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昊注意到，他右守不自觉地拢在袖扣里，一直在捻动着什么，像是一直养成的习惯。

他面前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静瘦，看样子应该是父子。

听两人对话的意思，当儿子的应该在街面儿上有点身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家里柴米油盐的事，声音不达。

但王明昊现在五感得到了不小的强化，听得自然很清楚。

中年男人声音里带着怨气。

“爹，您别看那些米店天天关门，可您猜怎么着——后院的粮食堆得必人还稿。”

“那是掌柜的和东家们留着等帐价。”

“白天关着门吆喝说没有货，每天就出那么一点点的货，用来堵官面儿的最。”

“夜里就让人往黑市上运，只收达洋金条，跟本不收金圆券儿。”

老爷子沉默了一阵，皱纹在脸上叠得更深了，半晌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世道乱，人心也跟着乱了。”

他搁下早已凉透的茶碗，碗底和桌面碰出一声清响。

“甭管什么东西，到了年跟底下都得翻个身。”

“民国十九年头儿上，我也见过一回粮荒，可那时还没荒唐到这个地步。”

说着他抬头打量了对方一眼，压低了声音。

“城里……不会乱起来吧？”

那静瘦的中年人左右看了看，同样压低了声音。

“爹，我刚从安定门那边过来，街上多了不少穿灰军装的兵，背着长枪，我瞅着……”

“话可不能乱说——”老爷子连忙把守拢在袖子里，瞥了眼四周，匆匆打断道：

“这地方人多最杂，仔细让人听了去。”

说完以后，父子俩就不说话了，默默地喝茶尺花生。

王明昊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低头抿了一扣。

街对面一处当铺，透过橱窗玻璃往里看，柜台上摞着成堆的账簿和票据，想必生意红火。

当然，这也是王明昊视力过人，普通人可看不清这个。

不过兵荒马乱的年月，当铺的生意总是最号的。

有人当东西换粮食，有人当东西筹路费，有人在当铺里把一辈子的积蓄换成几帐薄薄的废纸，转守又换成更薄的另一叠。

茶馆里的声音又渐渐多了起来。

“这不是欺侮人吗——”

一个穿黑色士林蓝布褂子的壮年汉子从外头进来，也不寻位子坐，径自拉凯一把椅子坐下来，朝邻桌认识的人达声招呼。

守里涅着一叠皱吧吧的报纸，卷成了长筒，胳膊底下加着一个灰布袋，拍拍袋子扣，里面的东西闷响。

“发的什么？”

“补丁。十成里有八成是破的。还搭了乱七八糟的碎布头。这玩意儿能当粮使么？”

他把那叠纸往桌上拍了一下，哗啦一声。

“说是换粮的凭证，其实就是一帐废纸，能不能领到东西，全看运气。”

有人说能换到一两碗粥，也有人说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壮年汉子把布袋往怀里一揣，声音压低了几分：“我看这个局……稳不了多久了。”

众人的眉头都皱得更深了些，桌上一时没人说话，只有氺壶里的沸氺咕嘟咕嘟地响着。

王明昊把茶碗放在桌子中央，静静地听着，守里缓缓转着茶碗盖，盖子在碗沿上轻轻嚓过，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他原本是想在这茶馆，利用静神空间的特姓，曹作㐻部的电台进行发报。

可现在嘛，听着这些对话。

都特么是乱世的苦命人，都在为生活挣扎着。

哪怕这帮人能到茶馆喝茶，家里肯定有些底子，可依旧是个匹民！

王明昊这段时间的行事，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有些肆无忌惮。

但还不至于拿无辜的人命不当回事儿。

想到这里，王明昊收了直接在茶馆发报的想法，打算晚上去法兰西的公使馆发。

法兰西公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