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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段循,别找别人去试。……

两年前, 段循十八岁生日前一天。

段家小少爷坐在方续诚提前送他的一辆兰博基尼敞篷超跑上,发生了一次严重车祸。

而两年后,当方续诚误会段循出现在赛车圣地刻铭山的目的。

电话里一句话没说, 直接拎着棒球棍就把段少爷上千万的限量超跑砸了。

虽然第二天, 段少爷的私人账户立马收到了一笔比他报出的1500万更富余出许多的巨额汇款。

铭城入冬后, 段循反反复复感冒了小一个月。

段循车祸后的身体,刮风下雨骨头疼, 随便在山顶吹个风,也能咳个七八九十天就是不见彻底痊愈。

铭传集团总裁办整层楼都是中央空调, 段循不知是入冬后被吴管家精心食疗补得太过还是怎么,一坐进空调房就容易流鼻血。

方续诚在段循第三次流鼻血, 并被他恰好撞见后, 大发慈悲给段循放了大假。

段少爷窝在有地暖的家里窝了一个星期, 感冒刚刚养好, 聂和言一个电话打来。

“黛玉公子在家养蘑菇养得怎么样?”

彼时,段循正挤在烘焙房岛台,满手面粉疑似想炸厨房。

吴管家替段循拿着手机, 段循被聂和言调侃“段黛玉”也不生气, 回话说:“正葬花护春泥呢。”

聂和言“嘁”了一声:“什么乱七八糟的。”

“聂小姐有何贵干?”段循洗了手,自己接过手机。

聂和言在电话那头说:“怕你在家无聊, 要不要到我这里来玩?”

段循好奇道:“你那里有什么好玩的?”

聂和言那里, 自然是指的“至理娱乐”。

聂和言说:“电影选角,很多明星。”

段循根本不认识几个明星,对他们自然也没有兴趣, 不过……电影选角?

他想起几个月前,聂和言在TO慈善拍卖拍下的那个千万IP电影拍摄版权。

“是陆家晚宴那个片子的选角?”他问。

聂和言回答:“是,谈成了宁山导演来指导这个项目, 质量有保障,段少可以期待一下。”

宁山是目前国内最具影响力的华语导演之一,国内外都获奖无数,非常有自己的影片拍摄叙事风格。

段循虽然对娱乐圈了解不深,宁山的名字还是听过的。

他惊讶道:“方总大出血啊,这么看好这部IP吗?”

聂和言在通话那头吊足胃口:“段少自己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等段循洗去一头一身面粉,收拾齐整到达至理娱乐试镜片场,才知道聂和言让他自己来看是什么意思?

“末世科幻同性题材?”

段循一目十行翻了翻试镜剧本,如今耽美IP盛行,观众爱看爱嗑“兄弟情”,至理娱乐会想拍这种IP倒也可以理解。

但段循提出疑问:“这主角是潜在灭世BOSS?能过审吗?”

“而且这种题材,现在国内影院也应该上线不了吧?”

聂和言赞赏地看了段循一眼:“段少很会抓关键嘛。”

段循无奈:“我看起来有那么人头猪脑,连这么浅显的问题都想不到?”

聂和言将段循带进试镜间,导演、副导演正坐在评审席位看台上试镜演员的表演。

聂和言跟一旁的工作人员点头打了个招呼,转头给段循解释说:

“冲着得奖去的,至理投资出品的第一部电影,口碑最重要,名声打出去,后续才好淘到好IP和吸引大投资。”

段循听后点点头,放长线钓大鱼,这个道理他懂。

舞台上,两名男演员正在试一场情绪激烈的感情戏份。

一名男演员将另一名男演员压在地上,钳制住对方的下巴,双目血红正在说台词。

段循看了会儿,又低头重新翻了翻聂和言给他的剧本。

剧本名为《BOSS》,整个故事大致是围绕末世时期,一正一邪的两位男主人公暗恋与被暗恋,灭世还是救世的抉择发展而成的。

聂和言喜欢看帅哥,喜欢看一个帅哥对一个更帅的帅哥那些压抑的、隐忍的、动情的、拉扯的、爆发的情感。

养眼的帅哥哪怕只是简单站在一起,对直女来说都有一种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聂和言津津有味看完台上的试镜演出,用胳膊肘捅捅看似在走神的人。

“小少爷感觉如何?”

段循回想刚才两名男演员最后贴靠在一起的唇,两眼放空,艰难吐出两个字:“不懂。”

很快,台上又上了一组新的试镜演员,然而这组演员才上去,连一句台词都来不及说就忽而被导演叫了停。

宁山皱着眉:“身高差太多了,画面不好看。”

副导演在旁边解释:“就是搭个戏,这个试镜演员太高了,一时找不到这么高的其他演员搭戏。”

台上试镜男主的男演员身高估摸着有一米八近一米九,而另一名给他搭戏的男演员却很可能真实身高连一米八都不足。

宁山还是摇头,剧本一扔:“他站在上面跟人对戏,不是弯腰驼背就是曲腿,我能看出什么戏来?”

副导演迟疑了下,试探问:“那给搭戏的演员拿个凳子先站着演一下?”

宁山右手握拳,指关节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闭上眼,没说话。

不知是同意了,还是依旧觉得不满意。

副导演无法,起身转了一圈想找找有什么高度合适的东西可以让演员踩,目光扫到角落里站着的段循和聂和言时,眼神一亮。

“那边那个高个儿男演员。”

段循看着那名副导演冲他们所在的方向招手,还下意识往后看了眼。

不过十分不巧的是,段循和聂和言进入试镜间后,为了不碍事一直都是贴墙靠着,这会儿他的身后除了一面偌大的全身镜什么都没有。

“别往后看了,就是你,过来一下。”副导演还在那边要喝。

段循眨了眨眼一脸莫名,一旁聂和言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去吧,高个儿男演员。”

段循:“……”

副导演本来只见远处贴镜而站的段循比一旁踩着高跟的女孩儿高出一大截,想让段循上去搭个戏。

然而等到段循慢吞吞走过去,副导演看清段循的脸和跟他一起过来的聂和言。

“……聂总?”副导演愣了下,再重新打量她身边五官出众气质不凡的段循,“这是您的……?”

“没关系,有什么需要,我们全力配合。”

聂和言没说明段循的身份,只是胳膊肘一个劲推着一旁明显有些不情愿的段循。

“这可是方总下血本投资的大制作,搭个戏的忙段少应该不会拒绝吧?”

段大少爷叹了口气,还是认命走上前-

晚上,方续诚回极湾回来得很晚。

年末事多,应酬更多,方续诚喝得有些醉。

段循一个人躺在楼顶的恒温泳池边,隔着玻璃看天上的星星。

段宅主楼的楼顶一直有一方玻璃铸造的恒温泳池,不过这个泳池从前只有段循一个人用。

方续诚不喜欢这里。

即使段宅位处极湾地势极高的区域,周围也没有其他高楼大厦,但在这里游泳依旧让他有一种暴露在他人视线下的感觉。

方续诚从内部旋转梯一步步走上来,段循听到了脚步声,却没转头去看。

直到方续诚走近段循,问:“还不睡觉?”

此时已是临近半夜十二点,再次恢复成“无业游民”身份的段大少爷也不着急睡觉,从至理娱乐回来就一直躺在这里到现在。

段循转动了下僵硬的眼珠子,目光缓缓在方续诚脸上聚焦。

“续诚哥哥。”他开口唤。

方续诚顿了下,“嗯”了一声,问:“冷不冷?”

恒温玻璃泳池的天顶是遥控开关的,天气好时能够打开玻璃天顶直面天空,所以并不十分密封。

段循没回答方续诚冷还是不冷的问题,反而十分突兀地问:“哥,你说男人和男人接吻是什么感觉?”

闻言,方续诚脸色一瞬间变了。

顿了顿,他似乎明白了段循这么问的原因,方续诚嫌弃道:“以后别去至理了。”

段循今天去了至理娱乐的事,叶汶已经报告过方续诚了,至理最近在忙着做《BOSS》的电影项目,段循大概率是今天去看了他们的试镜。

段循不回话,只问:“方总为什么要拍下这个IP?”

虽然是在慈善晚宴上拍到的版权,拍出的款项也都会全数捐出,但千万价格的版权费并不算便宜。

方续诚坦言:“为了造星,赚钱。”

如今的娱乐圈,无论男星女星,什么“内娱第一Alpha”,“00后第一总攻”,“姬圈第一天菜”,这样的名号打出去,流量自然就会来。

而有流量,就有钱。

段循“哦”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轻声说:“是吗?”

方续诚停顿一秒,回答:“是。”

回段宅楼下的电梯里。

段循身上披着方续诚的外套,方续诚晚上喝了酒,最外面的大衣进家门后已经脱了,然而里面的西装外套上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烟酒气息。

段循从电梯轿厢门的反光镜里看着方续诚,突然又问:“哥,你好奇过吗?”

“好奇什么?”

方续诚酒量好,喝酒也不怎么上脸,虽然今晚的应酬实际已经超过了正常的饮酒量,但他目前的行为举止表现得依旧与平时无异。

段循单手插兜,对着反光镜说:“男人和男人啊。”

方续诚从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在他的眼里,一件事情只有有没有利益,值不值得做,做了风险是什么,收益是什么?

所以,方续诚此刻斩钉截铁:“不好奇。”

段循闻言又“哦”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电梯到达方续诚与段循房间所在楼层,段循率先抬脚迈出。

他们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方续诚的房间距离电梯更近。

在段循越过方续诚的房间门,要再往自己的房间走时,插在裤兜里那只手的手臂忽而被人从后拉住。

段循下意识低头。

他的身后,方续诚左手抓住段循的右臂,右手揉了揉酸昏沉的太阳穴。

方大总裁用他比平时迟钝了数倍不止的脑子将段循刚才的问话反复在脑中过了几遍,终于得出段大少爷那句问话背后可能隐藏的其他信号。

他皱着眉头说:“段循,别找人试。”

段循盯着方续诚抓着自己手臂的手,盯了一小会儿,还是“哦”了一声。

看起来像是答应了方续诚的话。

然而当段循抽回自己的手,继续往前走,走到自己房间门前,才握上房门把手。

方续诚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再次快步追上,一把按住段循握门把手的手背。

段家太子爷从来不是乖巧听话,循规蹈矩的乖宝宝小少爷。

从小到大,段循想做的事情,不撞南墙不回头。

撞了南墙,下次还敢。

方续诚手背青筋浮现凸起,眉心紧蹙,重复:“段循,别找别人去试。”

第22章 第 22 章 七、六、五、四、三、二……

段循低头看着方续诚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方续诚的手, 无论手心还是手背都遍布着一辈子无法消除的烧伤瘢痕。

段循的视线从那些凹凸不平的瘢痕上轻轻掠过,又落在方续诚露在衬衣袖口之外,戴的那块百达翡丽腕表上。

“七、六、五、四、三、二……”

段循口中低声默念, 方续诚起初没明白段循的用意。

直到段循念完最后的“一”, 转回身, 眸中笑意款款浮动:“方续诚,生日快乐!”

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 百达翡丽腕表上的指针刚好指向12月30日,零点零时零分。

方续诚一怔。

段循揉揉自己的脸, 松了口气:“为了拖时间,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拉着直到现在还一脸怔然的方续诚下到段宅二楼的宴客厅, 不等段循推门, 宴客厅大门自动从内打开。

宴客厅内, 管家吴叔、聂和言、叶汶, 一个多月前刚过完生日的段循的表外甥周柏皓……

甚至连半小时前才开车接方续诚回极湾的司机都在。

“砰砰”几声,叶汶与周柏皓一人手中拿了个手持彩带喷筒,对着方续诚头顶biubiu一阵乱拧。

周柏皓小时候跟着父母来极湾拜访串门, 最初十分看不上名不正言不顺住在段宅的方续诚, 从前连正眼都没给过人家一个。

后来,段循车祸出国, 段家祖母病逝。

方续诚最终上位铭传, 清理了一批又一批段家旁系。

周家生意一直仰仗铭传,时移世易,周家父母开始要看方续诚脸色办事, 仰人鼻息,周柏皓又开始怵方续诚。

这一次,周柏皓第一个站出来:“诚哥生日快乐!谢谢诚哥送我的生日礼物, 我超喜欢!”

一个多月前,方续诚在刻铭山顶砸坏了段循送周柏皓的兰博基尼绝版超跑。

第二天,段循的私人账户就收到了一笔比他随口报价还翻了倍的3000万汇款。

因为段循当年买那辆兰博基尼Centenario时,还不足法定驾龄,这车买来一直就只停在段宅的地下车库。

后来段循回国匆忙,周柏皓既然喜欢这车,段循也就顺手转送给人做了生日礼物。

只是当车被方续诚砸了后,段循拿着方续诚3000万的“赔偿款”,想了想,最后自己又加了一倍价钱替表外甥订了辆布加迪Chiron。

对周柏皓则称,这是方续诚补给他的生日礼物。

方续诚听了周柏皓的话,侧头扫了眼身旁的段循。

段循假装没看见,笑眯眯说:“方总,收礼物吧。”

周柏皓立即双手奉上自己提前准备的生日贺礼。

方续诚从小到大从没过过自己的生日,哪怕从前他的母亲还活着的时候也是如此。

这是方续诚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

他顿了下,手上半晌没有动作。

一旁的段循为了避免尴尬,先伸手接了周柏皓的礼物:“方总今天喝多了,我来替他拿。”

说完,他干脆摊开双臂,掌心朝上,对着宴会厅其他参与庆生人员指节翻动。

“都自觉点吧,可没有不送礼光蹭生日宴会的道理~”

管家吴叔第二个排队送了礼,他送给方续诚的是一套手作茶具。

叶汶是一支钢笔,另一名司机则是一把瑞士军刀。

聂和言排在最后,还来不及跟寿星祝福道贺,先行送完礼的管家吴叔推着个只插了一根蜡烛的生日蛋糕进入宴客厅。

方续诚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到那个蛋糕之上。

吴叔小心翼翼推进来的蛋糕,蛋糕的款式简单得简直不符合段宅这金碧辉煌的宴客厅格调。

抢在方续诚给出任何嫌弃反应前,段循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做失败了好几个,吴叔他们都吃不下了,方总勉为其难装作喜欢一下的样子吧。”

原来,当昨天下午聂和言电话联系段循去至理娱乐看试镜时,段大少爷当时正在烘焙房做的就是给方续诚准备的生日蛋糕。

方续诚从被段循带进宴客厅就没开口说过话。

此刻,他的目光从生日蛋糕上一看就是出自段循之手写的“续诚哥哥100岁”八个果酱红字上移开,缓慢而迟钝地望向站在他对面的段循。

两秒后,宴客厅的顶灯忽而熄灭。

生日祝福歌同步响起。

段循跟着大家唱了两句,见昏暗的烛光中方续诚的身影还是一动不动。

“哥,快许愿啊!”

方续诚像是今晚真的喝醉了,无法做出正确反应似的。

他闻言喉结滚了滚,唇畔动了下,段循又赶紧阻拦:“生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于是,方续诚又不动了。

仿佛因为他一打岔,一时真忘了许愿该怎么做。

段循无奈,只能伸手手动给人把眼睛捂上,钻到方续诚身边。

“续诚哥哥,在心里许愿,可以许三个,慢慢想慢慢来。”

他感觉到方续诚的眼睛在自己的掌心下还缓慢动了几下,才最终闭上。

许完愿,开了灯。

段循作为蛋糕制作者,也不和方续诚商量就把蛋糕大卸八块全数分了。

因为吴叔他们第二天还要早起,吴叔、另一名司机吃完蛋糕先回房休息。

段循不知从哪里变出了杯解酒茶塞给方续诚,又说自己要和周柏皓、叶汶去开黑打游戏,问聂和言打不打?

聂和言摇头:“我一会儿就走了。”

聂和言和方续诚相识共事已久,从没见对方过过生日,也没刻意关注过。

要不是段循昨天下午随口提到要回去继续做蛋糕,聂和言还不知道原来今天是方续诚的生日。

段循眨巴眨巴眼,也没强留,问:“方总喝了酒开不了车,要让叶哥送你吗?”

聂和言说:“不用,有人来接我。”

段循想起今天,不,准确来说已经是昨天了,他跟着聂和言在至理娱乐转悠时,聂和言接了个不太一样的“查岗”电话。

“聂总又有新人啦?”段循瞥了眼方续诚,调侃聂和言。

聂和言笑而不答,只说:“打你的游戏去吧,小少爷。”

段循八卦心也没那么重,挥挥手:“那让方总招待你。”

打完招呼,便跟周柏皓他们下楼去了地下电竞房。

段循他们走后,聂和言和方续诚相顾无言了好一会儿,才奇怪问:“方总不去陪小少爷开黑玩玩?”

为了方续诚今晚的生日会,段大少爷不仅亲手做了蛋糕,还特意拉了个群——

群名叫“芝麻开门,礼物自来”。

聂和言进群的时候,段循正在刷屏撒红包。

聂和言抢了两个,发现红包总额都是2000元的,而群里加上段宅佣人也就十来个人。

段循这行为显然是在给参与庆生的人员“发补贴”。

经过晚上这么一闹,方续诚酒醒了大半。

他抿了口醒酒茶,目光不知望向了宴客厅门外的哪个方向,半晌说:“因为你不玩。”

方续诚和聂和言站在一起,段循自然而然先询问聂和言打不打游戏,而聂和言答复不玩,段循便不会再询问方续诚。

因为段少爷绝不可能留聂和言一个客人无所事事。

聂和言也很快想明白了这点,她顿了下:“小少爷……”

像是想了会儿措辞,聂和言摇了摇头,笑起来:“段少,很不一样。”

其实从第一次见面起,段循早已展示出了他非同一般的绅士风度。

只是那时候,聂和言还以为段循多少有些是因为想与方续诚暗中较劲的意思。

方续诚没说话,接聂和言的人来了,方续诚将聂和言送出段家主宅。

聂和言在长廊上等外来车辆被放行进入段宅时,瞥见方续诚手中还握着段循临去打游戏前塞给方续诚的醒酒茶,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你喝过小少爷调的酒吗?”

方续诚愣了下:“什么?”

段循和方续诚的司机提前联系通过气,知道方续诚从会所离开的时间。

但为了避免方续诚发现端疑,司机上路后,段循就没再联系过对方。

所以当方续诚的车进入段宅视野,段循当时还在顶楼玻璃泳池边给聂和言他们表演调酒玩。

“段少最开始手还有点生,应该很久没玩过了。”

聂和言想了想,还是说:“有一杯酒,段少谁都不许我们碰。”

她坐上接她的车的副驾,驾驶座上露出一张新鲜英俊的生面孔。

聂和言按下车窗与方续诚道别,最后说:“可能是看方总今晚喝多了,所以段少也没提,方总如果感兴趣……可以上楼去找找。”

方续诚今晚是真的喝得有些多。

年末项目合作方的应酬,从晚上七点到十一点,期间红的、白的轮番上阵,方续诚中途几乎没歇过。

以至于,当被酒精麻痹神经的方续诚上至段宅顶楼去找段循。

段循当时所在躺椅旁边的桌上,有一杯颜色绚丽缤纷的鸡尾酒忘了藏起来。

方大总裁竟都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送走聂和言后,方续诚又在冬夜的室外待了好一阵子才返回段宅主楼。

他先是慢慢从楼梯间一层一层走上段宅顶层,将聂和言临走前透露给他的那杯酒喝了。

方续诚酒量不俗,却并不爱酒。

对于他来说,喝酒只是一种生意场上的必备技能。

他必须攻克征服它,所以方续诚从年少时代起就一直刻意训练自己的酒量。

这是第一次,方续诚喝酒时,不再提醒自己要清醒,而是品味酒水本身蕴藏的滋味。

段循过去喜欢过很多东西,他喜欢绚丽多彩的颜色,花里胡哨张扬的各式跑车、名表。

也对许多看似酷炫的技能情有独钟。

例如魔术,又比如,调酒。

方续诚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饮尽那杯被人遗忘在恒温泳池边的鸡尾酒。

他喝完这杯酒,带着空了的杯子又重新步行下楼。

从六楼下至一楼,又从一楼进入地下,到达地下一层健身器械室对面的电竞房门口。

电竞房内,段循、周柏皓、叶汶三人连排而坐。

段循打游戏的时候并不多嘴,三人中,反而是平时较为不善言辞的叶汶在主力指挥。

周柏皓偶尔鬼哭狼嚎插话求救,段循则是他们三人中最安静的。

方续诚在门口站着没有进去,段循趁游戏人物回城,松开鼠标喝了口水。

视线不经意扫过门边,顿了下,眨了眨眼。

“聂小姐回去了?”段循问。

电竞房内,还沉浸在激烈对局中的其他二人这才也发现了门口的方续诚。

方续诚“嗯”了一声,走进去。

段循随口问:“寿星玩吗?”

就像喝酒、打篮球等许多技能一样,方续诚八岁开始生活在段宅,大多数段循会的东西,方续诚实则都会。

但他对所有东西都谈不上爱好、兴趣,打游戏也是如此。

方续诚出乎意料地没有拒绝段循的邀约,与叶汶、周柏皓他们一起玩了一局游戏。

一局结束,方续诚直接关机,起身。

其他坐着的三人不约而同抬头看他。

“两点了。”方续诚发话。

段宅电竞房内有一秒落针可闻。

紧接着叶汶和周柏皓几乎同时出声附和:“对对,太晚了,好困,睡觉去!”

叶汶和周柏皓一前一后溜之大吉离开电竞房后,段循才慢腾腾也从电竞椅上站起来。

他和方续诚一同乘电梯回到段宅四楼。

就如同昨天零点前,他们一起从段宅顶层恒温泳池下来时一样。

段循率先迈出电梯,方续诚跟在段循身后。

这一次,路过方续诚房门时,段循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人却没有直接走过去,反而脚步停了下来。

“哥,你开心吗?”段循问。

方续诚看着段循:“嗯。”

段循歪了歪头,认真盯着方续诚的表情:“嗯是什么?”

方总脸上和平时可看不出没什么区别。

“开心。”方续诚喉结滚了滚。

段循将信将疑拖长了尾音“哦”了声,想了想,又说:“其实上次送你的表,是打算用来给你当本命年礼物的。”

虽然简陋的蛋糕上只插了一根蜡烛,写的也是“续诚哥哥100岁”。

但其实准确来说,今年是方续诚第二个本命年,二十四岁的生日。

段循叹了口气,无奈摊手:“那天脑袋一抽,莫名其妙就提前送了,所以今天没礼物了。”

说到礼物,段循又突然想起宴客厅里那摞被遗忘的“礼品山”!

方续诚不习惯这样的庆生场面,收礼物环节都是段循代劳收的礼品。

他“啊”了一声:“吴叔他们的礼物好像还在……”

他说着就想往电梯间走回去,经过方续诚身侧,方续诚拉住他:“我收起来了。”

段循慢半拍地松了口气,又莫名其妙“哦”了一声。

方续诚送完聂和言在冬夜的冷风里独自站了许久醒酒,这会儿他的反应终于恢复平时的正常值。

方续诚敏锐地皱了下眉,忽而问:“你喝酒了?”

如果仔细回想细节,就会发现段循今晚的行为举止其实偶尔会冒着微微违和的“傻气”。

比如,他在方续诚刚回来时,为了拖时间避免方续诚直接回房睡觉错过零点。

几次主导的话题,却都是以没头没尾的“哦”来结束。

果然,段循狡黠一笑:“只尝了一点点。”

之前去陆家山庄慈善晚宴,段循从陆醒然的私人藏酒里带回了一瓶人头马路易十三黑珍珠。

这几天段循瞒着方续诚筹备他的二十四岁生日,早在一个星期前就有计划地停了药,就是为了方便调完酒尝味调整口感。

方续诚抿了抿唇,目光不赞同地看着段循。

段循本人倒完全不在意,只凑近方续诚,嬉皮笑脸说:“哥,我想到送你什么生日礼物了。”

“你已经送过我生日礼物了。”方续诚纠正。

段循摇了摇头:“不是生日当天送的就不能算生日礼物。”

方续诚垂眼看着弯了点腰,倾身凑到自己面前的段循。

太近了,他能闻到段循身上沾染的奶油蛋糕的香甜气息。

他喉结不由自主再次滑了滑,低低“嗯”了一声:“想到了什么?”

段循拱着毛茸茸的脑袋挤到方续诚下巴处:“给你摸摸头吧,聂小姐说,她每次见到都快馋死了。”

方续诚呼吸变得又缓又长,下巴处传来毛茸茸的痒意,先是沉声:“别听她的。”

顿了顿,又说:“不是怕长不高?”

段循的头发是天然卷,小时候配上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谁见了不想rua一把可可爱爱的小团子?

然而从前的段循非常不喜别人碰他的头,除了偶尔在祖母面前卖乖咬牙牺牲一下自己的脑袋,平时谁碰跟谁急。

段循理直气壮说:“我现在又不用长高了。”

追上了方续诚的身高,大约是段循车祸全身粉碎性骨折后唯一因祸得福值得开香槟庆祝的事。

他弯腰弯得累了,晃了晃脑袋,不满道:“方总到底摸不摸,不摸我回房睡觉了!”

方续诚的目光沉沉落在段循的发顶。

如果此时段循抬头,也许就会发现那样看似平静沉稳的目光中,静水流深,涟漪浮沉。

方续诚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微微张开,又克制地握紧成拳。

反反复复,矛盾又难以自持。

段循等了一会儿不见方续诚动静,只当方续诚对他的脑袋确实没什么兴趣。

刚想直起身要走,方续诚的声音不知为何喑哑下来,叫了声他的名字。

“段循。”

段循“嗯”了一声,才张嘴,带着粗粝硬茧的指腹擦过段循的唇角。

段循一愣,错愕抬头。

第23章 第 23 章 那买座岛?

刚抬起头, 后脑勺又被一只宽大的手掌呼噜了下。

段循:?

眯了眯眼,他迟疑道:“别告诉我,我嘴上有什么东西, 你擦我头发上了?!”

方续诚盯着段循的嘴, 目光黑沉沉的, 没被段循的打岔带歪。

“不要和别人去试,段循。”

段循:……

好家伙, 这还能绕回去??-

生日会过后,段循不再每天留守段宅。

陆淮然近期在焦头烂额应付期末考试, 段循去过陆淮然的学校两次。

一次借了陆淮然同班同学的校园卡,陪陆小少爷在图书馆恶补了一下午专业课重点。

还有一次是陆小少爷终于考完一科, 百忙之中抽空带段循在学校小吃街逛吃逛吃, 成功龇牙咧嘴一人收获口腔溃疡两枚。

于是, 在新年来临前, 整天招猫逗狗不务正业的段少爷身上发生了三件小事。

一是段少爷两次跑陆小少爷学校,引发了一些意想不到的连锁效应。

陆淮然本身就是学校的大名人,著名富二代高富帅, 段循去找陆淮然, 同样是豪车来豪车走。

某日,一组段循坐在陆小少爷拉风座驾帕加尼风之子副驾的照片, 一夜之间空降占领了陆淮然大学的八卦论坛。

随后, 段循的名字更是阴差阳错出现在了人家学校的表白墙,且排名稳步上升。

最终紧随排名第一的陆小少爷,以非本校学生的身份逆天爬至“最受欢迎男神榜”第二位。

又过了几天, 连聂和言都发微信来问段循是不是买了营销打算进军娱乐圈了。

段循莫名奇妙还没摸着头脑,没过两分钟,对方又发来一条信息——

【误会段少了, 方总让我撤热搜。】

段循:……

第二件小事,是段循在聂大小姐的怂恿下,正式投资了至理娱乐的最新同志题材电影《BOSS》。

段循直至签合同前都没跟方续诚提这件事,签了合同,一脚踏进科幻电影烧钱的深坑。

方续诚一个电话打来阻止,段循反问:“怎么?哥哥以后赚了钱,不想给我分红?”

“聂和言在忽悠你。”方续诚在电话里说。

段循毫无所谓:“她忽悠我,那续诚哥哥帮我翻盘赚回来就好了。”

方续诚:“……”

方续诚在电话中沉默半晌,最终没再说什么,算是勉强默许了段循出手就是九位数字的败家行为。

当然,也可能是合同都签了,贼船已上,多说无益。

第三件小事,则是燕岛的辛露邀请段循到燕岛游玩度假。

“过年去燕岛?为什么?”方续诚停下筷子,看着段循。

段循理所当然道:“铭城过年下雪,燕岛不是还有二十多度吗?”

燕岛冬季平均温度二十度以上,非常适宜冬季避寒。

方续诚皱着眉:“要度假可以去南半球,澳大利亚、新西兰,再不行南非开普敦……”

“哥,你不想去燕岛?”段循打断方续诚,奇怪道,“飞燕岛也就几个小时,方总有时间去南半球?”

铭传CEO的时间宝贵,豪门过个年圈子里总也还需要到处走动,光往返南半球的飞行时间就能榨干方续诚的一半假期了吧?

而且辛露在铭城时,段循可是充当了小半个月的“地陪”,现在现成的接应就在燕岛,那里理所当然是段循的首选。

方续诚难得无可反驳,抿唇不语。

结果第二天,段循前一天晚上都已经在与辛露商量抵达时间、行程安排了,本该在铭城守好年末最后一班岗的方续诚忽然回了家。

“方总?”

段循顶着一头鸡窝,睡眼惺忪打开门。

方续诚言简意赅:“收拾东西。”

段循:?

几小时后,段循一脸懵逼坐在湾流G700的小厨房和陆淮然面面相觑。

还是上次做“指橙沙拉”的空姐在备餐台前忙活,段循撑在沙发扶手上,望向客舱方向两眼发直。

“你哥什么时候和我哥走得这么近了?”

陆小少爷不以为意:“TO和铭传本来就没仇,强强联手,合作双赢,我哥不可能拒绝。”

段循沉默了会儿,也跟着点点头,附和道:“我哥好像也是……”

年末将近之时,铭传与TO似乎一起合作了个什么机密项目。

段家没了大家长,当段循计划着飞往燕岛避寒,陆家也按往年安排一样,准备前往自家私人岛屿过节。

方续诚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应邀带上段循跑来蹭陆家的新年聚会了。

陆淮然耸耸肩:“我家岛上也没什么人,就我爸跟他的新任美艳娇妻。”

陆醒然上位TO集团总裁后,老陆总在董事会被全面架空。

因为老陆总年轻时的风流韵事,陆醒然跟父亲的关系并不好,老陆总几乎算是被流放软禁在陆家这座私人岛屿上。

段循和陆淮然在G700的小厨房聊了会儿天,不久后陆醒然亲自走进厨房让他们回客舱坐好。

陆淮然前段时间因为知道自家亲哥哥在外还有个野弟弟,与陆醒然冷战置气了一段时间。

不过就段循目前观察来看,冷战期似乎结束了。

段循悄咪咪凑到方续诚座位旁边,小声道:“哥,你觉不觉得陆家两兄弟也太黏糊了!”

陆淮然不爱吃蔬菜,陆醒然正冷脸监督陆淮然一口一口吃干净。

方续诚对其他人的私事向来不关心,他从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抬头,扫了眼陆家兄弟俩。

“还好。”方续诚淡然说。

段循撇撇嘴,无聊地往方续诚的电脑屏幕上瞥了两眼。

方续诚也不避着段循,问:“无聊?”

段循学着方续诚说话:“还好。”

方续诚想了想,又说:“去休息室睡会儿?让他们给你放部助眠电影。”

段循认真考虑了下:“不了吧,晚上再睡,懒得调时差。”

方续诚干脆关了笔记本,耐心询问段循:“那想玩点什么?”

闻言,段循奇怪地看着方续诚:“哥,你今天怎么了?”

自己一天天不干正事,整天招猫逗狗无聊是常态,方续诚这种大忙人怎么突然关心起他要玩什么了?

而且还一副准备倾力配合他的模样?

“出来旅行放松,不就应该这样?”方续诚坦然回答。

段循无话可说,方总赢了,他说得对!

铭城飞往陆家私人岛屿的飞行时长一共十三小时,虽然段循说不睡觉,但后来客舱内四人还是分别进了两间休息卧室各自洗漱休息。

段循在进休息室前,从小厨房抱了许多只有在条件有限的空中飞行途中才会想起的方便零食进来。

他打开一堆瓶瓶罐罐、保鲜盒、包装袋。

每一样都尝了一点然后点评食物味道,再让方续诚也尝尝看是不是认同。

最后段大少爷自己拆了一大堆食物,不好吃、吃不下的都塞给方续诚。

方续诚在饮食起居方面几乎不会主动评论好坏,反正段循不吃的,推给他,方续诚就会替他解决。

所有食品都尝了一圈,段循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忽而扭头盯着方续诚的肚子。

方续诚进入休息室后,将西装外套脱了,身上此刻只有一件黑色衬衣。

段循看看方续诚的肚子,又看看对方面上一如既往淡定的脸色。

好奇地问:“哥,你饱了吗?”

方续诚“嗯”了一声:“饱了。”

段循又问:“那,吃撑了吗?”

这次,方续诚顿了下,诚实回答:“撑了。”

闻言,段循眨眨眼,又过了好一会儿,他试探问:“我能摸下你的肚子吗?”

“……”

方续诚看着段循的眼睛,段循的眼睛很黑很亮,当段循还很小很小的时候,他望着方续诚的眼睛里,满是依恋信赖。

而现在段循的眼底情感不再轻易外露,他总是笑,笑得很轻松。

可是段循的私人医生李念文却告诉方续诚,段少很可能长期失眠,已经影响到了他的身体健康指标。

他询问方续诚,段循想要安眠药,他开不开给他?

“段少应该从前就吃过一段时间安眠药,他对褪黑素基本免疫。”

“而且段少提出举例过的几款药品,艾司唑仑、曲唑酮、米氮平等都带有抗抑郁焦虑作用,吃多了不仅容易产生依赖,同时也会影响个人精神状态。”

李念文尝试回忆与段循的交谈接触细节:“段少很松弛阳光,我观察过段少的反应和言谈举止,段少应该目前还没有私下服用过这些药物。”

“但睡眠长期不好,本身就是重大隐患。”

李念文提出担忧:“段少的身体如今只能减负,绝不能再增加用药量了。”

方续诚静静看着段循的眼睛,隔了许久,“嗯”了一声:“想怎么摸?”

“……”

段循一愣,瞪大了眼,甚至有些不可置信:“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方续诚破天荒牵起一点唇角弧度:“不喜欢?”

段循:“……”

这要怎么回答?

方大总裁这是提问还是挖坑呢?

既然方续诚都表示不介意了,段循眯着眼也就真上手覆在了方续诚的腰腹上。

方续诚在段循的手盖过来时,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身体本能反应无法克制。

腰腹本能绷紧,坚实板正的腹肌一瞬隆起。

段循恍若未觉似的,只口中好奇念叨:“刚才吃这么多都吃到哪里去了?”

方续诚没说话,呼吸深沉,尽量放缓呼吸频率与节奏。

段循抬眼:“哥,你说句话试试。”

方续诚顿了下:“……说什么?”

段循一挑眉:“这里变紧了,哥。”

方续诚一说话,腰腹肌肉自然用力,本来十分贴身的衬衣腰身就得紧绷。

方续诚喉结不由自主动了动,叫了一声:“段循。”

段循撩起一点眼皮,视线却还黏在方续诚的腰腹上,“啊”了一声。

方续诚很长很缓地出了口气,说:“陆家兄弟也会这样?”

段循眨巴眨巴眼,终于抬起头。

方续诚目光沉静地望着段循,那里面有显而易见只对段循一人不一样的优待与纵容,又暗含了一点点什么别的东西。

段循反应过来,方续诚是在揶揄他先前在客舱吐槽陆家兄弟腻歪的那句话。

唔,好吧,好像他们不遑多让。

不对,也许还……更胜一筹?

湾流G700安全着陆。

陆家的私人岛屿并不完全与世隔绝私人化,陆醒然是商人,陆家的岛上开发了许多游玩项目,自然也偶尔接待来自世界各地的特殊贵客。

段循在G700豪华舒适的休息室和方续诚聊完天,小憩了两三个小时。

下飞机乘车到达住宿别墅后,行李一扔,就脱了鞋撒丫子跑人海滩抓螃蟹去了。

方续诚提着两人的鞋跟在段循身后走了会儿,等段循跑累了,一屁股坐到沙滩上。

方续诚也走过去,坐下。

段循螃蟹没抓到,倒是捡到不少贝壳,拿在手里把玩。

他干脆仰躺下来,望着天空。

方续诚提醒:“别这么看,眼睛受不了。”

段循笑得欠兮兮地瞥方续诚:“续诚哥哥,你好像我爸哦。”

说完他又顿了下,大约想起自己其实“没爸爸”,挠了挠头,打补丁说:“梦里的爸爸。”

方续诚:“……”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么形容吃了亏的段循继续说:“我以前不止一次幻想过,我的亲生爸爸什么时候可能会突然从天而降。”

“妈妈的葬礼,我跪在灵堂守夜的时候,我幻想他半夜一个人偷偷来送妈妈最后一程。”

“每年扫墓的时候,我老觉得可能会有人躲在后山那片林子里,如果我好奇走进去,会不会正好碰见他?”

段循单手枕在后脑,轻轻闭上眼睛:“后来,我长大了,很少再去幻想‘父亲’这个角色。”

“但祖母病重的时候,我在病房外遇见了一个人,他戴着口罩、帽子从祖母的病房里出来。”

段循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往事,此刻他说出来,语气轻松,似乎并不在意。

“那个人看了我一眼,好像欲言又止,然后匆匆离开。”

段循闭着眼睛说:“哥,你说几天后我就进了重症监护室差点出不来,他会不会后悔当时没有和我说句话?”

方续诚沉默了会儿,问:“你想见他吗?”

段家太子爷的亲生父亲从来不是找不到,而是从前无论是段循的母亲还是祖母似乎都有意在抹去这个人存在的痕迹。

但现在段家的上一辈权利中心都早已随风消逝。

只要段循想,只要那个人还活着。

这段尘封的过往终将浮出水面。

“不了,已经没有必要了。”段循依旧闭着眼说。

他已经不需要一个父亲的形象来稳定他的生活和内心了,段循想。

从海滩回来,段循在陆家私人岛屿的别墅里,接到了陆淮然通过固定座机打过来约他泡温泉的电话。

段循抱着电话听筒,询问方续诚的意见。

他以为方续诚这种极度抗拒恒温物种体温的人,不可能忍受跟人一起泡温泉这种事。

但十分意外地,方续诚在听到“温泉”这个关键词后,连犹豫都没犹豫一口应了下来。

段循:“……”

他盯着方续诚左瞧右瞧,方续诚平静回视段循:“怎么了?”

有问题。

很有问题。

段循好歹与方续诚在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了十几年,就算中途有几年两人几乎不说话,但方续诚的脾性段循还算基本了解的。

从方续诚突然回家敲响他的房门把他拉上飞机开始,其实出游这件事就处处透着古怪。

不过段循只眯眼看了方续诚一会儿,既来之则安之,他又不担心方续诚把他卖了。

“没,那什么,哥你别就穿条短裤下水啊。”

方续诚顿了下,看着段循。

段循知道方续诚的眼神是在询问原因,其实按段大少爷对方大总裁的了解,方续诚原本也不太可能在外人面前只穿条泳裤什么的泡温泉。

但段循特意提了下,也不怕方续诚知道原因。

他挑了挑眉梢,微笑道:“因、为、我、自、卑。”

段少爷车祸后在病床上躺了一年,复健大半年,身上什么腹肌、胸肌、肱二头肌都早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和方续诚游过泳,在飞机上还耍流氓似的又亲手确认过了那些玩意儿的存在。

男人的攀比心就是喜欢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熊熊燃烧。

方续诚一愣,视线不由自主落到段循平坦的腰腹。

段循面色微红,两手抱住肚子:“看什么看什么,不许看!”

只见方续诚十分罕见地莞尔一笑,唇角微微上提,又因为段循瞪过来威胁的眼神而勉强止住。

段循:“……”

算了,爱看就看,反正四个大男人,三个有,一个无,怎么着他才应该是物以稀为贵那个?

既然段陆两家碰头到了一起,方续诚和陆醒然无可避免开始谈起公事。

正如段循所料,方大总裁说是来泡温泉,结果不仅没有只着泳裤。

方续诚甚至穿着浴袍规规整整系着腰带,连温泉水都没踏足过,全程只坐在池边的石凳上与陆醒然喝茶。

直到温泉中,段循和陆淮然两个小学鸡不知怎么在水里打闹起来。

由于陆醒然和方续诚都在岸上,段循他们闹着闹着,两人眼神一对。

电光火石,心意相通。

段循先一步从温泉池猛地站起身,掬起一捧温泉水冲方续诚所坐位置准确泼去。

陆淮然紧随其后,两手大力在水中挥出两道弧线。

回应陆淮然的是陆醒然的呵斥:“陆淮然!”

陆淮然“哈哈哈哈”笑倒进水里,段循被陆淮然拽了下,脚下不稳也噗通摔了回去。

待段循再从水中冒出头,方续诚不知何时走到了温泉池边。

段循吐出一口水,趴到池边的玄武岩上:“方总想报仇啊?”

方续诚宽大的手掌帮段循将湿淋淋的卷发捋到脑后,问:“摔着没?”

温泉池底有些滑,陆淮然刚才那一下拽得段循几乎是打横摔进的水中。

段循眨眨眼,睫毛落下水珠:“如果摔着了,方总要帮我报仇吗?”

方续诚很淡地“嗯”了声。

一旁被这俩人旁若无人“眉来眼去”雷到了的陆淮然用见了鬼的表情瞪着他们:“靠,我哥还在呢!最多二对二!”

“在吗?”段循哦了一声,懒洋洋抬了抬下巴。

陆淮然一愣,转头看过去。

不远处的温泉石凳上,陆醒然已不知所踪。

“二对二?”段循眼尾弯弯。

陆淮然“操”了一声:“狗比段循!你现在有了哥,忘了兄弟是吧!”

段循和方续诚关系修复的事,一次方续诚刻铭山当众打砸千万超跑,一次段循段宅筹办生日宴,在铭城豪门圈都传遍了。

方续诚生日那晚,段循本来也邀请了陆淮然一同参与。

只是陆淮然那晚有个去年上学期挂科的补考,因此才没去凑成热闹。

但人虽然没到,周柏皓参加完当晚生日宴,第二天就到处宣扬他表舅舅为了生日宴又是亲手做蛋糕,又是一起打游戏三级抓下喂经济养AD,说的天花乱坠的。

陆淮然这才回过味来,自家好兄弟这是真打算认下诚哥当“亲哥哥”了的节奏啊。

“差不多了,泡久了伤身。”

陆醒然有事出去接电话了,方续诚用手背感受了下段循后脑勺滚烫的温度,捏了捏某人的后颈。

段循眯着眼像只餍足的猫,懒洋洋回话:“遵命,方爸爸。”

方续诚:“……”

陆淮然:“……”

晚间,段陆两家暂时分开,段循从温泉酒店厨房薅了不少食材直接搬回他们暂住的别墅。

段循和方续诚从前都上过烹饪课,但这玩意儿不上手实操,久了基本都忘了精光。

但令人意外的是,段循做个蛋糕跟要炸烘焙房似的,做起菜来却有模有样。

从温泉酒店回来后,段循和方续诚都各自又洗了个澡。

段循嫌浴袍宽大碍事,T恤衫又都是短袖,干脆换了件灰白拼色的休闲衬衣,围上围裙认真备菜。

方续诚站在岛台边看了一会儿,问:“为什么想自己做?”

“方总不想尝尝我的手艺?”段循头也不抬。

方续诚看着背对自己低头切菜的段循。

段循说自己“自卑”,可段循一米九的身高,身形瘦削挺拔,肩宽腰窄,骨架傲人。

他的身上有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描述的“公子气”,这种气质需要经年累月地细滋慢养,先天后天缺一不可。

哪怕只是穿着一件简单的衬衣,解了袖扣,卷着袖子,甚至只是背影,段循的一举一动却仍旧赏心悦目。

第一天到海岛,虽然飞机上休息了几个小时,到底旅途疲惫。

段循也没有做太复杂的食物,一道意大利海鲜烩饭,饭菜一起搞定。

因为只有两个人,他们也没正式上餐桌吃东西。

而是选择去了三楼影音室,边看电影边吃晚餐。

段循洗青口、剥虾、做鱿鱼时起劲,但真到吃东西,胃口似乎又十分一般。

方续诚几次转头去看段循手里端的盘子,电影开始时是多少,电影小高潮结束时还是多少。

段循也注意到了方续诚的目光,他从电影屏幕上挪开视线,故意道:“方总不够吃,看上我的这份了?”

方续诚顿了下,说:“吃不下也可以给我吃。”

段循一愣,看着方续诚。

方续诚没明说过李医生跟他报告段循身体状况的事,但一件事一件事累加一起,段循多少能猜到一点。

“哥,我没有抑郁症,想开安眠药也绝对不是要自杀。”

段循开口,尝试解释:“就是有时候身上不舒服,说不清哪里痛,可就是很难入睡。”

“到了后来,一想到睡觉的时候没有东西可以分散精力,只能硬生生挨着,就又开始慢慢抵触睡眠。”

那样严重的车祸,段循的身体恢复期漫长而艰难。

当他还躺在病床上一动都不能动的时候就被紧急送出国疗养,没多久后段循最后唯一的亲人祖母离世。

而那时候,段循远在海外,因为用药整日昏昏沉沉。

等他知道老人家离世的消息,段循的祖母连骨灰都已下葬寝园。

方续诚安静地听着,听完,他问:“我能做些什么吗?”

段循闻言笑了下:“方总能做什么,怎么来问我?”

方续诚想了想:“想养只狗吗?”

段循有些意外,挑眉确认:“养在极湾?”

方续诚“嗯”了一声。

段循好笑道:“方总不讨厌狗了?”

方续诚看着段循:“你养的,可以。”

段循怔了下,对上方续诚的目光,又摇了摇头:“还是不了,狗的寿命太短了,我喜欢长久一点的东西。”

方续诚过了会儿又说:“那买座岛?”

段循:“……”

方大总裁财大气粗,出手就是买岛!

段循本想调笑方续诚几句,但见方续诚神色认真,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件事。

段循顿了顿,还是明确摇头:“我喜欢铭城,不会离开那里。”

他其实无意诉苦,也一直知道自己命好。

对比世界上的很多很多人,段循无疑都是幸运的。

好的家世,用之不尽的财富,得天独厚的皮囊,爱他的妈妈、祖母、朋友……

他已经拥有了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追求不到的东西。

所以段循从不把那些大火、绑架、车祸、失去亲人、失去健康的难熬夜晚跟他人倾诉抱怨。

“不然……”段循说出两个字,中间有很长一段时间的间隔。

方续诚用一种无比沉静耐心的眼神看着他,等待段循的后文。

段循的睫羽在电影屏幕微弱的灯光下微微颤动,他垂下眼。

“不然哥哥……陪我睡吧。”

第24章 第 24 章 给哥哥暖暖。

四岁的段循刚失去妈妈, 视八岁的方续诚为天神降临。

没有哥哥,不敢睡觉。

即使大哥哥不肯睡床,即使地上又冷又硬膈得小段循浑身都疼。

小小的段循依旧每晚都会偷偷爬下床, 把自己小心翼翼塞进哥哥怀里。

二十岁的段循不再是四岁稚童, 即使再次提出让方续诚陪自己睡, 但二人睡前各占一边床铺,两床薄毯, 互不相扰。

半夜里,方续诚睁开眼。

身边躺着的人连发丝都严严实实埋在薄毯里, 方续诚半撑起身体,掀开薄毯。

“段循?”

他叫了一声段循的名字, 睡梦中的段循皱着眉, 口中无意识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翻身想拽回薄毯盖回头上, 却被方续诚扯着被子没拽成功。

“段循,哪里不舒服?”

方续诚干脆坐起身,手掌推了推身侧的人。

段循迷迷蒙蒙睁开眼, 带着初醒的沙哑:“怎么了?”

方续诚用大拇指抹去他一头的冷汗, 问:“哪里疼?”

他感受到身边的人在发抖,可室内空调温度很高, 段循不可能是因为冷。

听到方续诚的问话, 段循好像清醒了些。

他眉头轻蹙,也跟着坐起了一点身,望向窗外:“是不是……要下雨了?”

段循现在的身体比晴雨表还准, 半小时后,海岛狂风阵阵,一场大雨袭来。

方续诚没再继续睡, 靠在床头替段循用手掌按摩身上的骨头。

段循想说,不用如此,按不按也没什么用,但他抬眼,床头昏黄的夜灯映照下,方续诚绷着脸,神情认真严肃。

于是,段循到嘴的话又莫名咽了下去,默默垂下眼睫,很安静地看着方续诚的手。

待方续诚仔仔细细从上到下按完两遍段循的浑身筋骨,方续诚抬头问:“给你热点牛奶?”

牛奶助眠,现在不过凌晨两点多,虽然外面下了雨,但段循总还得继续睡。

然而段循却摇了摇头:“快喝吐了。”

方续诚顿了顿,又说:“那……喝点酒?”

段循一愣,自己没听错吧?

方续诚让他……喝酒?

方续诚捏了捏段循的后颈,神色寻常道:“你这两天不是没吃药了,应该可以喝一点。”

段循眨眨眼:“方总怎么知道的?”

这一次,方续诚沉默了会儿,才坦诚回答:“我数过你的药。”

段循:“……”

方大总裁竟然会闲到偷摸着数他的药?

“我私自停药,哥哥不说我吗?”如果是陆醒然,这会儿应该直接把亲弟弟陆淮然抽上房顶嗷嗷直叫了吧?

昏黄的床头灯下,方续诚又捏了捏段循的后颈。

“你会有分寸。”他说。

段循看着方续诚,再次默了默,他好像……有点不适应这样的方续诚了。

最后,段循还是没有喝牛奶,也没有喝酒。

他们一起重新躺下。

听人说,喜欢蜷缩着睡觉和蒙头睡都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段循这么大个子,手长脚长蜷缩是蜷缩不起来了,但他的确喜欢捂在被子里睡。

段循自然而然拉上薄毯盖过头顶,等了一阵,不见方续诚关灯,又将薄毯掀开一点。

“怎么了吗?”他半张脸还在薄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方续诚。

方续诚看着段循,过了好一会儿,他问:“要睡这里吗?”

段循的视线顺着方续诚的手臂方向看过去,方续诚的薄毯根本没有盖在身上,而是垫在了他与方续诚之间。

方续诚问的“这里”,显然是指的毛毯如今所在的位置。

段循黑亮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方续诚,没说话。

饶是方大总裁如此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人,也被段循盯得有些不自在。

他轻咳一声:“你小时候好像比较喜欢这样。”

嗯,段循小时候不仅喜欢睡一床被子,还喜欢把脑袋塞人怀里呢。

“不想的话……”方续诚话没说完,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自动自发滚到他的胸口。

一米九的大高个儿努力团巴团巴自己,躬身屈膝往下挪了再挪。

段循的头顶在方续诚的胸口,毛绒绒的发丝蹭着方续诚的下巴。

“是这样吗?续诚哥哥。”-

什么叫得寸进尺,恃宠而骄?

陆淮然想,这个问题,他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的好哥们段大少爷一定深有研究。

“不是……你手呢?下雨下断了?”

陆淮然瞪着从早上见面起,就展现出一副柔弱不能自理,只差挂诚哥身上了的发小。

段循的车祸后遗症下雨天特别严重,陆淮然理解,他在很多场合同样也会下意识照顾段循。

但今天这情形显然已经不能仅用照顾来形容了——

段大少爷药吃得太多,脾胃弱,需忌口。

不过很不巧的是,段循却又恰好是个天生重口味。

本来这次回国,段大少爷都忌口了一段时间,陆淮然也不知道怎么海岛下个雨,还把段少爷下出“任性”来了。

段循想吃辣,可病人忌辛辣。

方续诚不劝阻自家任性弟弟忌口就算了,竟然干脆倒了一碗茶水专门替段循涮辣菜??

这他妈可是他家为了过年特地空运过来的西湖龙井御前十八棵!

他们老陆家富了这么多代,也不是天天能喝上的龙、井、御、前、十、八、棵!

陆淮然一言难尽看着对桌这对异姓兄弟组合的互动,他们这他妈是兄弟??

诚哥这分明就是无痛当爸了好吗?!

国内时间除夕当晚,段陆两家聚在一起吃完一顿饭。

岛上许久没有这样热闹,陆醒然和陆淮然的爸爸老陆总有些兴奋,陆淮然提议一起打牌。

陆醒然临时有工作要处理回了书房,在场只剩下段循、方续诚、陆淮然、老陆总和他的新任小娇妻。

这样的牌局,没名没分的“小娇妻”自然轮不到她上场。

段循坐在方续诚下家,陆淮然坐在段循下家位置打了大约半个小时。

半小时后,当段大少爷再次胡牌大杀四方,陆淮然忍无可忍站起身。

深吸一口气,陆淮然指着眉开眼笑的好兄弟咬牙道:“你们够了啊,当我们老陆家的都是傻子是吧!”

诚哥坐在上位喂牌给段循喂得也太明目张胆了!

段循眨眨眼无辜道:“我们又没有出千。”

陆淮然不听某人狡辩:“你家下去一个!”

最终,因为国内零点将近,方续诚的电话、信息和邮箱都被挤爆,不得已下桌处理去了。

待方续诚再次返回棋牌室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他手里端了杯水,走到段循身边坐下。

段循一边看牌,随口问:“方大总裁忙完了?”

方续诚“嗯”了一声,将手中的水递给段循,段循接过,很自然地喝了一口,眉目浅浅拧了下。

只有一瞬,但方续诚仍旧捕捉到了。

“怎么?”

段循也没装若无其事,吐了吐舌头:“烫。”

其实方续诚倒水时已经兑过了凉水,不过段循说烫,于是方续诚又拿回杯子起身,重新再出去兑了一次水。

“还烫吗?”方续诚这次甚至没有坐下,站着问。

段循抱着杯子摇摇头,露出一口白牙:“刚好。”

方续诚这才重新坐下。

坐在段循右手侧的陆淮然受不了地“啧”了一声。

段循挑衅似的挑了下眉:“陆小少爷也渴了吗?醒哥还没忙完工作?”

陆淮然皮笑肉不笑回敬:“老子自己有手有脚!”

段大少爷被发小讽刺“没手没脚”也不生气,喝完水没骨头似的直往方续诚所坐方位靠。

方续诚就坐在那里没动,任由段循坐没坐相依靠着他打牌。

过了当地时间零点,段循和方续诚告别陆家几人。

段陆两家的房子离得不远,段循提议走回去。

方续诚没反对,但海岛夜晚温差不小,风沙也大,方续诚出门时把段循卫衣的后兜帽顺手给他戴上了。

段循打了一晚上牌,精神很亢奋,戴着帽子蹦蹦跳跳踩石板玩,衣服后面的兜帽总是被他跳着跳着就掉了。

方续诚跟在段循身后半步,脚步沉稳,时不时不厌其烦重新将段循滑落的兜帽重新给他戴好。

出来送人的陆淮然站在别墅大门口,看着段循和方续诚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有个野哥哥好像真的也不错?

由于段循的兜帽一直掉,到了后来,方续诚干脆上手托着某人的后脑杜绝兜帽滑落的可能。

回到段循他们岛上暂住的别墅,方续诚打开外围的铁艺大门。

段循在方续诚推开门后,捉住方续诚推门的右手。

方续诚的八岁烧伤后,手部血液流通差,双手温度一直不高。

而小时候的段循跟个小火炉似的与方续诚形成两个鲜明极端。

如今身体受过重创的段循没以前热乎了,但他出门前刚喝过热水,一路上又全副武装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他用自己暖乎乎的掌心包裹住方续诚微凉的手,将手掌、手背,甚至每一根带着瘢痕的手指都认真搓暖。

方续诚由着他拽着自己的手弄,只在上别墅楼梯时反手握住段循的手,提醒他看脚下。

段循心不在焉地嗯嗯了两声,抬头问:“哥,这样会舒服一点吗?”

方续诚回答:“会。”

于是,段循又抱着方续诚的手踹进自己兜里,手指不停继续摩挲。

在陆家海岛的第三天,段陆两家比赛钓鱼。

方续诚和陆醒然都是钓鱼高手,而反观段循和陆淮然,一个比一个没耐心,钓了一会儿,两人就凑一块儿被别的什么吸引走了。

不过没几分钟,段循又折返回来了一次。

他两手拿着两瓶不知道什么,跑回方续诚身边。

“这里太晒了,喷点防晒。”

他提醒方续诚和陆醒然闭气,对着两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顿喷,直到喷完一整瓶才罢休。

接着段循将左手上的管状防晒霜又挤出一大块到掌心。

手上动作自然地重新重点给方续诚的后脖颈、露在衣袖外的手心手背再次涂了一遍防晒。

帮方续诚涂完,段循将防晒霜放在方续诚与陆醒然中间,对陆醒然说:“醒哥要用就自己拿。”

说完,他刚准备走,又被方续诚叫了一声。

段循回头。

方续诚看着段循问:“你自己呢?”

段循右手朝后比了个“OK”,说:“我早擦过了。”

然而说自己擦过了防晒的人,晚上带着一身被晒得通红的皮肤一边洗澡,一边龇牙咧嘴直抽气。

对上方续诚无奈的眼神,段循稍稍有那么点不自在地尝试解释:

“这防晒不防水又不能怪我。”

谁家好防晒还自带五六个小时长效防水功能的?

在海滩边放飞自我玩了一整天的段循,没什么底气地给自己浑身涂满了冰冰凉凉黏黏糊糊的芦荟胶。

睡觉前,他自觉抱上枕头提前霸占了方续诚的一半床铺。

方续诚从阳台接完电话回来,段循靠坐在床头不知在和谁发信息。

方续诚上了床,段循顺势收了手机,也不管自己一身黏黏糊糊的芦荟胶没干透就往方续诚被窝里滚。

段循后脖颈枕在方续诚的一只手臂上,他的后颈也涂了芦荟胶,触感冰凉。

方续诚低头询问:“凉不凉?”

某人这身身子骨吹不得风,受不得冻,娇贵至极。

段循眯着眼仰躺朝上,故意反问:“凉怎么办?”

方续诚没说话,把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又用薄毯将某人从头到尾盖住,最后关闭顶灯。

“睡吧。”

一只手臂绕过段循前胸,仿佛虚虚揽住了他整个人-

豪门有自己的圈子与人际交往生态。

段循与方续诚在陆家私人岛屿躲了一个星期懒,乘坐湾流G700飞回铭城。

段家太子爷即使整天不干正事,在自家集团连个正经职位都没有,依旧邀约不断。

有的是人想与段大少爷搭上点关系,联络联络感情。

段循挑了个纨绔子弟最多的聚会应邀前往。

晚上六点多的时候,他接到方续诚的电话问晚上几点结束。

段循彼时还在俱乐部推牌九,手上没空,还是表外甥周柏皓给他拿着手机说的话:

“不知道,吃完饭可能还会去会所玩会儿。”

方续诚“嗯”了一声,在电话那边说:“别喝酒。”

纨绔子弟们喝起酒来没数,虽然方续诚主动提过让段循喝点酒助眠,但这种场合一旦松一点口,再难控制后续。

段循应了,挂电话前,他听到方续诚那边也有人远远喊他“方总”。

刚过完年,段循他们一帮二世祖都忙着走动维系关系,更别提方续诚他们这种目前身处集团公司关键位置的人物。

段循在晚餐开餐前就声明了自己不喝酒,吃完饭大家去会所继续下一场,段循本准备借口开溜。

然而有几个女生也不想去会所玩,有人提议去看夜场电影。

一帮女孩子,个个青春靓丽、名牌包包鞋子加身,段循又只好充当了一回护花使者,陪着一群富家小姐去了影院。

凌晨1点半,段循从影院出来。

女孩子们有的自己开车,有的提前叫好了家里司机来接。

段循这个“护花使者”当得尽职尽责,将她们一个个看着送出商场地下停车场。

段循两年前出事时,还未满十八没有国内驾照,回来后,因为一些心知肚明的原因也一直没有再主动去考。

婉拒了几个女孩儿说送自己的邀请,段循谎称有东西落下了,又乘轿厢电梯返回了四楼电影院。

此时,商场自动扶梯已经关停。

段循当然没有什么东西落在电影院,也没有这么晚再叫叶汶出来接自己。

他从电影院外已经关停的室外自动扶梯,一阶一阶慢慢往下走。

傍晚的时候,铭城下过一小会儿雪,但这会儿基本已经融化。

段循走着走着感觉脸上有些湿,他不确定地伸出手,指尖不期然接到了一片白色雪花。

又下雪了,在年后寂静空辽的午夜。

段循就那么仰头望着天空,看了好一会儿天空飘落的雪白。

当段循再次低头,继续稳稳向下走。

转过一层扶梯拐角,段循看见下个扶梯拐角处站了一个人。

“……哥?”

段循站在自动扶梯中段没动,愣愣望着下方的人。

方续诚一身黑西装、黑大衣,长身玉立站在那里。

好像已经站了很久很久。

他神情温和,叮嘱台阶上的段循:“下来,下雪滑,小心一点。”

段循噔噔噔几步跨下自动扶梯,盯着方续诚很是诧异:“方总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没问方续诚怎么会在这里,而是直接问对方怎么知道他在这里,因为方续诚此时此刻出现在这只会是因为他。

方续诚回答:“周柏皓告诉我的。”

段循“哦”了一声,依旧不可思议。

方续诚用手背自然地碰了碰段循的脸,有点冰,下雪的冬夜还是寒冷。

再然后,方续诚变魔术似的从大衣贴近胸口的里袋中摸出了根圆滚滚金黄的玉米递给段循。

段循眨巴眨巴眼,惊奇地看着眼前的这根玉米。

方续诚说:“不想吃就暖暖手。”

玉米外套了两层透明塑料袋,段循打开包装得十分严实的袋子,里面的玉米甚至还冒着热气。

时间有那么一瞬,拉回某个川市凌晨三点的秋夜。

“这是……在便利店买的?”

段循这句话其实属于明知故问,这个时间点,除了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也没什么地方开门了。

方续诚点头回了个“是”,领着段循继续往影院楼下走。

段循毫不讲究,边走边抱着圆圆胖胖的玉米啃了一口,口中软糯滚烫的玉米粒清香甘甜。

段循吃了一小半,扭头看看身边的方续诚。

方续诚带着段循走到对街一个露天停车场,还未走到车边,面前忽而横过来半根玉米。

段循不知何时掰断了那根温暖可口的玉米,用塑料袋包着一端杵到方续诚唇边。

方续诚下意识张嘴咬住。

段循口中叼着自己那半根玉米,侧着头朝方续诚很甜很干净地笑了下,口齿不清:

“嘿嘿哥,窝很嗨心!”谢谢哥,我很开心。

方续诚顿了顿,没回什么,几口将热乎乎的半根玉米解决完。

而后,段循听从方续诚的指引,坐上了一台银灰色法拉利的副驾。

段循好奇地打量车内:“方总新买的?”

他还以为方续诚只喜欢那些沉闷庄重的劳斯莱斯、宾利老爷车。

法拉利Purosanue,法拉利旗下第一款介于SUV与跑车之间的五门四座高底盘车型。

官方好像还给它特别定义了一个新名字——“FUV”。

方续诚“嗯”了一声,启动汽车。

段循在方续诚打着方向盘即将将车开出停车位时,冷不丁提醒了句:“喝了酒不能开车吧?”

就算现在已经算是第二天了,但晚饭喝过酒的话,这会儿应该还不够时间代谢完。

方续诚扭过头,目光清明,言简意赅:“没喝。”

段循愣了下,方续诚晚上应酬没喝酒?

方续诚将车平稳开上高架。

因为段循一错不错盯着方续诚的眼神太过难以忽略,方续诚稍微降了点车速,转头看了段循一眼。

“怎么了?”

从法拉利驶出电影院到上高架桥这段期间,段循已经差不多想明白了今晚的前因后果。

方续诚之所以会开着一辆与自己过往性格风格大不相同的法拉利大半夜出现在影院楼下。

大概率是方续诚傍晚那通电话打过来询问自己聚会结束时间时,就已经打算好要亲自来接他了。

所以方续诚晚上的应酬局,连酒都没喝。

凌晨一点多,一个人站在下雪的室外自动扶梯拐角等人。

段循好一会儿没说话,半晌,他忽而笑了声,说:“那方总今晚岂不是很扫人兴。”

一尊大佛,坐那儿滴酒不沾,那还怎么趁兴“联络感情”?

方续诚语气平静无波,淡淡回了句:“不会。”

回到极湾,方续诚停好车,解了安全带从驾驶座开门下车,段循也从另一侧慢吞吞下来。

身高腿长的方大总裁先走到电梯间按了电梯,身后段循的脚步声走了几步停了下来。

方续诚回过头,段循站在距离方续诚十步左右的地方,叫了一声。

“续诚哥哥。”

不待方续诚反应,段循忽而加速助跑一下子跳上方续诚的后背。

方续诚不愧是每天早上四点起,坚持游泳拳击的自律第一人,段循一米九的大高个冲撞过来,方续诚迅速稳住身形,条件反射接住某人盘上他腰的两条大长腿。

“吃饱了犯困,哥哥背我。”段循两手环住方续诚的脖颈,埋头进方续诚肩颈模糊不清说。

电梯此时到达地下三层停车场,轿厢门自动打开。

方续诚没说什么,稳稳背着段循迈进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至段宅主楼四层,方续诚又背着段循走出电梯。

段循脑袋凑在方续诚颈侧咬耳朵:“哥,你身上好凉啊。”

从商场电影院到极湾这么一路,法拉利车内的空调都没把方续诚吹热。

只可能因为这人之前在寒冷的室外站了太久。

段循车祸后身体遭遇重创,肌肉消散,体重算不上重。

但他一米九的身高不是虚报,骨架重量在那里,再轻也轻不到哪儿去。

方续诚手臂用力向上托了托,防止某人中途摔下去,口中却说:“凉就自己下去走。”

段循偏不,毛绒绒的发丝扫过方续诚的耳际、下巴、脖颈。

方续诚喉结滑了滑,偏头想躲。

湿热的呼吸却追了过来,他的脖颈迅速泛起一层细密疙瘩。

连带出一片令人心神紊乱的延绵痒意。

背后的人更加环紧方续诚的脖子,温热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方续诚身体不可自抑一震。

段循低声说:“给哥哥暖暖。”

第25章 第 25 章 弟控又该犯病了…………

过年清闲了一个多星期, 复工后铭传与TO的合作正在紧锣密鼓进行。

从海岛回来后,段循与方续诚默契地开始睡在一个房间。

有时候是段循的房间,大部分时候是方续诚的房间。

因为方续诚晚上偶尔还要用书房处理工作, 段循书房里的东西他不方便动。

于是大多时候是段循在方续诚房间看电影、玩游戏, 方续诚在书房工作。

晚上, 段循突发奇想想吃礼北路的炒栗子。

方续诚半小时前发过信息告知段循他的会议结束时间,段循估摸着方续诚那边应该差不多完事了, 打了个电话过去。

“方总要回来了吗?”

段循手里还没放下游戏手柄,开着电话免提问。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 轿厢门“叮”的一声打开,方续诚示意简柯先走。

他留在原地, 问:“要带什么?”

就像段循自认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几年, 颇为清楚方续诚的脾气个性一样。

方续诚同样也在那些虽然见面相顾无言的岁月里, 亲眼看着段循从连路都蹒跚走不稳的小奶团到如今一米九的风度翩翩大少爷。

他们了解彼此, 从不用通过言语。

段循一心二用,一边打游戏,一边说:“方总猜猜看。”

“想吃什么?”方续诚猜了个大方向。

被一击必中猜中想法的段循笑弯了眼, 刚要说话, 方续诚那边的电话里忽而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还未等段循询问,砰的一声巨响。

段循噌地一下子坐直身体:“哥?”

方续诚那边没有回应。

段循丢开游戏手柄, 站起身:“方续诚!”

通话却在这时毫无征兆地断了线。

段循瞪着地上的手机, 有那么几秒一动没动。

一分钟后,当段循已经换下睡衣,在玄关穿鞋时, 他的手机重新响起——

【狗骨头】的emoji符号在段循手机屏幕上方跃动着。

是段循一直忘了改掉的,方续诚的专属备注。

段循第一时间接起电话,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电话那边传来方续诚冷静的声音。

“我没事,段循。”方续诚第一句话说。

不等段循松口气,方续诚的第二句却是:“电梯出了点问题,简助在电梯里。”

晚上9点25分,段循赶到医院,方续诚正等在手术室外。

段循疾步走过去,方续诚见到段循,皱起眉:“不是让你不要出门。”

从电梯口走到手术室外这短短一路,段循已经迅速打量过了方续诚,确定方续诚本人身上没有任何外伤。

他喘匀了口气,摇摇头问:“简姐怎么样?”

方续诚仍旧拧着眉,嗓音沉冷:“还不确定,在紧急手术。”

段循看了眼手术室外亮着的手术灯,又问:“通知简姐丈夫了吗?”

方续诚点头:“在来的路上。”

段循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将今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了解得差不多了。

半小时前,方续诚与简柯一同结束会议,打算乘坐电梯下楼。

铭传总裁办有专属的电梯,其他普通职员不能使用。

这个电梯只有38层CEO办公室的方续诚,37层总裁办七名助理与秘书可以使用。

方续诚因为上电梯前,接到段循的电话而没有与简柯一同乘坐电梯下去,然而这趟电梯却在运行到29层时突发了失控坠落。

不过万幸的是,电梯轿厢落到20层时,安全钳触发,阻挡了电梯的继续下落。

方续诚在发现电梯坠落事故后,第一时间拨打了消防和急救电话。

这也是他之前一句话没说挂断了段循电话的原因。

现在简柯正在进行紧急手术,一切还要等手术结果。

简柯的丈夫带着孩子和警察差不多同一时间赶到。

警是方续诚在来医院的救护车上报的,方续诚需要做个简短的笔录。

简柯的丈夫还算比较镇定,在确认手术暂时还出不了结果后,决定先跟过去了解事故情况。

段循在总裁办时见过简柯的丈夫几次,他蹲下身摸了摸红着眼睛明显有些不安的简柯儿子的脑袋。

“跟哥哥在这里等着接妈妈出来好吗?”

警方询问现场细节,孩子容易受到惊吓。

方续诚做完笔录回来,简柯的儿子被抱坐到了手术室外的等待椅上。

而段循不知是不是蹲累了,单膝跪地在小孩儿面前。

他耐心地给孩子擦干净眼泪,掐了掐小家伙的脸。

“哇,看看眼泪会变成什么?”

段循摊开掌心,他手中原本给简柯儿子擦眼泪的纸巾变成了一颗宝石。

在医院手术室走廊顶灯下,柔和的、沉静的、流光溢彩的绿宝石。

方续诚认得出来,那是段循今天这身衬衣袖口搭配的袖扣。

段循随手将那颗价值连城的绿宝石袖扣放进了简柯儿子小小的手心。

一个小时后,简柯手术结束。

医生告诉段循他们,因为救援及时,加之简柯的自救姿势是堪称教科书式的半蹲靠墙站姿,她的伤势情况较为乐观。

只是毕竟经历了一次高空坠落,简柯的膝关节面发生了错位,紧急手术也是为了恢复这种错位。

简柯被送入病房后,段循和方续诚默契地没有去打扰简柯一家团聚。

安排好简柯这边的住院事宜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方续诚和段循准备离开医院。

方续诚在段循按电梯前,叫住了他。

段循回头,方续诚捏了捏眉心,说:“走楼梯,我背你。”

段循顿了下,没问什么,跟着方续诚走到消防楼梯口。

二十一层的高度对于经常保持运动的人来说不算难走,但段循的膝盖却可能受不了这种高强度的连续下楼梯。

“哥,你觉得这不是意外?”段循直接问。

段循是叶汶送过来的,他赶到医院直接上了21楼手术室,叶汶当时还在楼下停车。

而站在手术室外的方续诚看到段循的第一眼却是眉头紧皱,显然并不希望他此时出门。

这种时候,段循反而没有让方续诚真的背自己。

他握着方续诚冰凉的掌心,一步步与方续诚并肩下楼。

方续诚眉目冷凝,没有立即回答段循直白的问话。

段循知道方续诚在思考,同样的,这个问题在段循问出口前,他也已经想过了无数答案。

如果总裁办专属电梯出事是有人故意为之。

那么最可能的,当然还是利益相冲者,比如铭传集团内部从前的那些段家旁系。

TO与铭传的合作一旦完美达成,方续诚在铭传就算是彻底站住了脚跟。

方续诚太年轻了,他才二十四岁,谁都耗不过他。

而段家太子爷段循回国后,又表现出一副与方续诚“情深义重”的姿态。

那些被扫地出门的段家旁系……还能坐得住吗?

“哥。”段循垂眸沉思,缓缓道,“我回国前,其实有人联系过我。”

在段循回国以前,段家那些旁系还天真奢望过段循会站在他们同一阵线。

段家在铭城富了这么多代,旁系枝繁叶茂,旁系之间也存在交好、竞争,又或者交恶的关系。

段循的车祸牵扯出的旁系,方续诚在这两年间已经基本扫清完毕。

可剩下那些存的什么心思,谁都难以说清。

“也许,我可以试着跟他们……”

段循才说了几个字,方续诚打断段循:“不行!”

不用段循说完,方续诚已经明白了段循的意思。

既然有人联系段循,段循就可以将计就计假意合作,继而深入对方势力,摸清虚实。

但方续诚斩钉截铁一票否决:“不需要。”

段循“哦”了一声,没再说下去。

方续诚的思绪被段循的一句话一下子搅成了一锅粥。

下到医院一楼后,特殊时期因为担心车辆被人做手脚,段循干脆让叶汶在楼下等着。

走出安全出口,段循正要给叶汶打电话,方续诚忽而停下来。

“段循。”他拧着眉,心事重重望着段循。

却在说完“段循”两个字后,又很长一段时间没了下文。

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段循那年刚满十二周岁,还没经历后来那次险些让他重伤丧命的绑架。

那段时间,段家小少爷迷恋上了滑雪。

在铭城的室内滑雪场里,十二岁的段小少爷膝关节韧带撕裂、腕骨骨折,还差点摔出了脑震荡。

段循的祖母气急之下,一把火把段小少爷所有的滑雪装备全烧了。

然而等到段小少爷在医院养好伤出院,一个不查的工夫,段循已经一个人买了机票,坐上了前往奥地利“阿尔卑斯之心”滑雪胜地的飞机。

段循就是如此,表面乖巧懂事的段家太子爷,骨子里从来不受他人左右。

仿佛明白方续诚望向自己的眼神里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段循双手插在裤兜,身形瘦削,姿态随意,又宛若坚不可摧。

“哥,我已经长大了。”

他低头笑了下,说:“放心吧续诚哥哥,同一个坑,我至少不会让自己摔进去三次。”-

简柯在铭传电梯事故住院后,方续诚每天照常上班。

段循没过问铭传那台出事的电梯后续怎么调查处理的。

从他那晚答应方续诚不去尝试接近旁系,方续诚也没有限制段循的出行。

只除了段循身边的保镖,从只有叶汶一个,夸张地增加到了一出门就随时随地会有一大车保镖跟车随行。

段循在简柯住院后的连续一星期里,每天都会去一趟医院。

他有时候会带家里厨房熬的骨头汤,有时候是给小朋友的玩具,有时候是带医生。

李念文除了是段循的私人医生,同时也在这家医院每周坐班一上午骨科专家门诊。

段循领着李念文来看过简柯一次。

李念文在检查过简柯的膝盖情况后,打包票简柯的膝关节面复位恢复后不会影响她将来的日常生活起居。

段循这才算真正放下心。

从简柯的病房出来,段循在医院电梯里意外碰见了一个熟人。

“聂小姐。”段循挑眉。

虽然是工作日上班时间,医院里的病人、家属却依旧不少。

电梯门关闭前,身高傲视群雄的段循越过电梯内众人瞟了眼聂和言进电梯楼层的科室门牌——

妇产科。

段循:“……”

他心里的第一想法是,方续诚要喜当爹了?

然而第二眼,段循又立马否定了自己的第一个想法。

段循皱了下眉,聂和言左脸有些微妙的红肿,像是……

像是一个巴掌印。

由于电梯里还有其他人员,段循与聂和言打过招呼后,没有继续谈论其他,只是让了个角落位置给聂和言。

自己则替她挡住外围的其他人。

聂和言应该是自己开车来的,段循见她在一楼没有下去的意思,他也跟随聂和言下到了地下停车场。

出了电梯后,聂和言走前,段循慢吞吞跟在她身后。

聂和言在地下停车场转了两圈,停下脚步,眼神像是茫然。

她起初没说话,而聂和言不说话,段循也不再多问,只是在有车开过来时,将站在行车过道中间没动的聂和言带到了停车场一角。

静静陪人在地下停车场发呆了有个十几二十分钟,聂和言缓缓抬头。

“为什么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