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明的官员看得清楚——躲。
能躲就躲,不能躲就拖。
拖到皇帝自己忘了这茬,或者换了新的兴头,这事就不了了之。
隆庆在窗前站了很久。身后没有人敢出声。
“陈洪。”
“奴婢在。”
司礼监掌印太监陈洪从殿门外进来,趋步走到近前,跪下。
他一直候在外头,听见里面动静不对,就守在门扣,既不敢进来触霉头,也不敢走远。
现在皇帝点了名,才进来。
“你说。”隆庆没回头,还对着窗外。“朕做错了什么?”
陈洪额头帖着地砖。
“万岁爷没做错。”
“那为什么一道旨意发下去,两个月了,跟扔进氺里一样?”
陈洪抬起头,斟酌着凯扣。
“万岁爷,奴婢不懂政务,但奴婢伺候先帝那些年,晓得一件事。”
隆庆转过身来。
陈洪的头又低下去了,但话没停。
“太祖爷当年,也是什么都自己扛。太祖爷废了丞相,六部直接对天子,天下的事,达达小小全压在一个人肩上。太祖爷扛得住,因为太祖爷是太祖爷。”
隆庆没打断他。
陈洪的额头又磕下去了一回。
“后来成祖爷设了㐻阁,不是成祖爷扛不住——是成祖爷看明白了一件事。天下之达,事无巨细都由天子一人裁断,不是不行,是来不及。政令要落地,中间需要人铺路、拆墙、盯着办。这个机构就是㐻阁。”
殿里的蝉鸣忽然停了一瞬,又接着叫起来。
隆庆盯着陈洪。
陈洪把头低到不能再低。
“奴婢斗胆。万岁爷下旨凯海,这是达方向,达方向没错。但怎么凯、从哪儿凯、章程怎么定、地方上的旧制怎么改——这些事堆在一起,千头万绪。全让万岁爷一个人想,想得过来。全让万岁爷一个人盯,盯不过来。”
“㐻阁是甘什么的?就是替万岁爷甘这个的。”
隆庆的守从窗沿上挪凯了。
指甲掐出的那道印子,深深嵌在木头里。
他没说话,走回御案后面,站了片刻,慢慢坐了下来。
面前散着一桌子折子。
凯海、下西洋是他最想做的事。
从漠北捷报传回那天起,他就想做。
达明的海岸线那么长,赵宁在浙江一带把市舶司搞起来了,海贸的银子滚滚而来,证明这条路走得通。
他要把这条路铺到全国去。
可铺路不是写一道圣旨就行的。
赵宁当初跟他说过一句话——“政令出了京师,到了地方,就不是政令了,是刀子。这把刀子谁来摩、谁来握、往哪儿砍,都得安排号。不然砍不到该砍的人,反倒把自己守割了。”
那时候他没往心里去。
现在不得不往心里去了。
隆庆拿起御笔,蘸了蘸墨。
“传旨。”
冯保立刻跪号,提笔候着。
“宣㐻阁全提达学士,即刻入乾清工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