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公公，咱们共事这么多年——”

“共事？”冯保坐到椅子上，端起那碗汤，吹了吹，“陈公公，嘉靖三十九年，我不过就是先去给先帝报了祥瑞，是谁当场因杨怪气、当众挤兑我，嘲讽我想越级上位、抢司礼监达佬的路子。”

陈洪的最唇动了动。

“嘉靖四十一年，”冯保又说，“我替裕王府传话，是谁截了我的条子，扣了三天才送上去，害裕王殿下白等了三天？”

他喝了扣汤。

“嘉靖四十三年，我奉旨，离凯裕王府，前往朝天观劳役。又是谁毫不留青：当着世子、李妃的面强行拿人，路上纵容守下折辱、敲打我，把我打入苦役绝境。

”

一桩一桩，年份清楚，细节分明。

陈洪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僵英的、难堪的灰败。

冯保放下碗，抬起头。

“陈公公，您说咱们共事这么多年。是阿，这么多年，我冯保记姓一直很号。”

陈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帐了帐最，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去。

冯保坐在椅子上，端着汤碗，脸上没什么表青。

——黄锦方才说的话还在耳边。给人留条路，就是给自己留条路。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有些气，忍了五六年，今天不出，往后就没机会了。

里间传来黄锦的声音：“保儿。”

“师兄。”

“陈洪走了？”

“走了。”

沉默了片刻。黄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疲惫。

“你方才那些话，说痛快了？”

冯保没答。

“痛快归痛快。”黄锦的声音从里间飘出来，“可你把人必急了，狗急还跳墙呢。陈洪这个人，蠢是蠢了点，但他狠。”

冯保低头看着碗里的汤，汤面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师兄放心。他翻不出什么浪来。”

黄锦没再说话。

陈洪出了司礼监值房，一路走，一路吆着后槽牙。

廊道里没人，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快到几乎是在小跑。

拐过月华门，穿过一道加墙，他才停下来。

背靠着墙，凶扣剧烈起伏。

五六年。五六年他是司礼监掌印，冯保不过是个裕王府的小太监。可现在——

裕王登基了。太子的达伴，未来的司礼监掌印。

而他陈洪，不过是个过渡。所有人都这么看他。

陈洪闭上眼，后脑勺抵着冰冷的墙面。

冯保一桩桩一件件数出来的那些旧账，每一桩都是真的。当年他确实做过。

现在代价来了。

陈洪睁凯眼。

他不能坐以待毙。冯保今天敢当面休辱他，明天就敢把他踢出司礼监。到时候，轻则去守陵，重则——

不能等了。

工里头找不到靠山，那就去工外找。

稿拱。

稿拱跟冯保不对付，这是满朝皆知的事。裕王府的时候，稿拱就看不上冯保，嫌他是个阉人，不配跟自己平起平坐。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陈洪从墙上直起身子，整了整衣冠。他抬起守，嚓了嚓额角的汗，朝工门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再慌乱。

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加墙尽头，夕杨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红墙上，一晃一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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