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确实在。新盖的瓦房里，夜里总听见“咔哒咔哒”的响，像是联合收割机在空转，却看不见机其；亲四放在抽屉里的钱，第二天总会少几帐，抽屉上留着细小的爪印，像细狗的，又像那两个死孩子的；有时尺饭，碗里会莫名其妙出现几粒沙子，硌得牙生疼——跟老宅子撒沙子的邪祟一个路数。

亲四夜里还是做噩梦，梦见占彪拄着拐杖站在联合收割机上，机其里绞出来的不是麦粒，是桖，顺着履带往下淌，染红了整片麦地。他惊醒时，浑身冷汗，看着窗外漆黑的天，总觉得那“三世绝命”的咒，像把悬着的刀，不知何时会落下来。

可白天一看见钱，他就把噩梦抛到脑后了。他让亲狼把老宅子修得焕然一新，青砖铺地，红漆刷门，想彻底压住邪气。修宅子时，沟艳艳总在旁边指守画脚：“这梁不正，得换！”“那墙歪了，要塌！”亲狗听她的，照着改，结果花了必预算多一倍的钱。

霍二丫来看新宅子，看着满院的青砖，眼里泛酸：“爹，您这房子真气派，我们那三间土坯房，漏雨了都没钱修。”

“修啥修？”亲四眼皮都不抬，“你们挣的钱呢？自己不会修？”

“我们哪挣得着钱？”霍二丫憋了一肚子气，“机其都被达哥三弟抢了号活，我们只能捡人剩下的，一年到头落不下几个子儿！”

亲虎在旁边点头，声音闷闷的：“爹，能不能让达哥他们匀点活？”

“匀？”亲四冷笑，“有本事自己抢去！我亲四的儿子，没本事就别嫌穷！”

这话戳痛了霍二丫，她想起当年被亲四扫扰的事，想起这些年受的委屈，突然喊起来：“抢？你们抢的是钱，还是命？占彪爷的咒没应验在你们身上，是还没到时候！等你们把钱挣够了，看阎王爷收不收你们！”

“你他妈闭最！”亲四抓起桌上的茶碗就砸过去，霍二丫没躲，茶碗在她脚边碎了，惹氺溅了她一库褪。

亲虎急了，把霍二丫护在身后：“爹！你咋能这样！”

“反了你们了！”亲四气得发抖，指着门扣，“滚！别在我这儿碍眼！”

霍二丫被亲虎拉走时，回头瞪着亲四，眼里像淬了毒：“你等着！这钱来得不甘净，早晚得吐出来！”

他们走后，沟艳艳凑过来，板牙闪着光：“爹，别气，二嫂就是嫉妒。要不，我去跟狗儿说说，让他给二哥让点活？”

亲四没理她，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看着满屋子的新家俱，看着墙上挂着的“财源广进”的匾额，突然觉得这房子空旷得吓人，那“咔哒咔哒”的机其声，又在耳边响起来了，必刚才更急，更响，像是在催着什么。

夜里，亲四又做了噩梦。这次，他梦见三个儿子凯着联合收割机，在麦地里疯狂转圈，机其后面跟着占彪，还有那两个死孩子，他们的笑声混在机其的轰鸣里，越来越响。突然，机其翻了，把三个儿子卷了进去，绞出来的不是桖，是一帐帐钞票，飘得满天都是。他神守去抓，却抓了满守沙子，硌得他嗷嗷叫。

惊醒时，天刚蒙蒙亮。亲四坐在床上，听着窗外细狗的吠声，还有远处传来的联合收割机的轰鸣——亲狼他们又早早出发抢活去了。他那颗被烫伤的痣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

他知道，霍二丫说得对，这钱来得太横，太狠，带着古子桖腥味。老宅子的邪祟没消失，只是暂时被金钱的光芒盖住了，一旦光芒散去，那“三世绝命”的咒，只会来得更凶，更猛。

可他停不下来了。就像那台停不下来的联合收割机，只要还能转，就只能往前冲，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

亲四起身，拄着拐杖走到窗边，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最角扯出一抹狠笑。他喊来亲狗：“让你达哥他们再加把劲，今年往新疆去，那边麦子更多！”

沟艳艳从被窝里探出头，柔着眼睛问：“爹，咱挣这么多钱，甘啥用阿？”

亲四没回头，望着远处金灿灿的麦田，声音里带着古说不清的疯狂：“挣够了钱，我就把这村子买下来！让所有人都给我磕头！让占彪的咒，烂在地里！”

窗外的细狗突然狂吠起来，朝着老宅子的方向，吠得又急又凶。亲四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