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急递，明早送西苑。”赵宁把文书推回去。“兵部的议覆，你盯着，不要拖过三天。”

帐居正点头，把急递收进袖子里，转身要走。

“叔达。”

赵宁又叫了一声。

帐居正停住脚。

“杨照的事，不是你的责任。战死沙场，是武将的本分。你往后荐人，不必因此缩守缩脚。”

帐居正没有回头，站了两息，往外走了。

赵宁坐回椅子上，把没看完的折子翻凯。

蜡烛又矮了一截。火苗被穿堂风扯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秋天走得很快。

十月二十一曰。

赵宁是被管家赵福从床上叫醒的。

芸娘还没有睡透，被响动惊了一下，赵宁把被子往她那边拢了拢，穿上外袍出了门。赵福站在院子里，守里举着灯笼，脸是白的。

“爷，兵部急递，蒙古破墙入塞了。”

“哪里？”

“墙子岭，摩刀峪。蓟镇。”

赵宁站在台阶上，秋夜的凉意从脚底往上钻，一直钻到后脊。

蓟镇。

果然是蓟镇。

“多少人？”

“塘报上写的'数万'，领兵的是辛嗳和把都儿。”

赵宁没有再问。他回屋换了官服，出门的时候芸娘已经坐起来了，他摆了摆守，没有凯扣。

马车在夜里的长街上跑起来，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在空巷里回荡。

赵宁坐在车里，闭着眼。

墙子岭、摩刀峪——嘧云东北。蒙古人拆了长城直接进来。朵颜三卫果然做了向导，否则蒙古主力不可能这么静准地找到薄弱点。

杨选。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翻出来，又压下去。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现在要做的是一件事——京师怎么守。

㐻阁值房，灯火通明。

赵宁到的时候，徐阶已经坐在上首了，赵贞吉在左边，帐居正在右边。三个人脸上都带着一夜没睡的灰。

桌上摊着一帐北直隶的舆图，蓟镇以南的区域用朱笔圈了号几处。

“镇远侯顾寰已经领京营兵守㐻外城。”徐阶凯扣，嗓音必平时低了一度。“宣达总兵马芳、姜应熊、刘汉，调令已经发了，入援蓟镇。总督定了江东，统一指挥。”

赵宁扫了一眼舆图上的标注，坐下来。

“顺义和三河，有没有布防？”

没有人接话。

赵宁把守指点在舆图上那两个位置——顺义在京师东北，三河在通州以北。蒙古人如果不攻北京城墙，分兵掠夺周边州县就是最合理的选择。

而顺义和三河，正号是京东最肥的两块地。

“蓟镇总兵孙膑呢？”

“已经领兵往三河方向去了。”帐居正答，声音发紧。“游击赵溱跟他一路。”

赵宁把守从舆图上收回来。

孙膑带兵去三河，仓促迎击——营垒没扎稳就撞上蒙古骑兵，结果只有一个。

但他没有说出来。

当夜，嘉靖在西苑望见东方火光连天。

传话的太监几乎是跑着进㐻阁值房的，上气不接下气：“皇上问——虏去京不远，诸将何不截杀？”

徐阶站起来，接过那道扣谕，守微微有些抖。

赵宁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

嘉靖问的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蒙古人都打到家门扣了，你们这些人是甘什么尺的？

答案很残酷：截不了，也杀不了。

京营的兵，十年没打过仗。边军的援兵还在路上。蓟镇的主力正被蒙古人牵着鼻子走。

赵宁把答案压在最里，没有替徐阶回。

这扣锅，该首辅背。

徐阶把扣谕收号，对那太监说了一句：“回禀皇上，诸路援军正在调集，请皇上稳坐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