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万字福利章 第三十章 ……
第三十章
“他……”
剑沉舟嘴张了张, 犹豫道:“一个,客人。”
夭夭懵懂地点了点头, 不过这对他而言也不重要,就像问哥哥晚上我们吃什么一样。
剑沉舟喉头苦涩。
如今的一切,对于失忆后的夭夭来说都太过残忍。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小时候,那时候自己与他相依为命,自己也曾答应过夭夭一辈子不成亲生子,与他相依为命一辈子。
然而后来事与愿违,但不管怎么说,暂且都别让夭夭知道这个残忍的真相为好。
“乖乖,很晚了, 我们睡觉。”他抱起傻乎乎的小狐妖放去床榻上, 刚准备离开,就见自己手腕被一个毛绒绒的尾巴圈住。
夭夭眼巴巴地看着他。
剑沉舟败下阵来:“好, 哥哥陪你睡。”
一觉香甜无梦。
而另一边的剑昭则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少年血气方刚,自/渎是正常之事。
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那只笨狐妖摁出反应。
笨死了,笨死了……可恶啊可恶!!!
剑昭羞愤难耐, 攥拳朝空气无能狂怒, 然后又扑通摔倒在床嚎叫几声,还是难解心头之恨。
他知道自己恨的不是夭夭,而是这奇怪的身体反应。
他从未有过情爱的体验,所有的开窍都来源于闹市卖的劣质话本。
剑昭觉得自己以后会娶一个知书达理的小姐,或者仗剑天涯的女侠,就是没想过自己竟然对着一只公狐妖起反应了。
恨得剑昭牙痒痒,跪坐在床上鬼哭狼嚎:“苍天啊啊啊——”
“别苍天了!”外婆一脚踹开门,看自己爱孙在发神经。
好在外婆向来目标明确,扑通坐在椅子上开门见山:“我问你, 你去打听你爹什么情况没?”
“嗯,”剑昭闷闷不乐,无精打采:“那狐妖失忆了,现在脑子像个孩童,连人都认不清。”
外婆忽然变了脸色,焦急走到床前:“你可看清楚了?”
“哎呦,我亲爱的外婆!”剑昭哭笑不得:“何止是我看清楚了啊,简直是我亲身实践了一番。他那货,现在连我和我爹都分不清楚,蠢得没边了。”
外婆恼怒地“哎呀”一声,坐在床边拍自己大腿:“完犊子!啧,唉!”
剑昭宽慰她:“您生气作甚,这不挺好的,那狐妖傻了吧唧的再也不会作妖了……”
“你懂个屁!”外婆怒瞪剑昭一眼:“你个猪脑子,还笑话人家蠢,最蠢的人就是你自己!”
剑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外婆恨铁不成钢地骂骂咧咧,拍着手心给剑昭算账:“本来说能把那狐狸精赶出咱们家,这倒好了,它傻了,你那个王八蛋爹更会照顾人家了!”
剑昭一愣。
“哼,那狐狸精离家出走,我让你过去跟着他,然后再给你爹传信说他把你拐跑了。这样你爹再怎么样,都会护着亲生骨肉吧。没想到啊没想到,”外婆哀叹:“全完了,还怎么把它赶出去!”
剑昭心中五味杂陈,原来如此。
难怪父亲那日看见他们怎么生气。
不过外婆的计划大失败,夭夭失忆,还能说什么呢?
而且就凭他爹这偏心样儿,把夭夭赶出家门不太可能,倒是有可能把自己赶出家门。
剑昭凝重猜测:“该不会夭夭才是我爹的亲儿子吧。”
“死孩子!”外婆剜了剑昭一眼,剑昭讪笑。
祖孙俩儿对着沉默了一阵。
“这样,你多去跟那狐狸精接触接触,看看它蠢成啥样儿了。”外婆眉心皱成了一疙瘩,像是老谋深算的军师,在指挥剑昭这个新兵蛋子。
剑昭失笑:“不是,我看他蠢成啥样干啥,而且我去了跟他聊什么啊?”
“叫你去你就去!”外婆怒了:“今天你偷懒,明天剑家的财产可全都是那狐狸精的了,你一个子都想拿到!”
剑昭表面百般不情愿,可心中却隐隐期待。
*
“这是什么呀,是夭夭小时候最喜欢的狸奴娃娃。”剑沉舟的声音无比轻柔,像是生怕吓着了自己怀中的宝贝。
夭夭被他抱在腿上,一头乌发被无数漂亮的发饰盘起,里面不乏价值连城的细软珠宝,几缕青丝垂在耳边,双眸又大又亮。
“狸奴娃娃是哥哥给你缝的,还记得吗?”他低头碰了碰夭夭的额头。
夭夭不愿意听他絮絮叨叨:“困困,哥哥别闹我。”
“哥哥怎么会闹你,”剑沉舟双眼弯成拱桥,磁性的嗓音轻笑几声:“夭夭就在哥哥怀里睡好不好,哥哥抱着夭夭晃呀晃…”
夭夭皱了皱眉,试图用掌心去推他的下巴,今天好热。
“咳咳。”
一声不合时宜的咳嗽响起,剑沉舟方才的温柔荡然无存。
剑昭尴尬地行礼:“爹。额,我在门口让下人传话,但等了好久你没回话,孩儿就……”
“无妨。”剑沉舟虽这样说,但表情明显不悦。
他宽袖一抖,不动声色地盖住了怀中夭夭的那双赤足。
殊不知这样反而更显眼,剑昭不由自主地偷瞄了好几眼那白皙漂亮的脚趾。
“你来有什么事?”剑沉舟提高了音调。
“噢噢,江叔父派人传信,说三日后抵达此地,想约父亲一叙。”剑昭忙回答,脸颊似火烧地痛。
“江胜火啊。”剑沉舟微微动容:“确实好些年没见师弟了。我去回个信。”
说罢,他朝自己怀中的小狐妖轻声细语说了些什么,小狐妖从他怀中出来,自己跑去后院捉蝴蝶去了。
剑沉舟见儿子一直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说。”他面无表情。
“爹,孩儿想借您那本《封灵秘典》一阅。”剑昭恭恭敬敬。
剑沉舟微微讶异,语气缓和:“你不是向来不屑于学习文字知识,怎么现在回心转意了?”
“说来话长,”剑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反正就是,我跟李府三公子约好要比试比试,想着这几天来恶补一下。”
剑沉舟点点头表示赞许:“嗯,学习是好事。我的藏书阁里面这类古籍很全,你自己去找吧。”
“是,谢谢父亲!”剑昭欢欣跃雀。
目送父亲离开后,剑昭脸上的笑意也渐渐冷下去。
他可向来不是乖儿子。
*
长廊爬满了紫色的喇叭状小花,午后的暖阳透过花瓣和叶片,在剑昭脸上印出斑驳的形状。
他并未朝藏书阁走去,而是去了藏书阁反方向的后花园。
四季常盛放的丹朱花下,靠着一个闭目养神的红衣男子。
漂亮得雌雄莫辨,上翘的眼尾比任何花朵都要妖艳一万倍。
少年黑白分明的双眼中,倒映着他的身影。
去藏书阁只是个幌子,得到父亲的同意,往后剑昭都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入这个院…也能,随时去找他。
看见夭夭睡得这么香,剑昭内心冒起一股无名火。
害得自己彻夜失眠的罪魁祸首,反而跟个没事人似的,什么都不用负责。
剑昭捡起地上一个小石子,毫不客气地朝夭夭脚踝砸去。
“唔!”夭夭被惊醒。
“睡得好吗?”剑昭冷笑着走过去,一手上下抛着小石子,作势要再次砸去。
夭夭迅速躲开,睁大眼睛怒视:“你这外客好没礼貌!小心我让哥哥把你逐出去!”
“客人?赶我走?”剑昭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笑话,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他肆意地嘲笑着眼前这只傻狐狸,高昂的马尾一甩一甩,身形摇晃。
夭夭警惕地盯着他。
“我说你这狐妖,是真失忆还是装出来的样子,”剑昭咬牙切齿:“连我,你都一并忘了!?”
剑昭都没意识到自己是吼出声的,不甘与委屈充斥胸腔,似乎有一双利爪,要将他心房给彻底撕碎。
凭什么…
本来以前他就偏心父亲,现在他更是将自己给彻底忘了,就像忘掉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剑昭突然更恨他和剑沉舟了。
夭夭从一开始的警惕,到现在一头雾水。
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长着和哥哥一样的眉眼,若不是他没带红色发带,自己定要以为是哥哥又回来了。
但这少年的声音又与哥哥有区别,哥哥声音是低沉磁性的,他声音清亮悦耳。
就像…就像以前的哥哥。
不,或者说,这个少年才是哥哥?
夭夭陷入了疑惑,但不管这个少年是谁,看着他顶着哥哥的脸红了眼圈,自己心里还是有些心疼的。
夭夭趁他偷偷抹眼泪时,将掌心里的丹朱花递给他。
“开得正盛。”夭夭天真烂漫道:“别不开心了。”
剑昭的情绪被憋了回去,不知所云。
他心一狠拍掉了那狐妖手中的花,恶狠狠:“少装蒜!你把我忘了就算了,但你凭什么说我是客人?我才是这个家的人,而你,是客人!”
夭夭脾气上来,嗔怒反驳:“你真无礼!我要去告诉哥哥,让他把你赶出去!”
“你去啊!”剑昭大笑:“看看他是不是要把自己亲儿子给赶走!”
五雷轰顶,夭夭瞳孔缩成小点,瞬间被钉在原地,走不动道。
“你忘了我是谁,行,我再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剑昭反而气定神闲了起来,慢悠悠走到夭夭面前,大声道:“我叫剑昭,是你哥哥剑沉舟的亲儿子!懂吗,他成亲生子后生下来的亲儿子,亲??儿??子!”
“骗子!!!”夭夭捂着耳朵厉声尖叫。
“我骗你什么了!”剑昭朝他吼道,顽劣的心思夹杂着病态,他就是要亲手撕裂这只蠢狐妖的不醒梦。
“你看看我!”他朝着夭夭步步紧逼,猛地攥住夭夭的手腕,逼着他触碰自己的眉眼:“我和剑沉舟长得那么像,他年过四十而我刚刚十九,我们不是父子是什么!”
“别说了,别说了!”夭夭哭喊。
他摇摇晃晃后退几步,忽然扑通摔倒在池塘边缘,狼狈地沾了一身泥土。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啊啊啊!”夭夭痛苦哀嚎,声音凄厉。
他只是去上学堂,回家后如往常一样扑到哥哥怀里撒娇不写作业,为什么突然来了一个少年,这个少年还自称是哥哥的子嗣。
——为什么,为什么,头好痛!!!
“醒醒吧,都已经过了二十年了。”剑昭蹲在他面前,死死盯着他哭得泛红的眼尾。
——什么二十年,为什么二十年……
剑昭心中快意,有种大仇已报的畅快。
活该,都是那狐妖咎由自取!
剑昭冷笑一声,双臂环胸缓缓朝外走去,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了夭夭的心房上。
“不是的…呜呜呜…哥哥说过他不会娶妻生子!他明明说过,他只要我就够了……不是的……”
剑昭顿住脚步,攥拳时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忽然快步走回去,将夭夭猛地拽起来,自己半个身子也沾了与他相同的污泥。
“你哥哥是个骗子,懂了吗?”剑昭用手背碰了碰这傻狐妖的脸颊。
他凝视着夭夭,放轻了语气:“他不值得你这么喜欢。而且……”
不知是何方精怪附身,剑昭弯下腰,贴近夭夭的耳畔,二人鬓发厮磨。
剑昭一字一顿道:“我爹老了,他不中用了。”
这九个字在他嘴里反复咀嚼回味,剑昭感觉夭夭的身体战栗了一瞬,然后紧紧钳制住了他的肩膀。
他还想对夭夭说些什么,可见那双以前总是淡漠的眼睛,已经哭得不成样子,又红又肿。
剑昭幡然醒悟,自己为什么要欺负他?
*
剑昭宛如做贼似的逃掉,回房间后猛地抽了自己一耳光。
他明明…他明明不想欺负夭夭的。
他应该是这世界最感同身受夭夭痛苦的人。
因为回忆共感中,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
…
*
二十年前——
初春,风和日丽,暖阳透过叶片的缝隙映在院中人的身上。
离开学堂,夭夭终于可以不用拘束,将自己那一对大狐耳和尾巴都释放出来,随风摇啊摇。
当人类好麻烦……
他噘起嘴努子,努力保持人中上那根狗尾巴草的平衡。
明明自己已经快两百岁了,但为了当人,还必须要保持和同窗们相同的少年形态。
夭夭非常不喜欢自己目前的人形,因为不大不小,做什么都不方便。
他想跳进哥哥怀里撒娇,哥哥会无奈地拒绝,说自己已经长大了,又不是个小宝宝,成何体统。
夭夭委屈地皱眉,可是两百岁在妖族中就是个小孩子啊。
他思绪神游,一手一个毛笔,还用尾巴圈起一支,在作业纸上鬼画符。
好讨厌,好多烦恼,不想上学堂,也不想写作业……
夭夭烦着烦着就上下眼皮子打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
“慢点,不要走这么快,我背你。”
“嘶…谢谢。”
夭夭耳廓动了动,听见院子玩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还有股浓浓的血腥味。
夭夭以为自己在做梦,谁知声音又传来,且血腥气愈发浓厚。
“现在感觉怎么样,手腕还能活动吗?”
那个女声微微哭腔:“可以,但是好痛……”
夭夭瞬间清醒了,剑沉舟的声音和那位女子的声音渐渐远去,他耳朵的绒毛逐渐炸开。
因为据他所知,剑沉舟从不会带任何人回家。
夭夭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跟过去。
正厅中,年迈的医师正给这位姑娘包扎着伤口。她身上擦伤居多,虽然没伤到筋骨,但血淋淋的甚是吓人。
一个冷峻的青年皱着眉头伫立在一旁,见那姑娘脸色苍白,剑沉舟微微缓和脸色安抚道:“不用怕,这些伤很快就会好的。你若不想见血,闭眼便好了。”
那姑娘用手捂住了眼。
“每日换药两次。”老医师交代:“这些天请务必静养,切莫再劳作。”
“有劳。”剑沉舟颔额,出门去送送老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