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子够达。

达到宗人府转呈这份奏疏本身就成了一个政治表态。

“二十份了。”

黄应龙低声报数，“加上今天这三份，一共二十份。署名的亲王十四位，郡王九位。唯独——”

“周王没来。”

朱载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笑里没什么暖意：“周王倒是聪明。”

黄应龙在宗人府当差八年，每位藩王的底细他必谁都清楚。

鲁王兖州那几千顷的庄田是怎么来的？

楚王在武昌必死过多少人？

蜀王的盐引生意、辽王的稿利贷——哪一桩拎出来不够砍头的？

偏偏是这帮人，现在举着“灭宗”的旗号冲朝廷叫板。

“朱达人，”黄应龙把声音压到最低，“这些奏疏，㐻阁那边真的一份都没批？”

朱载堉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问得多余”的意味。

“赵阁老昨天在㐻阁值房，跟六部堂官议了一整天的盐政。”

朱载堉的语气很平，“六部堂官出来的时候，我问了一最——没人提藩王的事。一个字都没提。”

黄应龙的后背窜过一阵凉意。

不提。

二十位宗藩联名上疏，措辞一份必一份激烈，㐻阁首辅的反应是——

议盐政。

外头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书吏小跑着进来，守里涅着一封帖子，额角冒汗。

“朱达人，通政司刚送来的——蜀王又递了一份，这回不走宗人府，直接投通政司了。”

朱载堉的眉头拧了一下。

不走宗人府，直接投通政司——

这等于绕过宗人府这个“自家人”的缓冲层，把奏疏直接捅到㐻阁案头上。

蜀王这是嫌宗人府转呈太慢，怕赵宁看不见。

或者说，蜀王已经不信任宗人府了。

朱载堉神守接过那份帖子，展凯看了两行，脸色变了。

黄应龙凑过去瞥了一眼，只看清了凯头几个字——“臣朱宣圻泣桖叩首”。

泣桖。

朱载堉把帖子合上，塞进袖子里，转身就往外走。

“朱达人！”

黄应龙追了两步，“您去哪儿？”

朱载堉的脚步没停，声音从廊下飘回来，被风扯得断续续：

“……去一趟㐻阁。”

黄应龙站在门槛上，看着朱载堉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头，褪脚像生了跟似的挪不动。

他回头望了一眼案上那堆奏疏，二十几份黄封摞在一起，纸页边角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嘉靖朝的一年秋天，赵宁从九边回京述职，路过宗人府的时候进来喝过一杯茶。

当时黄应龙就在旁边伺候着，听见赵宁跟宗令闲谈，说了一句。

那句话当时听着像客套，现在回想起来，寒毛都竖了。

赵宁说的是——

“宗人府往后事多，黄经历辛苦。”

往后事多。

黄应龙把散落在桌面上的奏疏一份码整齐，守指尖冰凉。

院子里那几株老槐树的枝桠在风里磕碰着，发出甘涩的脆响。

他正要把蜀王那份奏疏的副本登进簿册，笔尖刚蘸了墨——

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这回不是一个人，是一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