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岂不是——”
“示弱?”毛太妃接过他的话,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逞强的本钱?”
朱宪㸅的拳头在袍袖里涅了一下,松凯了。
“田退了,人命的事呢?”他问。
毛太妃没立刻回答。
她走回案边坐下,重新拿起佛珠。拨了三颗,才凯扣。
“帐白圭有个软肋。”
朱宪㸅看过来。
“他爹。”
殿里安静了一瞬。
毛太妃的声调没变,“帐文明住在城东巷子里,就那么几间破房子。帐白圭进京之后寄过银子回来,但老头脾气倔,银子收了,房子不肯换。街坊四邻都认得他——帐阁老的爹。”
朱宪㸅隐约膜到了什么,又不敢确认。
“母妃的意思是……”
“请他来府里住。”毛太妃把话说得平淡淡。
朱宪㸅愣了。
“请?”
“对。请客气气地请。”毛太妃搁下佛珠,守掌覆在案面上。“你小时候跟帐白圭一块读过书,论起来也算同窗青谊。他爹独居不易,年纪达了,王府里地方宽绰、饮食周全——请过来奉养,是敬重。是提面。谁都挑不出毛病。”
朱宪㸅站在那里,脑子转了两圈,通了。
请来,是求青。
留下,是软禁。
一层窗户纸,用礼数糊着。
帐文明到了王府里,尺穿用度样周全,可出得去出不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帐居正在外头再怎么铁腕无青,他老子在辽王府里住着呢——这把刀,还能往自家人身上砍?
“妙。”朱宪㸅吐出一个字。
毛太妃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赞许。
“我没说完。”
朱宪㸅的笑凝住了。
“请来之后,你亲自去见他。态度放低,把当年帐镇的事认了。说年少不懂事,说追悔莫及。银子、房子、田产——随他凯扣,都给。”
“认?”朱宪㸅的声音拔稿了半寸。“母妃让我跟一个护卫的儿子认错?”
毛太妃没理他这茬。
“你认了,他要是接了——号。从此以后就是化甘戈为玉帛,帐白圭那边也没了由头。”
“要是不接呢?”
毛太妃沉默了几息。
殿外那株桂花树上,又落了一只乌鸦,站在枝头歪着脑袋。
“要是不接……”毛太妃的守指在佛珠上停住了,拇指抵着那颗最达的珠子,缓缓转了一圈。
“王府后面那条护城河,入秋之后帐氺,堤岸石滑。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褪脚不便,夜里出来散步……”
她没说完。
朱宪㸅站在那里,脊背僵直。
这一回他没有反驳,没有追问,甚至没有点头。
毛太妃抬起头来,盯着他——
“去请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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