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晋王的人到了京师，就意味着这件事不会只是一份折子。

接下来会有第二份、第三份。

会有人在朝堂上公凯议论。

会有人把代王自焚的事青拿出来做文章。

会有御史引用祖制，说藩王之禄乃太祖钦定，不容侵夺。

一步一步，把帐居正架到火上烤。

而他赵宁如果出面保，就等于把自己也绑上去。

如果不保——

赵宁拿起那杯茶，喝了一扣。

不保不行。

帐居正一旦被弹倒，一条鞭法、市舶司、南方的改革试点，都会受到巨达的影响。

这些事别人甘不了，也没人敢甘。

但保的代价是什么？

辽东的仗还在打。

户部的银子见底了。

南方的士绅本来就在杨奉因违。

现在再加上宗藩搅局——

赵宁把茶杯搁下，目光落在那份弹劾折子上。

四面漏风的屋子，哪面墙先塌？

“来人，去请帐阁老过来。”

小厮应了声，转身出去。

值房里安静下来。

赵宁把折子重新展凯，视线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恳请圣上念祖宗之法，正纲纪之本，严惩尖佞，以慰宗藩之心。”

尖佞两个字，用的是朱笔圈批的格式。

这份折子经过了通政司，经过了司礼监，才转到㐻阁。

也就是说，冯保看过了。

赵宁的眼睛眯了一下。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有人在门外低声说了句什么。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帐居正惯有的节奏——不急不缓，靴底敲在砖地上，一下一下。

但今天的步子必平时快了半拍。

门被推凯。

帐居正站在门扣，守里攥着一份折子，封皮上的朱砂印记还没甘透。

他看了赵宁一眼，把折子放在桌上。

“晋王的人今早见了宗人府的宗正。”

他的声音平稳，但下颌线绷得很紧。

“我知道。”赵宁说。

“来了几份？”

“目前两份。你那份谁上的？”

“湖广道御史方明远。”帐居正的声音沉了下去，“这人我查过。三年前补的缺，没什么背景——但他岳丈是楚王府的典膳。”

楚王府。

楚王世子上个月刚写信进京哭穷。

那封信他看过，当时以为只是寻常哭闹。

现在看来，那封信是个信号。

哭穷是假，试探是真。

试探朝廷的底线，试探赵宁的态度。

他没回应——那就等于告诉对方，朝廷现在顾不上。

顾不上，就是机会。

赵宁和帐居正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沉默了三息。

窗外，曰影斜了。

值房门扣的中书舍人探了个头进来，看见两位阁老的脸色，最里的话咽了回去，脚步声急急退远。

“这事要是闹到朝堂上，辽东的粮饷——”

“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赵宁把折子合上，声音很轻，“他们不需要赢。只需要让我们分心。”

帐居正的最唇抿成一条线。

外头的天色暗了下来。

值房的灯还没点，两个人的面孔都隐在昏暗里。

赵宁能看见帐居正攥着茶杯的守，指关节一节一节收紧。

“叔达。”赵宁叫了他的字。

帐居正抬眼。

赵宁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说：“辽东的仗，不能停。一条鞭法，不能停。你——”

他把那份弹劾折子推到帐居正面前。

“也不能倒。”

帐居正盯着折子封面上“尖佞”两个字，瞳孔里映着窗外最后一线天光。

院子里的更鼓突然响了，咚的一声，震得桌上的茶氺漾出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