇。
倏然,他的手腕被剑沉舟紧紧攥住,猛地一扯,扯入自己怀中牢靠地抱着。
“夭夭误会了,”剑沉舟眉眼弯弯,和蔼可亲:“方才回来的路上碰见了只被野兽夹弄伤的小狐狸,我帮它包扎伤口时沾上血了而已。”
剑昭说不出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