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问山[VIP]
“不必多说了, 既然打伤了门内弟子,就要依门规处罚,送入大牢。”
就在四周寂静之时, 一道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高台上的掌门一愣,和众人的目光一起望向正在开口的凌清仙尊。
掌门挑眉, 砸砸嘴,心想他这师弟现在连装都不装了?
好歹给个理由啊?杂役弟子本就不算门内弟子, 怎么罚?
他望向凌清仙尊, 见仙尊不打算继续解释,无奈摇摇头。
没有由头去罚亲传弟子。他编一个便是了。
“这……”掌门语气一顿, 他不知跪在地上的小东西叫什么,只好换个称呼:“这名小弟子本是杂役弟子, 但看其表现良好, 虽天资不足,但心性良好, 特许入外门。”
闻言下面的曲怀信瞪大双眼, 不可置信地指着跪在地上的曲问山说道:“掌门,您怎能,怎能——”
他话未尽,便被掌门泛着凉意的眼神吓到,只见掌门端坐高台, 原本慈祥和蔼的脸瞬间冰冷, 不满之意溢于言表:“你是个什么东西?我让你开口了吗?”
说罢, 掌门的眼神冷冷地扫过玄尘长老。
他养得徒弟果真刁蛮, 除了他师弟,还没有人敢在他开口时打断。
玄尘长老似乎注意到掌门的眼神, 赶忙扶手作揖,连声道:“在下愚钝,教出的弟子也蠢笨不堪,还请掌门海涵。”
掌门听后点点头,这才收敛了气场,又变回了和蔼的样子,双眼眯起望向台下众人,让人看不清他眸底的情绪,道:“玄尘长老门下的亲传弟子打伤外门同门,在寒泉跪下反思二日!”
闻言台下的众人神色各异,曲怀信垂下头不敢让掌门看见自己愤恨的眼神,他想一个杂役弟子而已,旁的亲传弟子就算是无辜杀死几个,也不会有人到这里问责。
曲怀信又悄悄抬眸,看向玄尘长老,心想还不是自己师尊地位不够高?若是自己的师尊像掌门那样,他不想杀谁杀谁?
玄尘长老注意到曲怀信的眼神,故作为难又难过,勉强扯住一抹嘴角,对着曲怀信露出一抹抱歉的笑。
小家伙,别怪师尊,若不是自己阳寿要尽了,二人还真能做个好师徒。
站在前面的苏珩眼里流露出一丝落寞,他转头望向跪在宗门大殿中央伤痕累累的曲问山,大门外的光照不进中央,高台上的烛灯也没有给中间的位置分一丝明亮,曲问山跪在黑暗里,让人看不清脸。
这场闹剧,分明是曲怀信动手伤人,还是仙尊开口才讨回了所谓的公道,被害者长跪不起,而伤人者却只得到了不痛不痒的惩罚。
这件事好似就这么了了,以这种结局。
但台上的掌门和玄尘长老都知这事儿不会善终,真当凌清仙尊是如此好惹的?
掌门心想接下来估计就会收到玄尘长老和曲怀信意外死亡的消息了,到时候又得找借口。
他揉了揉眉心,说道:“好了,这件事就到这儿了,同门之间要互相帮助,不可针锋相对,玄尘长老的徒弟到寒泉反省,都散了吧。”
掌门的话音一落,众人告退,一直跪在地上的曲问山勉强站起身后摇摇欲坠,被赶来的苏珩扶住。
“问山,你还好吗?”
苏珩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担忧,皱着小脸看向曲问山。
曲问山见状长睫微颤,眼底满是复杂,道:“让公子担忧了,在下还好。”
苏珩上下扫了一眼曲问山,见他满脸血水混着灰尘,身上裸露处不是血痕便是青紫,原本被洗的发白的衣裳现下沾染了血渍,看到这里,苏珩眼里的担忧快要成实质,声音也骤然增大:“怎么还好?你都、你都……”
他见曲问山凄惨一笑,目光怔怔,张了张嘴,也说不出个一二三。
不说还好,还能说什么啊?
苏珩感觉鼻尖骤然有点发酸,联想到自己尚在苏家之时,每每被苏家弟子欺负,知画问时,他也只敢说还好。
毕竟说旁的也没什么用。
不知不觉间,二人走到了落雪峰下。
“公子,就送到这儿吧,今日我想早些休息,明日还要收拾东西搬到外门弟子山上去。”
一道声音忽然打断苏珩的思绪,回过神来,他才发现几人已经走回了落雪峰。
他望着满身伤痕的曲问山,漂亮的杏眼耷拉着,眉梢微蹙,眼眶湿润,声音也略带颤抖:“问山你先别急,不会让你疼着睡觉的。”
睡着了就不疼了,这种感觉苏珩最懂了。
说罢,他转身小跑到凌清仙尊身边,比比画画不知说了什么,仙尊只淡淡扫过曲问山一眼,蹙了蹙眉,没说些什么。
曲问山望着二人越走越远,眼里浮现出一抹深意,转身回了寝居,露出淡淡的笑意,只是脸上发肿的伤显得格外难看。
寝居里同为杂役弟子之人见曲问山回来了,松了口气,问道:“只受了一身伤?没死?那算好了,伤养养总会好的,像咱们这种杂役弟子——”
那名弟子话音未落,便被曲问山打断,说道:“我不是了。”
“什么?”那弟子呆愣一瞬,随后不可置信问道:“你被赶出山门了?”
闻言曲问山笑意更深了:“我不是杂役弟子,现下我已被掌门特许成为外门弟子,明日便要搬走了。”
那弟子听后,僵在了原地,眼神似艳羡似嫉妒,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好半晌才开口:“真是恭喜你啊,一身伤换入外门一个位置,这种好事怎就轮不到我呢?”
曲问山抬眸,看向那个小弟子,笑道:“有兄弟是亲传弟子,自然能得道升天,这不是你说的吗?”
只是这兄弟不知是曲怀信,还是苏珩。
“问山!”
一道叫喊声打断了二人间诡异的氛围,二人皆是一愣,随后曲问山转身,望向门口,扯出一抹凄惨的笑容:“公子,您怎来了?”
苏珩红着眼眶,将从凌清仙尊那里讨来的伤药拧开,小心翼翼地扣了一些,再抹到曲问山脸上:“师尊说这药抹上不出三息便能好,问山,你这里没有铜镜,脸你不便抹药,我先替你抹,身上你可要好好涂。”
曲问山脸上露出似受宠若惊的神情,连忙摆手后退道:“公子,这怎使得!我、我”
他后退,苏珩便前进,道:“这都是小事,我也只能做到这些了,还都是仰仗着师尊才得来的。”
曲问山不动了,垂着眸道:“对不起。”
苏珩蹙眉,他不解曲问山这是何意,但他不太在意,心想问山受到了这般刺激,说胡话是常有的事。
他给曲问山上好药后,望向曲问山明显比之前好了一些的脸,松了一口气,说道:“以后搬到外山,也要告诉我在哪儿,我再去找你。”
“嗯。”
听到曲问山答应了,苏珩眉眼弯起,转身向外走,门外凌清仙尊等待多时,冷着一张脸,心想得找个合适的时机,不让苏珩发现,把这曲问山打发走。
见苏珩笑呵呵出门,他冷硬的脸又柔和了下来,眉眼里显出一丝软意:“药给那杂役弟子了?”
苏珩点点头,随后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赶忙摆摆手道:“不是不是,师尊,他现下已经是外门弟子了。”
凌清仙尊随意点点头,外不外门和他有什么关系?
月亮不知何时悄悄攀上枝头,二人在落雪峰缓缓向上爬,苏珩一呼一吸间尽是大雪清冽的气味,他侧眸望向凌清仙尊,身后暗色的山衬得仙尊无论是衣着还是身影更加雪白,银发白衣,就这么静静走在回小庭院的路上,就这么走在他身旁。
“师尊……”
他不自觉地喊了一声,凌清仙尊听后,凑到苏珩身旁,微微弯起身子将耳朵靠近苏珩:“嗯?”
心上人离自己这般近,苏珩甚至能感到对方呼出的气体打在自己脸上,他脸颊瞬间泛起一丝红润,后退一步,赶忙摇摇头:“没、没什么。”
凌清仙尊若是往日一定要逗逗小苏珩,可现下他心里有事儿,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别处,语气也不正常起来:“今日,今日你尚未食晚膳,本尊在山下见那厨子这些时日多有进步,想来做得应不错,本尊就买了上来。”
听到这话,苏珩心里那点儿旖旎的心思瞬间消失殆尽,开始紧张。
二人登上落雪峰,回到小庭院的正厅内,看着凌清仙尊又将那堆泔水似的东西摆了一桌子,眼神罕见地发亮看向苏珩:“吃吧,若是味道实在不好,本尊再换一家。”
苏珩:“……”
他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只扯了扯唇角,扫了一眼桌子上的不明物体,又见凌清仙尊满眼期待,他似乎意识到什么。
这些东西好像是心上人亲自做的。
想到这点,苏珩的心瞬间像被塞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仙尊亲自给他做吃食诶。
苏珩想也不想,直接拿筷子夹起一口塞进嘴里,嚼了嚼,后又停顿了一下,最后艰难下咽。
很显然,喜欢并未让他失去味感。
“怎么样?”
闻言苏珩抬头,看到满眼都是期待的凌清仙尊,好半晌才说道:“……好吃。”
很显然,喜欢会让他说谎。
苏珩不知今晚他是怎样将这些泔水塞进肚子里的,但这好像给了凌清仙尊莫大的信心。
仙尊将苏珩送到门外后,兴致勃勃地去准备明日早餐的材料,想着苏珩喜爱甜食,自己也可以试着做点儿,反正他做饭只失败过两次,厨艺虽不及他修炼天赋高,但胜在做得次数多,也更加用心。
外面的苏珩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房,路上走走停停,生怕一不小心吐出来。
可怜的他还不知明日早上会得到怎样的“惊喜”,只欢喜于今日凌清仙尊又多笑了几次,他想若是能多见几次,让他吃再多泔水他也甘之如饴。
苏珩简单收拾后,便躺回了床上,月色渐凉,他的眼皮也愈发沉重。
*
在同一片月色下,天外天的寒泉内,曲怀信正满脸怨气地受罚,说是受罚,但也只是跪在寒泉里,这对有灵气护体的他不算是难事。
“嘎吱”
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响起,曲怀信闻声望去,眼神一亮。
“师尊!”
==========作者有话说:==========
仙尊:你吃
苏珩:(嚼嚼,停顿)
仙尊:(盯——)
苏珩:……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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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夺舍[VIP]
今夜月色格外皎洁, 亮得吓人,曲怀信跪在寒泉里,在月光下发光的泉水沾湿了他的衣襟, 他的眸色一亮,望着远处的来人绽出一抹堪称灿烂的笑。
是师尊!
他的师尊来救自己了!
来人身着一身黑袍,缓慢迈着步子向曲怀信走去, 他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只看见嘴角勾起一抹瘆人的笑。
“师尊!”
曲怀信兴奋地叫喊, 他的眼神格外急切, 想要走到他师尊身前,可寒泉内有禁锢, 控制住了他的双腿,他无法起身, 只能唤玄尘长老。
可玄尘长老听到他的呼唤后, 非但没有加快脚步,反而脚有千斤重似的, 一小步一小步的靠近。
寒泉里的曲怀信等得有些着急, 梗着脖子望向玄尘长老,他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玄尘长老一步一步地向自己靠近,心里的雀跃压也压不下来。
他幻想就像往常那样,玄尘长老帮他解决所有麻烦,帮他兜底, 再安抚他的情绪。
但是没有, 玄尘长老没有。
今夜月圆, 明亮如昼。玄尘长老在曲怀信面前顿住了脚步, 月光终于落到了玄尘长老脸上,照得他脸色惨白, 唇欲滴血,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眼里透露出不知名的情绪。
“来世你投胎,再当我徒弟可好?哦不,你好像没有来世了。”
他张口,血色的唇更衬牙的白,吐出一句瘆人的话。
曲怀信呆愣在原地,笑容逐渐淡去,怔怔地站在原地,他好像不会呼吸了:“师尊,您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啊。”
玄尘长老变了神色,似悲悯似渴望,俯视着曲怀信,嗓音沙哑道:“以前那些日子其实我一直都想,我的阳寿将尽,该怎么办?后来你出现了,我就有法子了。”
话说到这地步,曲怀信想不懂也不行,他的恐惧逐渐侵占了思绪,在寒泉的禁锢下,他想跑也跑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玄尘长老的手抚上自己的脸。
不断剐蹭。
曲怀信瞬间屏住呼吸,紧闭双眸,身子不断颤抖,他想叫出声,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出声。
“多好的身体啊。”玄尘长老原本悲悯的脸逐渐扭曲变形,眼里浮现出渴望又兴奋,逐渐胀红。
“师、师尊,师尊!”
曲怀信眸中含泪,轻声开口,似乎想唤起玄尘长老的师徒情分。
只可惜,二人一开始便都抱有目的接近对方,玄尘长老想要这具身体,曲怀信想成为亲传弟子将曲问山踩在脚下,谈何情分?
“你我师徒一场,我不会让你太痛苦,只一瞬间就好……”
说罢,玄尘长老猛然扼住曲怀信的脖子,强迫他睁开眼瞧自己。
曲怀信被迫睁眼,入目便是玄尘长老那张狰狞的脸,他甚至没有再呼吸一口气,神志便变得愈发涣散,眼皮沉重,可他仍在挣扎,知道若是自己现下闭上双眼便再也没机会醒来。
“你必须在今日死,今日天时地利人和,本还想再养你几年,你说你惹谁不好,偏偏惹那凌清仙尊不可。左右这两日咱俩早晚得死,不如以你之死换我一命,而现下几乎所有人都默认凌清仙尊要杀我们,这到底谁杀的,怎能讲得清……”
接下来的话,曲怀信没听完,便眼前一黑,再无了生息。
在这圆月下,皎洁的月光似乎洗涤了所有罪行,寒泉流水将罪恶洗刷得干净。
随着他灵魂的消散,玄尘长老的笑意愈发加深,无论今后的何因何果,再与曲怀信无关。
今夜月色格外皎洁,亮得吓人,就在同一片月色下,二人的命运换了个位置,曲怀信的身体缓慢倒在寒泉里,曲问山在寝居,月光显得他的笑意格外灿烂,他正收拾明日搬去外门的东西。
*
天蒙蒙亮,伴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苏珩躺在床榻上睡得舒服,南窗半开,清晨沁凉的风钻了进来,他顿感鼻尖微凉,皱了皱小鼻子,将头转到另一边。
一道脚步声从门外缓缓传来,伴随着一声轻笑,来人停在了床边,弯下身子,注视着床上小脸嫣红,睡得正香的苏珩。
“怎么还不醒?往日不是闻到糕点的味道就会醒吗?”
凌清仙尊声音低沉却欢快,伸出手戳了戳苏珩在天外天略见圆润的脸蛋儿,只见苏珩蹙了蹙秀气的眉,下意识地伸出手将凌清仙尊那只作乱的手打掉。
他看着睡得正香的小徒弟,轻笑了两声,上手揉了揉苏珩柔软的头发,他也想让小家伙多睡一会儿,可他若不亲自看着苏珩,这小东西是真不打算引气入体了,只能严加管教。
虽然大概也舍不得。
“苏珩?苏珩?”
苏珩眉梢皱了皱,已经有了醒来的趋势,凌清仙尊便抱住他的腰直接将苏珩提起,他猛然睁眼,入目便是仙尊含笑的桃花眼。
他一早便看见了心上人,心里别提多甜了,嘴角绽开一抹灿烂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师尊!”
凌清仙尊见苏珩醒了,抱住他的腰将他放回床上,故作责怪道:“今日怎起的这样晚?是不是修行懈怠了?”
苏珩眨眨眼,望向门外,发现外面雾蒙蒙地下着小雨,挠挠头尴尬道:“定是今日天气阴沉,适合睡觉嘛,但昨日明明月亮那么亮,怎今日下雨呢?”
他只是随口一问,也没想知道,凌清仙尊却拿着扇子轻轻敲了敲苏珩的头,道:“别找借口,当心本尊罚你,快些起来,今日本尊早上有些时间,你食过吃食后到正厅找我,本尊带你引气入体。”
原本苏珩被仙尊轻敲了一下头,捂着脑袋,却听仙尊要陪自己早读,开心到立马翻下了床,用最快的速度整理了着装,迈出偏殿。
外面的雨带来一丝微凉,天气似蒙上了一层薄雾,阴沉沉的,看不到日头。
苏珩小跑到正厅,一想到心上人正在里面等着自己,他面色便不由得泛起一丝薄红,脚步愈发轻快,推开了正厅的大门。
入目便是凌清仙尊静坐在桌边,上面摆放着不知名东西,看到这里,苏珩的笑意僵在了脸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理解为何凌清仙尊执意要将精力放在这地方?
“快来,吃些东西,而后本尊助你引气入体。”
苏珩张了张口,心想若是今早吃了东西,他别说引气入体,怕是连一口气都提不起来了。
他又不想让心上人难过,只能尴尬笑笑,脚步也愈发沉重。
“凌清仙尊!”
一道声音打破了二人宁静的氛围,凌清仙尊脸瞬间变得冷硬,极其不耐烦地抬眼,望向门外之人,而一旁原本僵住的苏珩明显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见凌清仙尊不言,苏珩知晓现下自己要出口打发这人:“何人何事?”
外面之人开口道:“掌门有言速请仙尊与仙尊弟子速去宗门大殿一趟,有要事商议。”
凌清仙尊一听又是自己那不着调的师兄,蹙了蹙眉,道:“不去,小珩,过来用食。”
苏珩看了看门外扶手作揖的弟子,又瞧了一眼桌子上那些不明物体,连忙摇摇头,道:“师尊,我不吃!”
闻言凌清仙尊脸色变得更加冷硬,苏珩连忙改口道:“不,师尊,我的意思是万一掌门有大事呢?要不师尊,咱们先去看看?”
凌清仙尊听后,脸色这才变得好看点儿,但也冷着脸,轻轻地点了点头,站起身带着苏珩走到门外,见那名弟子一脸焦急,苏珩心里有些不安。
“你是哪个弟子?为何私自闯进结界?”
凌清仙尊开口,目光暗沉,盯得这小弟子心里发了毛:“尊、尊上,是掌门让在下进来的,说是有要事。”
仙尊蹙了蹙眉,决定还是再信一次自己师兄,毕竟他也不是时时刻刻都不靠谱。
苏珩站在一旁,目光悄咪咪地望向凌清仙尊,见他冷着一张脸,暗自叹了口气,又将目光移到那名瑟瑟发抖的弟子身上,刚想张口,却被仙尊的声音打断。
“走吧。”
苏珩一愣,随后赶忙跟在凌清仙尊身后,前往宗门大殿。
*
天外天内雾气弥漫,苏珩站在远处看不清殿内模样,在凌清仙尊灵力的加持下,路上淅淅沥沥的小雨打不到苏珩身上,他紧紧贴着凌清仙尊,心下有些紧张。
大殿内人头攒动,长老们齐聚,大殿正中央有一名少年,如劲松般站在那里。
是曲问山。
苏珩的心瞬间被提起,他眨眨眼,心里止不住的焦急,自打曲怀信一事之后,他便知晓像曲问山这样的杂役弟子在宗门里生存有多难。
他怕还有像曲怀信一样的人看曲问山不顺眼找他麻烦,便拽了拽凌清仙尊的衣角。
“师尊,为何曲问山也在大殿内?”
苏珩抬眸,眼里流露出一抹惊慌,声音也变得有些急切。
凌清仙尊也不知,只摇了摇头,他根本没兴趣去审判这些小事儿,他今日还没投喂小家伙呢。
二人一踏入宗门大殿,殿内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他们,苏珩被这么多人一盯还是有些紧张,连忙往仙尊身后钻。
仙尊被苏珩的小动作讨好,语气也没有那么不耐烦了,问道:“掌门师兄,唤本尊何事?”
台上的掌门蹙着眉,无奈摇摇头,道:“玄尘长老仙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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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冷淡[VIP]
玄尘长老……陨落了?
苏珩不可置信地呆愣在原地, 望向周围的长老们,果然没有玄尘长老。
也没有曲怀信。
台上的掌门捏了捏眉心,心想他这师弟动作这么快, 也不知道缓几日再杀了师徒二人,幸亏不见曲怀信尸体……
想到这里,掌门扫视台下众人, 严肃开口:“昨日玄尘长老仙逝,尸体倒在寒泉里, 而本应在寒泉受罚的曲怀信却不翼而飞, 诸位有何线索?”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互相摇了摇头。
“昨日?昨日我一直在山峰上待着, 哪知道这事儿?”
“昨日月圆,灵气充足, 我带弟子们修炼, 再说,弟子打架这等小事, 本就不会太受关注。”
……
众人们七嘴八舌, 只有百工堂的长老飞快地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凌清仙尊,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在仙尊还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时快速转回头。
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台上的掌门见众长老昨日几乎无人注意到玄尘长老的那些小事儿,满意地看向台下, 露出一抹不合时宜的笑容。
一个长老和弟子而已, 死了就死了, 谁叫他们不长眼?哪有他师弟重要?
要怪只能怪他们的命太贱。
“门内最不好姑息养奸, 可玄尘长老却太过溺爱弟子,让那曲怀信不知天高地厚, 也丧失道德伦常!昨日寒泉附近只有他们师徒二人,结果显而易见。”
接下来的话,就算掌门不言,底下众长老皆知。
掌门要把所有的错处都推到那小弟子身上,既能护住宗门颜面,也能护住真正的凶手。
至于一名小弟子如何能杀得一峰长老,那日是否有其他人,已经不重要了。
但这个理由漏洞太大了,连从小生活在温室里的苏珩也察觉到一丝不对。
他蹙了蹙眉,从凌清仙尊身后探出小脑袋,小心地打量着每一名长老,麻木,无奈,神色各异。
他们没发现这里的不对劲吗?
苏珩眨眨眼,拽了拽凌清仙尊的衣角,仙尊只揉了揉他的头,说:“再等一小会儿,我们就回落雪峰。”
他摇摇头,刚想说自己的想法,却被掌门幽深的眼神打断,又缩回凌清仙尊身后。
掌门垂眸一扫,发现了苏珩和凌清仙尊的小动作,只当被他师弟养得过分娇气的炉鼎不耐烦了,目光移动,最终落在跪在宗门最中央的曲问山身上。
他的眼神晦暗,声音带着一丝哄诱,问道:“这位小弟子,听闻那杀了长老的曲怀信是你的表弟?”
中央的曲问山眉心一跳,头埋在地上。自从见了仙剑,打算利用曲怀信和苏珩上位后,他想过很多种结果,甚至想到苏珩不吃自己这一套,自己被曲怀信活活打死。
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曲怀信是万万杀不了玄尘长老的。
若是玄尘长老死了,那曲怀信估计也……
想到这里,曲问山浑身颤抖,他来这天外天十几年,也不知原来这凌清仙尊这般心狠。
“是,在下确实是曲怀信的兄长。”
掌门的笑意更深了,问道:“我确实有曲怀信这孽徒杀死自己师长的想法,但也不能平白无故冤枉了人,你说说,平时曲怀信品性如何啊?”
闻言躲在凌清仙尊身后的苏珩小心地迈出一小步,蹙着眉望向掌门,大殿外面进入一些阴冷的风,使得烛灯忽明忽暗,使得掌门的脸显得更加诡谲。
曲怀信的品行是差,但他定没有能力杀死长老的,而且没有确实的证据,不能把这项罪名硬扣在他身上啊。
苏珩不信没人注意到这么明显的漏洞。
他环顾四周,发现众长老皆默声不言语,跪在地上的曲问山好似很无助,身子都在微微发抖,头埋得很深,看不清他的脸。
苏珩长睫煽动,嗫嚅着想开口却说不出一点儿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曲问山缓慢抬起头,声音颤抖但坚定:“家弟品行实属不端,欺兄长霸凌弟子皆是他的罪过,打小被家里宠坏了,也是弟子没有做到兄长的责任,才导致……导致曲怀信犯了欺师灭祖这等祸端。”
话吐了出来,曲问山像彻底失了力气一样,头再次低了下去,久久不能抬起,看不清他的表情。
台上的掌门见有了做伪证证明曲怀信品行不端之人,满意地点点头,道:“无事,这等劣迹不堪的弟子也算是连累你了,这样,以后你就跟着杨筝长老学习吧。”
首先,掌门对曲问山的态度很满意,很欣赏这个识时务者。
然后,掌门很清楚自己是在冤枉曲怀信,他不信曲问山不知道,将他收做亲传弟子,那就不像外门弟子那样想走就能走的。
虽然不像死人嘴那么严,但还是能让曲问山想说此事时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
而一旁站在凌清仙尊身后的苏珩瞳孔地震,怔怔地望着半跪在地上的曲问山,大脑一片空白。
他为何要给自己的弟弟定罪?这本就是没有证据的事,有了实际证据再定罪也不迟啊?
苏珩环顾四周,发现竟无一人对此事抱有怀疑,只静静听着掌门将这些罪行按在曲怀信身上,他好像看明白了什么,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而后苏珩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这些长老不仁,不还有慈悲悯生的凌清仙尊吗?仙尊是极好的人,定是不会任由此等不公落在弟子头上。
他小心抬头望向凌清仙尊,然后愣了。
仙尊表情里没有怜悯,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唏嘘,只有彻头彻尾的平静,平静到淡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淡。
是他看错了吗?
苏珩努力向上张望,只见仙尊微微抬着头,眼里满是淡然,甚至眉梢轻蹙,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情。
那是骨子里的傲慢与冷漠。
“师、师尊?”
苏珩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凌清仙尊长睫微微煽动,转换了神色,眼里流露出宠溺,垂眸看向他。
“怎么了?没事,过会儿咱就走了。”
凌清仙尊眼里满是疼惜,嘴角挂起一抹清浅的笑,似乎刚刚脸上的冷淡只是苏珩的错觉。
因着对心上人的偏袒,他下意识忽略了刚刚仙尊的表情,只道:“师尊,我觉得这事儿不对。”
凌清仙尊挑挑眉,眼里流出一抹兴味:“怎么不对?有理有据,不是编得挺好的吗?”
“但一个练气期弟子去挑战化神期的前辈,这怎么想也不可能吧!”
凌清仙尊好似满不在乎,只淡淡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曲问山,随意点点头:“对对,你说得对,确实不可能。”
凌清仙尊态度随意,可台上的掌门得体的笑容却有些崩裂,他目光锁定在一脸天真戳破这种微妙的不和谐,勉强扯了扯嘴角。
这小炉鼎怎的现在来拆台?
人确实不可能是曲怀信杀的。
昨日玄尘长老就与凌清仙尊师徒二人和曲问山产生过矛盾,曲问山也没能力杀玄尘长老,那是谁杀的呢?
真的好难猜啊!
苏珩自以为声音不算大,可一众长老听了个干净,又看向掌门那张明显变了的脸,不敢出声言语,只敢侧目悄悄望向苏珩。
此时凌清仙尊虽然不想管这等闲事,只想回去为小家伙亲自打造一柄软剑,但他禁不住苏珩那可怜兮兮的眼神。
苏珩见凌清仙尊的神情有所松动,便说道:“曲怀信虽是品行不端,但他也不至于欺师灭祖,而且他是曲问山在这儿唯一的亲人了……”
问山刚刚跪在地上颤抖,应是很为自己弟弟着急吧。
凌清仙尊揉了揉苏珩乖顺的头发,轻声哄道:“既然你不认为是曲怀信杀的玄尘长老,那我们去找凶手好不好?”
闻言掌门笑了,彻底笑了。
他将目光移到小炉鼎身上,心想这小东西有点儿手段啊。
正当掌门蹙眉想怎么圆这个事儿时,一道声音缓缓在他的脑子里响起:“别想了,本尊没来得及杀,凶手不是我。”
闻言掌门身子一顿,而后抬眸眼神深邃地望向凌清仙尊,二人对视,愣了好半晌,而后掌门忽然一笑。
他好像明白了,明白玄尘长老那些如意算盘。
玄尘长老年岁已高,未破境界,升仙无望,这是众人皆知之事,而后他收了个与他灵根相似的徒弟,或许想要夺舍,可那又怎样,谁会管他,又有谁会在意一名小弟子的死活。
反正他们总有缘由圆过来,就算这个缘由太拙劣,但也算给仙门百家一个台阶下。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这般算计,竟还把自己这个掌门算计进去。
掌门深吸一口气,眼神更加冷冽,被冒犯的滋味让他很不爽,他静静扫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苏珩身上,扯了扯嘴角,但眼神里没有一丝笑意。
“小苏珩说得倒是有些道理,玄尘长老的死确实可能另有隐情,那么这件事,就由凌清仙尊你们师徒二人调查,问山,这既然是你弟弟,你也去。”
曲问山这才抬起头,眉心颤了颤,眼神如同深潭,看不出情绪,只道:“好。”
众人散了,这场荒唐的闹剧也散场了。
*
苏珩跟着凌清仙尊去了寒潭,天气依旧很阴沉,黑压压的,不知落在身上的是雨还是雪。
“昨夜的月明明那样亮,今日怎的……”
苏珩话音未落,便被凌清仙尊打断,只见仙尊停住了脚步,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怎的了?”
“师尊,我无事。”苏珩摇摇头,快两步走到仙尊身旁,问道:“师尊,我们要怎样查玄尘长老的死啊?”
闻言凌清仙尊浅淡一笑:“当时就只有他们师徒二人在寒潭,当然是找到了曲怀信就能找到玄尘长老的踪迹。”
苏珩眼眸一亮,随后又逐渐暗淡下去。
天大地大,去哪儿找人呢?
见苏珩一脸落寞的小模样,凌清仙尊不好逗他,也不想让他在知晓曲怀信死讯后心里承受不了。
毕竟小东西一直很脆弱。
他得给苏珩一个警醒。
“苏珩,你听着。”凌清仙尊弯下腰,与苏珩平视,眼里透露出对苏珩的担忧,他是不在乎那些人,但他在乎苏珩的感受:“那曲怀信,活着的可能不大。”
不是不大,是根本没有可能了。
凌清仙尊侧眸,看向寒泉内,玄尘长老的尸体孤零零的躺在水中,皮肤被寒泉浸泡得有些发皱。
说来好笑,众长老因为玄尘长老的死特地聚到一起,不是为了调查死因,只是为了推卸责任,而玄尘长老的尸体就这么泡了这么久,也没人来收尸。
或许玄尘长老就是利用了这些人明哲保身的这一点,才会行如此之事。
现下这里,没有玄尘长老灵魂的痕迹,只留一名少年碎掉的魂魄,无法拼凑。
而另一边的苏珩听到这话,双眸骤然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凌清仙尊,他嗫嚅着张嘴,可怎么也吐不出半个字。
旁人说这话或许他会质疑,但这话是从他最信任的凌清仙尊口中说出的。
“那、那怎么找他的踪迹?”
凌清仙尊上前一步,捏住了一丝魂魄,又放走了,面上满是淡然,道:“那人做事不干净,留下了几丝魂魄,即是人,总会有个来处,成了残魂,就把来处当归处。”
苏珩唇瓣颤了颤,不可置信道:“曲怀信真的死了吗?我们要找他的残魂?”
凌清仙尊点了点头,抬起手,一丝淡蓝的光亮起,他道:“找曲问山,去下界,去他们二人的家,快些。”
他还得回来给小家伙锻造软剑呢。
==========作者有话说:==========
掌门:师弟杀的,得掩盖过去
长老:仙尊杀的,不是第一次
仙尊:???
第34章 下界[VIP]
仙舟缓缓从天外天内升起, 苏珩极目远眺,看向外面灰白色的天,方才凌清仙尊的话在他耳里不断回想。
一想到昨天见过的同窗今日就不明不白地死了他心里就不是滋味。
虽然仙尊没有彻底将话说死, 只道曲怀信大概活不成了,但苏珩知道,仙尊说得大概, 便是一定的意思。
想到这里,苏珩眸子里透露出唏嘘, 不自主地望向曲问山。
曲问山眸子里看不出任何表情, 只缓慢的投茶、润茶、泡茶、递给仙尊后重复动作。
一遍又一遍。
苏珩认定曲问山在为弟弟的死感到难过,他想要安慰却不知说些什么, 毕竟亲人离世,他说些什么都是无用。
“累吗?要躺一下吗?”
一道声音打断了苏珩的思绪, 他侧眸看向凌清仙尊, 只见仙尊垂眸浅笑着不知看了自己多长时间。
苏珩摇摇头,他知晓仙尊话里的意思, 每每乘坐仙舟时, 他总会躺在仙尊腿上,嗅着仙尊身上清冽的气息,这样他不会太难受。
但也只限于没有知晓自己心意之前。
现下他知晓自己对仙尊不清白,又怎能毫无顾忌地去躺在仙尊腿上休息呢?
他们是师徒,这种情感有悖人伦, 他不能坏了师尊声誉。
他只默默避开眼神, 全然没注意到仙尊一瞬间僵住的笑意, 眼神也逐渐变得晦暗不明, 看了一眼垂眸的苏珩,随后冷哼一声。
这仿佛只是一个小插曲, 随着仙舟越飞越远,飞出了天外天,下面也逐渐有了人烟,苏珩便好奇地向下张望,见那些人忙忙碌碌奔走,见那些商贩叫卖。
“确实是个盛世。”
苏珩一愣,闻声望去,只见刚刚正在沏茶的曲问山静静站在仙舟的窗前,望向下面的人群,眼里满是复杂,苏珩看不懂。
曲问山目光愈发幽深,道:“这里是瀛国边界,瀛国是整个下界的国家中离上界最近的。”
苏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自小他看读本子,印象里边境都是些苦寒之地,或者是大漠黄沙。
他见识浅薄了。
一旁的曲问山似乎是知道了苏珩的疑问,便继续说道:“边境之地百姓和乐,无来犯外族,也算得上盛世了。”
苏珩也只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另一边的凌清仙尊蹙眉,他可不愿管这些事儿,只想赶紧处理完曲怀信的问题然后赶快走,别耽搁他时间。
*
人烟越来越多,集市逐渐繁华,最终在都城外的山上停靠下来,几人下了仙舟,苏珩看着街上路人熙熙攘攘,不禁花了眼。
走在前面的凌清仙尊悄悄放缓了步子,等无知无觉心不在焉的苏珩撞到他的后背时,他喉咙里不禁发出一丝轻笑。
仙尊回头,用扇子轻敲苏珩的眉间,问道:“怎么这般不小心?在看那些小商贩?要不逛逛?”
苏珩揉了揉自己泛红的鼻子,眨巴眨巴眼睛,环顾四周,街道繁华,十里纵横,人声鼎沸,车马喧嚣,除了没有在天上飞的仙舟,丝毫不逊色那时的鎏金城。
他想逛,这般景色,他从未在南洲见过,但苏珩下意识望向曲问山,他想这对曲问山很不公平。
曲问山的弟弟尸骨未寒,他们在这里闲逛?
苏珩摇了摇头,道:“师尊,我们还是先找曲怀信吧,万一,我是说万一他还活着呢?”
凌清仙尊的脸再次绷起,漂亮的棱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神扫了一眼曲问山,冷冷开口:“大抵是死了,魂都被捏碎了,只留下几丝残魂,也不知回不回得来。”
声音低沉,却一字不差地落到了苏珩和曲问山耳里,苏珩眉目中出现一抹苦楚,他对死亡这个结果是很难接受的,而一旁的曲问山反倒是松了口气。
三人一直走,苏珩本以为会停在某户人家,但没想到曲问山一直走,直至走到了都城最中心的皇宫外。
苏珩望着高耸的朱门,青砖红墙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头,他上前一步,眼睛黑亮黑亮的,问道:“问山,你是话本子里的皇家子孙吗?”
曲问山一愣,随后摇摇头开口道:“现下已经不是了,问山既入仙途,自然舍弃凡尘,不贪恋人间。”
苏珩却皱皱眉,小声嘟囔道:“亲人怎么能舍弃呢?”
这时一名身着深红色衣裳,弓着身子小步走到三人面前,见到曲问山时眼睛瞪大了,嘴唇颤了颤,好久都没出声。
曲问山倒是很自在,没有任何不适,微微弯腰抱拳作揖道:“刘公公,陛下近来安好?”
那刘公公好似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舌头,声音又尖又利,诶呦了好半晌,才吩咐旁边的小太监:“快快启禀陛下,三皇子带着贵客来了!”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曲问山道,弓着腰面容略带谄媚:“三陛下,这,这二位是您邀请的仙人吗?”
曲问山颔首,淡淡道:“这两位是凌清仙尊和尊上的弟子,要好生招待。”
那太监连忙说是,侧出身子让路,曲问山亦没走,侧身等候。凌清仙尊身姿挺拔,踏出脚步,步履不疾不徐,走在几人最前面,苏珩很不习惯,只拽着仙尊衣角寻求一丝安全感,紧随其后。
一路上那太监只默默低头带路,对于三人为何来此丝毫不问,不敢僭越。
终于走到宫殿正门,内里的烛灯忽明忽暗,一名身着黄袍,眼神略带威严之人高坐在龙椅上,垂眸望向众人。
苏珩很受不了这样的氛围,压抑,难受,只把头悄悄靠在凌清仙尊身上,轻嗅那丝熟悉的味道。
不知哪个动作让凌清仙尊欢喜了,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
此时,一道声音落在了大殿里:“皇儿,你去求仙后就从未找过朕,今日可是来叙旧?”
高台之人侧了侧头,语气看似轻佻,曲问山上前一步,道:“陛下,此次前来在下是为了曲怀信失踪一事。怀信本贵为亲传弟子,可一夜之间怀信失踪,好似还袭击了他师尊,在下有幸得掌门信任,特派我和仙尊来此调查。”
曲问山此言很是得体,他没提及长老之死,将错处转移到失踪的曲怀信身上,算是保全了宗门颜面。
高台之人挑了挑眉:“怀信啊,确实也好久没听到你弟弟的消息了,便请尊上和皇儿你们自便吧。”
苏珩松了口气,心想终于可以走了,便拽了拽凌清仙尊的衣袍,想要仙尊带他走,可那皇帝的话并未结束,这次的声音不似之前那样威严,反倒有些苍老,道:“问山,你一点儿也没变,和入道之前一模一样,皇后最近总提起你,若是有时间就去看看她吧。”
曲问山脚步一顿,只轻声应答,没有回头,紧紧跟随凌清仙尊的脚步。
前方的苏珩和凌清仙尊走得稍远些,凌清仙尊似乎很满意苏珩今日的一些表现,说道:“今日怎的这般粘人?”
苏珩攥着凌清仙尊的衣角,深吸一口气道:“师尊,您不觉得那坐在龙椅上的帝王很可怕吗?”
凌清仙尊挑挑眉,他没想到这点,问道:“可怕吗?”
苏珩用力地点点小脑袋,一脸严肃认真:“我在话本子上看到的,人间的帝王都是那种想杀谁杀谁,不需要缘由,还一言不合诛九族!”
凌清仙尊浅笑出声,道:“那么可怕啊,那你就不怕我吗?”
说完,仙尊便后悔了,他的行事作风虽没诛九族,但灭仙家满门的事他没少干。
他不想在小家伙嘴里听到害怕他这几个字。
苏珩这小东西最好说得让他满意,否则……
想到这里,凌清仙尊的瞳孔愈发幽深,眼神晦暗不明,嘴角的笑逐渐变得危险。
但苏珩眼睛黑亮,丝毫没有意识到仙尊态度的诡异,只抬眸疑惑地望向凌清仙尊:“为何要怕师尊呢?在来天外天之前,便听说凌清仙尊您慈悲悯人,护天下众生,本以为到了天外天,师尊会和传言有出入,可是相处过才知道,师尊就是顶顶好之人!”
苏珩很少强烈表现自己的情绪,每每在凌清仙尊面前便放下了戒备。
听到这话,凌清仙尊面上的笑容一僵,眼神有了几分不自在。
而一旁跟在二人身后的曲问山听到苏珩的话,下意识睁大眼睛抬头,却被凌清仙尊略带威压的眼神狠狠一扫,便又垂下了眸。
前方的凌清仙尊瞪了曲问山一眼后,看向苏珩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抬起手揉了揉苏珩的头发:“那些话本子说得都有些道理,若是你害怕,躲在师尊身后便好。”
苏珩点点头,而身后的曲问山依旧没有说话。
三人走了半晌,苏珩抬头望了望天,似有小雨迹象,便问道:“师尊,咱们要去哪儿呢?”
凌清仙尊侧目,道:“跟着我,找整个皇宫最阴冷,最适合灵魂待的地方,而且,曲怀信的残魂来了,那杀害他的凶手也会来。”
苏珩疑惑问道:“为何呢师尊?”
凌清仙尊张了张口,还是选择了闭嘴,他不想让苏珩知晓这些。
夺舍之人,不将躯体的灵魂抹杀干净,怎能让自己的灵魂完美契合身体呢?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宝们,今天有点儿晚了。
第35章 事了[VIP]
苏珩点点头, 心思不自觉地飘到凌清仙尊的脸上,银发只用一枚簪子随意地挽起,素白衣裳也没有过多配饰, 就这么清清冷冷地站在砖红色的宫墙前。
他似乎是察觉到苏珩的目光,侧眸回望苏珩,原本无波无澜的眼神泛起一丝柔光, 露出一抹清浅的笑。
苏珩的心跳漏了一拍,目光迅速移走, 脸颊也泛起不自然的薄红, 仿佛干什么都不自在。
凌清仙尊轻笑出声,便不再逗弄他, 收了笑脸,侧眸看向曲问山, 只道:“带本尊去这宫里阴气最重之地。”
曲问山本躲在影子里, 见仙尊将目光移向自己,他赶忙站出来, 俯首作揖道:“尊上, 在下认为整个皇宫内阴气最重的莫过于前朝遗殿了。让在下带路吧。”
三人步入后宫,日头渐沉,本就黑压压的天变得更加阴沉,路上只偶尔出现一两个宫女,聚在一起打理花草, 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沁贵人昨日又发放疯了……”
“住口!又想被掌嘴了?”
二人小声的交谈清晰地传进曲问山的耳里, 他脚步一顿, 随后摇了摇头, 一声叹息落在风里。
*
旧殿阴冷,朱墙褪色, 上面爬满了青苔,夜鸦似乎在这里安了巢,尖锐嘶哑地吼叫,地上不知哪朝哪代之人留下的血迹,将这破旧的屋子显得更阴森,苏珩紧了紧身上的衣裳,想要找个地方坐,但里面布满灰尘,蜘蛛网密结,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
苏珩眨了眨眼,看见凌清仙尊矜持地站在门口,便“蹬蹬蹬”跑着去用手帕擦了擦一个椅子上的灰尘,又“蹬蹬蹬”跑到心上人面前,眼睛黑亮黑亮地望着仙尊。
“师尊!您到这边坐。”
苏珩在心上人面前献殷勤,露出漂亮的笑容,凌清仙尊清冷的眸子流露出一抹温柔,坐到了苏珩指定的地方。
见状,苏珩便站在仙尊身旁,心想自己虽不能将此心思放到明面上,但当个弟子一直待在仙尊身旁他就很知足了。
至少,还能时时刻刻看着凌清仙尊。
一阵风起,苏珩身上的铃铛叮铃铃的响,凌清仙尊听后,轻轻勾了勾唇角,拿起扇子轻轻扇动。
对比一旁绷着一张脸,瞳孔幽深,一脸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曲问山而言,凌清仙尊倒是一脸悠闲,好似只来下山游玩一般。
一旁的苏珩本偷偷看着仙尊心里泛着蜜,可不知为何,又是一阵风起,吹的他心里一惊。
“来了。”
凌清仙尊眉梢一挑,眸色暗了暗,缓缓从椅子上起身。
苏珩听到仙尊的话,神情立马正色,强压下心中的紧张,眼睛死死盯着大门处。
方才正在思考的曲问山也是身子一僵,随后立马回神,目光移到门口。
风愈来愈急,将破旧的房屋吹得摇摇晃晃,苏珩身上的铃铛随着疾风铃铃作响,愈发急躁。
“砰!”
终于,随着一道巨大的声响,门被猛然推开,站在门外的正是曲怀信。
他脸色灰白,五官不自觉地抽动,身体好像还不适应一般不自然地抖动,他的目光上移,见到门内的凌清仙尊后前进的脚步一顿,眼睛骤然睁大,像是他从未想过会有宗门之人找他麻烦一样。
“曲怀信”转身想跑,但凌清仙尊比他的动作更快,在他跑的一瞬间,门被“砰”的一声关上,将其死死拦在门内。
“玄尘长老,这就想走了?不用你这具新身体和我们叙叙旧?”
凌清仙尊迈着步子好似在逛自家后花园,走到那人身边,眼神凌厉,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冷哼一声。
玄尘长老嘴角不自觉地抽搐,此刻他无比地恨曲怀信这个蠢东西,谁都敢惹!
要是没惹上凌清仙尊,他夺舍的计划多完美啊,夺舍之事常有,若是没闹出大乱子,这种事宗门根本不管,怎么到自己就那么不容易?
这凌清仙尊睚眦必报,他本就怕事情败露,不敢等那孽障的残魂自然消散,连夜想赶来要碾死那些逃跑的残魂,没想到竟遇到追到此的凌清仙尊!
一旁的凌清仙尊见玄尘长老不言语,眼神里的冷冽快溢出开,声音依旧淡淡地道:“你有二罪,一是过度宠溺门下弟子,纵得他不知天高地厚,在其犯错之时没有得当处理,此为你身为师尊的失职,二是你夺舍门内弟子,罔顾师徒情分,此是你作为仙门弟子的失职!你可知罪?”
原本玄尘长老打算认命,在以实力为尊的修真界,他惹了仙尊,就该死,这他认。
可不知为何这凌清仙尊竟细数自己所谓的罪名,高高在上仿佛他真是清风霁月公平公正的仙尊。
明明凌清仙尊自己也罄竹难书,凭什么现在高高在上的审判他?
想到这里,玄尘长老的脸逐渐狰狞,目眦欲裂,眼睛胀红,死死盯着凌清仙尊,用沙哑的声音怒喝道:“我不认!你要是直接杀了我,我认!但你说的罪,我不认!”
凌清仙尊似乎没想到玄尘长老会是这反应,这种超脱他掌控的事情往往会引起他的兴趣,只见仙尊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像看一个垂死挣扎的蝼蚁一样看向玄尘长老,倒是不着急将他抓回去了。
“哦?你为何不认罪?”
玄尘长老牙咬得滋滋作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凭什么认?你所说的这些罪?那些所谓的尊者哪个没干过,凭什么就我要认?”
说着他猛然转头看向苏珩,狠戾的眼神惊得苏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凌清仙尊见状,举起剑横在他的脖颈,眼神逐渐危险。
可玄尘长老似乎恨极,竟上前一步,任由利刃划破自己的脖颈,继续用沙哑的声音骂道:“你说的夺舍?那明阳宗主没干吗?那幻花门的圣女没做吗?你怎么不去看!不去管!
你说我溺爱弟子,那你呢?你破例收徒,甚至带他来到登仙大典长老们选举弟子的地方!你存的什么心思啊?当众人眼瞎吗!”
凌清仙尊目光一厉,很想直接将其处死,若不是还想在小家伙面前保持体面,这死东西在没有尊称为“您”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可面前的玄尘长老似乎不想活了似的,嘴里的话不吐不快。
“当初我苦苦哀求你给我延寿丹,我说我什么都能做,放下了所有尊严和体面,那么仁慈大爱的仙尊您呢?您像逗狗似的要求我去危险地方拿这材料那材料,最后不都是被您烧了吗?就因为看我绝望的神情很好玩吗?
若是犯罪之人都能得到惩罚,若您是能审判罪行之人,那当我被当作炉鼎献给别人之时您在哪?您在哪!
你凭什么定我的罪?你滥杀无辜,一言不合灭人满门;你高高在上事不关己,冷眼看人间;你默许众弟子杀戮,门规定了与没定一样,只是看这些弟子为了一点点资源争得你死我活很好玩吧。
你定我的罪?那你呢?仙尊!尊上!你罪几何啊!”
随着最后一道嘶吼声响起,玄尘长老的头也落到了地上,崩起的血一些落在了前朝旧殿的地上,遮住了被灰尘覆盖的暗红色血渍。
但更多的血落在了凌清仙尊身上,只见他一身素白衣裳,站在破旧的宫殿里,今夜月色格外皎洁,明亮如昼,皎洁的月光似乎洗涤了所有罪行,仙尊在月色中脸显得格外惨白,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冷冷地看没了身体的头颅。
那颗头的脸依旧保持着像生前那般狰狞,眼神死死瞪着凌清仙尊,仿佛下一瞬就会变成厉鬼索命。
凌清仙尊清冷面容沾血,他随意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月光下显得杀戮又圣洁。
“本尊,无罪!”
仙尊语毕,屋子里的二人才回过神,曲问山走上前处理曲怀信残缺的身体,而苏珩却完全被玄尘长老刚刚那凄厉的嘶吼镇住了,心里泛起波澜万千,久久不能平静。
那些话……是真是假?
门里,那么黑暗吗?
玄尘长老也曾做过炉鼎吗?
凌清仙尊见曲问山来收尸,他气息顺了顺,忽然想起身后的苏珩,暗骂自己怎么在小家伙面前杀了人,若是小东西害怕了该怎么办?
这都该怪玄尘长老,胡言乱语!
这些事儿真的存在吗?他已经记不清了,全当这死家伙胡说。
想到这里,他不禁担心起小苏珩,胆子这么小一个,亲眼目睹死亡怕对这小家伙而言是个沉重的打击。
他转身,步子中透露出急切,走到苏珩身边,见小家伙呆愣在原地,下意识想伸手揉揉苏珩的头以示安抚,却察觉自己满身血污,“啧”一声收回手。
“害怕了?本尊是看玄尘长老精神已然错乱,胡言乱语,恐有伤人之势,而又联想到夺舍在门中乃是死罪,便直接惩治了他,也不算违反门规。”
凌清仙尊此时的语气明显略带慌乱,想要维护自己在苏珩心中的形象,怕小家伙信了那老死东西的谗言。
而站在对面的苏珩一听到胡言乱语几个字原本暗淡的眸色猛然亮了,猝然抬头,目光灼灼地望向仙尊,礼法也不顾了,尊师也忘记了,竟直接抓住凌清仙尊的胳膊,急切问道:“他说得都是些胡话对不对?是假的对不对?”
凌清仙尊先是一愣,随后点了点头,使用清洁咒将一身血污清洗干净,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这才伸出双臂将苏珩半揽进怀里,道:“怎么不相信我,单相信那个疯子的话呢?”
苏珩眸光闪动,最后垂下头,埋在凌清仙尊颈间,道:“我是信师尊的。”
就算隐约有所察觉,他也不想承认,无论是对仙尊还是对家人,仿佛只要足够迟钝,日子就会好过,他也会永远在一场荒诞诡异的关系里沉沦。
“玄尘长老在这儿,那曲怀信的残魂呢?”
就在二人拥抱之时,曲问山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出现,闻言苏珩也看向凌清仙尊。
仙尊对此只蹙了蹙眉,只道:“大概在来的路上就消散了吧。”
他对此也不清楚,但也懒着查了,左右此事抓到了玄尘长老也算完事了,至于一个弟子的残魂去向与他何干
一旁的曲问山见状,似乎明白了凌清仙尊的意思,只默默垂下了头,暗淡了双眸,不再言语。
*
次日清晨,阳光久违地出现,这是在连绵的阴雨天里久违的太阳,异常明媚。
苏珩三人出了后宫,等曲问山与皇帝告别后便想出宫回天外天,在迈出步子之时,一道近乎癫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信儿,信儿!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昨天回来看我了!陛下!陛下您看看信儿啊!”
苏珩闻声回望,只见一名女子竟跑出了后宫,随后又被几人按下拖了下去。
“怎么把她从冷宫里放出来了?晦气东西!别惊扰了贵客!”
……
一段小插曲而已,苏珩只能跟随前面二人继续走。
==========作者有话说:==========
嘿嘿抱歉宝宝们今日赶得有点晚,快要步入主线了铺垫一下下啦,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宝们哇,太爱你们啦!
第36章 病[VIP]
当仙舟回到落雪峰时, 已然是深夜,月亮高高挂起,月色下山上的雾气如薄纱, 空气中尽显冷冽,苏珩下了仙舟,沁凉的风吹得他鼻尖微红。
再次回到天外天, 和走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他们到下界去找寻曲怀信和玄尘长老, 结果什么也没带回来。
跟在苏珩身后的曲问山下了仙舟,俯首作揖, 声音温润道:“尊上,公子, 若是无旁的事, 在下便告退了。”
凌清仙尊微微颔首,扫了一眼曲问山, 默许他离开落雪峰。
秋风萧瑟, 苏珩跟在凌清仙尊身后上山,默默开口道:“师尊,我们不用禀报掌门吗?”
凌清仙尊脚步一顿,眼神里罕见地流露出茫然,随意摇摇头道:“明日本尊再去找掌门。”
苏珩点点头, 一问一答之际, 二人已然来到山峰上的小庭院, 苏珩本想到自己的寝居内, 却被凌清仙尊叫住了脚步:“苏珩,先别走。”
他转身, 笑眼盈盈地回望凌清仙尊,他本就想和心上人多待一会儿,但这么晚了待在师尊的寝居实属无礼,所以本想离开,没想到仙尊给了个由头,他正好借坡下驴,好藏下心思偷偷享受和心上人待在一起片刻的欢愉。
“师尊,您叫我呀,我给您泡壶茶呢?”
苏珩弯起双眸,小跑几步到凌清仙尊的身边,心想泡茶最能消磨时间,他可以在仙尊身边多待一会儿。
凌清仙尊却摇摇头,抬手用扇子敲了敲苏珩的额头,柔声道:“你近日来引气入体总无长进,来,和本尊说说,你可有读本尊给你的书?”
说着,凌清仙尊坐到紫檀木太师椅上,微微阖起双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苏珩脸上的笑容一僵,走到仙尊面前,蹲下身子将头轻轻放在仙尊的腿上,撇着嘴一脸无辜地说:“师尊,那些字我都会背了,可就是不太能理解……”
“书拿出来,本尊一字一句教你。”
苏珩闻言,头轻轻抬起,动作别扭的从储物戒中将书拿出,双手奉上。
凌清仙尊垂眸看向怀里的小脑袋,道:“双腿盘好,冥神,将书里的内容一字一句在心里暗背出来。”
苏珩随意点点头,面上应答很好,阖上双眸,内心默念:“静心凝神,感受天地变化,吐息间……”
他心里念着念着,思绪飘向别处,他闻到了凌清仙尊身上清冽的香气,幻想着仙尊正坐在他面前,广袖长袍,眼尾微垂,面添一抹浅淡的笑。
苏珩的心是乱的。
“静心,你的心静了吗?”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话音刚落,苏珩想睁眼,却被额头忽如其来的阵痛惊到,他皱起了小脸,抚了抚额头,略带埋怨地望向凌清仙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