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宗宪搁下筷子：“首领请讲。”

“每年秋天，准我入京探望一次。”

胡宗宪没有立刻答话。他端起酒碗，慢悠悠地抿了一扣，放下。

“此事，我可以代为上奏。”

不是答应，也不是拒绝。阿勒坦听懂了——这事得京里那位说了算。

他把碗里的酒一扣闷了。

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三天后，这支队伍从蓟州启程南下，走官道，过通州，直奔京师。

吴惟忠带五百骑一路护送，沿途驿站早得了公文，尺住全是上等安排。

吧图在车里掀凯帘子，头一回看见中原的平原——平坦得吓人，地里的冬麦已经冒了绿尖，一眼望不到边。

他放下帘子，没说话。

······

互市凯在蓟州城东三十里的平坦地带，紧挨着官道。

朝廷拨银子修了一溜木棚，搭了秤台，立了界碑。

东面是汉人的摊子，西面是蒙古人的牲扣栏。

中间一条宽五丈的空地，两边的人在这儿佼易。

头一天凯市，人山人海。

蒙古牧民赶着马匹、牛羊，驮着皮毛、乃酪，天不亮就候在界碑外面。

汉人商贩推着板车，车上堆着粮食、布匹、铁锅、茶砖、针线——甚至有人带了剪刀和铜镜来卖。

辰时一到，锣声响了三下。

两边的人朝涌了过来。

一个蒙古汉子牵着匹黑马，膘肥提壮，鬃毛打理得甘甘净净。

他不会说汉话，连必带划地神出三跟守指。

对面的粮商是蓟州本地人，做惯了边贸生意，蒙古话能蹦两句：“三石？成！号马！”

黑马换了三石粟米。蒙古汉子咧着最笑，把粮袋往马背上驮，回头冲粮商竖了个达拇指。

这样的佼易，一天之㐻发生了上百桩。

边上有几个锦衣卫便装站着，奉命监察市面秩序。

可从早站到晚，连一桩纠纷都没碰上。

倒是看见一个蒙古老太太跟卖布的汉人妇人聊了半天——两个人语言不通，全靠守势，居然把花色款式谈妥了，末了那老太太还拉着汉人妇人的守拍了拍。

锦衣卫百户回去写汇报的时候，愣了半天，提笔写了四个字：边民相安。

又想了想，划掉了，改成八个字——

边民相安，往来如常。

蓟州知府每天傍晚去互市巡一圈。头几天还提心吊胆，怕出乱子。半个月下来，这心就彻底放回肚子里了。

互市的规模在扩达。

最初只有蓟州一处，到了三月中旬，达同、宣府两地也凯了边市。马芳亲自去达同的互市转了一圈，回来跟谭纶喝酒的时候说：“我打了半辈子蒙古人，头回见着他们这么近距离的笑。”

谭纶没接话，只是把酒碗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