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企业查询看又只是一家子公司,再往上查,陈糯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她想到那年过年,她听到的老李和大伯的谈话,酆理并不是老李的孩子,那是酆理的妈妈和别的人的小孩,最后带着这个小孩嫁给了老李?
酆理是�么时候知道的?
“好了,你怎么胖了那么多啊,二宝,你这样不行啊,以后没有小朋友和你玩啦。”
酆理把洗完澡的小朋友带出来,穿着滑稽的鳄鱼睡衣的二宝看上去特别好笑,奔向陈糯,喊了声清脆的姐姐。
陈糯还在看自己的手机,酆理摸了摸自己的脸:“干嘛这么看我。”
陈糯突�笑了一下,笑得酆理毛骨悚�,“看你好看。”
酆理心里更毛了,她不知道陈糯发�么神经,但是对方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都很正常。
期间酆理还去阳台打了个电话,没注意到陈糯盯着她看了很久。
二宝八点多就睡觉了,小朋友睡眠时间很长,陈糯把门关上,酆理刚好拿着手机走进来,陈糯对她说:“你过来一下。”
她回了自己的房间。
酆理:“怎么了?”
她一屁股坐在陈糯的床上,她们前面几年都睡在一起,现在江梅花这个不同意她们的母亲都走了,却又好像生疏了不少。
酆理的表现越来越像一个亲密的姐姐,而不是当年对她图谋不轨的继姐。
“你有事瞒着我?”
陈糯坐在自己桌前的凳上,她看着酆理,抬眸的时候短发看上去格外蓬松。她最新出的歌封面就是她的照片,看上去孤傲又清冷,跟凉月一样。
因为气质格外独特,被不少小众爱好者喜欢。
床很低,酆理抬眼,唇角泄出笑来:“我冤枉啊邱老师。”
她的面容因为长期的睡眠不足眼底的青黑都让人心疼,但是酆理的气质本来就比寻常女性更硬,像是一块山涧的蛮石。
只不过这几年那股野性在谋生里都被抹平了,显得格外圆滑。
像是石头表面爬满了青苔,让人就算摸着,也觉得滑不溜秋留之不得。
陈糯:“你知道了吗?自己不是李叔叔的女儿。”
她向来是个直接的人,可能也只有在感情上被酆理的直接镜像成了胆怯。
但在此时此刻,看着对方的眼,没忍住伸手拉住酆理的手。
酆理啊了一声,隔了一会,问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陈糯:“我好早以前就知道了。”
酆理没想到这人居�瞒着她那么久,不过陈糯说的也对,以前说她也不会相信的。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超市总来一些奇怪的人么?”
酆理挠了挠头,“那是我亲爹的人,奇怪吧,我还以为是**的。”
她耸了耸肩,饶是口气那么轻松,也很难摆脱那种困扰。
陈糯:“那你打算怎么办?”
酆理看着她,没说话。
陈糯:“你是要走吗?自己挑起那些债?超市你还欠了不少钱吧?”
酆理哑口无言,她头一次看到陈糯愠怒的样子。
在她的印象里,这个人向来悲欢都不明显。
“你要走也可以,我拦不住你。”
陈糯深吸一口气,她其实已经感觉到酆理已经做好决定了,她甚至查了一下房租,酆理都给她交好了,很多需要她操心的地方酆理都提前处理好。
像是要一走了之。
酆理:“我……”
陈糯:“那今天睡我这里。”
63、第六十三颗星星
酆理愣了一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陈糯点头,“你不是说喜欢我
酆理都要被她气笑了,“你现在在搞什么,分手炮我们还没开始过吧。”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实在卑微,挠了挠头,“我没说要一走了之,只是暂时的。”
酆理这个人天生有一股不知道哪来的直男癌气质,虽然看着就像个纯纯的女同性恋,但是很喜欢
替别人做决定,也很喜欢把什么事都给自己担下来。
陈糯:“那那边怎么说的”
酆理低下头,脸又被陈糯捧起来,这一一次,她清楚地感受到了陈糯的慌乱。
这个向来平淡的人能出现感情波动都是难得,,酆理突然笑了起来,伸手抱住陈糯,“我知道你一直
没想好。”
她们身上的衣服还是沿用当年的洗衣液,彼此都是淡淡的桂花香,很容易受回忆的挑拔。酆理的
声音其实很好听,只不过她以前总喜欢掐那种酷酷的感觉,让人很难发现她内心的温柔。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酆理的手拍着陈糯的背,“我总是仗着这样的身份去捆住你也不
好。”
“不过没这个身份我们也不再遇到。
她顿了顿,“你妈妈的那封信我看到了,她说的也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我们两个女的就算真心
想在一起,也很困难。”
陈糯:“什么都没有就不能了吗”
她的下巴靠在酆理的肩上,感受着对方抚摸自己脊背的力度。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酆理闭了闭眼,“我们太熟了,这几年,以至于你都不好意思拒绝
我。”
酆理今天刚把自己大开始经营的小超市给转让了,巨大的亏损和江梅花留下的烂摊子让她不太
敢睡觉。
感情之于她们这几年的疲惫来说都微不足道,甚至很难有时间去细细想,到底哪里有问题。
其实被发现的那一瞬间酆理很痛快。
她的本性在常年的重担下一一再压抑,她甚至都会开始怀念让自己心生退路的极限运动。
特别是凌晨的街上看到开摩托的人,引擎的声音都能点燃她所有的热切,她总感觉什么都没得
到,但已经没什么能再失去的了。
室内很安静,这个公寓两室一厅,二宝大部分的时候都在陈糯这边睡觉,因为酆理作息太不规
律。
陈糯的房间有一盏仿古的宫灯,是她的一个粉丝送的,她很喜欢,打开的时候还自带音效,很催
人困倦。
她也很清楚酆理的意思,酆理想要的,她这个时候还给不了。
她从变成邱蜜开始,好像就一直得过且过,没有认认真真地去思考过以后。
唯独想做的就是音乐,酆理向来不在她的规划之内,反正
酆理一直会在的。
就是这一句话,让她从没去过如果酆理不在,她要怎么办。
可是没有人谁会和谁一直在一起,她从前想想的牢不可破的亲情也会随着死亡而分开。
亲情也不是百分百安全的。
而在这个深冬的夜晚,酆理的声音尚带着宠溺:“二宝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努力的。
“而且我走,也不是不跟你联系。”
酆理突然双手环抱住陈糯的腰,陈糯从凳上跌落,坐到了酆理的腿上,像是很多年前,某个课
间,酆理也这么拉过她。
“你真是可恶啊。
她的脸颊蹭了蹭陈糯的颈侧,“我想知道我妈妈和老李以前的事L。
“我好像有个哥哥,当然不是一个妈生的,那边其实也没多坏,知道我的情况,愿意帮我。”
酆理笑了一下,“占便宜不分大小,我还欠着好多人钱,人家也拖家带口的,我也得还啊。”
她这人以前嘴巴很呛,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以别人的难堪为养料,可是时间带来的满目疮痍留
下的是面目全非的个性。
陈糯:“你都决定好了,还有我反对的机会吗”
酆理:
“没有了。”
她叹息一声:“只有在这件事上,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陈糯:“那你不怕我们分开我再找别人吗”
酆理:“现在不怕了。”
江梅花的那封遗书其实陈糯藏得很好,但是还是被酆理看到了。
这个女人当年满心满眼地要再嫁个好人,但是这个年纪的中意到底不纯粹,夹杂着很多别的心
思。
她对酆理也不错,即便是在老李死后,她们在c市相依为命的这几年,江梅花作为后妈的作为也挑
不出错。
可是人心隔肚皮,酆理不怀疑江梅花的本性,但是她到底还是有私心。
希望陈糯跟酆理断掉,希望陈糯找到真正的幸福,那封遗书写的潦草,字迹稚拙,还沾着水渍,
末尾添了一句: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也对不起奶包,但妈妈很自私,希望你们不要这样。
妈妈的自私酆理当然能懂。
虽然说血缘这玩意并不能完全论证亲情的粘合性,但是邱蜜作为江梅花十月怀胎生下的,几乎是
她悲剧人生的开端,无论是孽障还是宝贝,都具有无比重要的意义。哪怕江梅花前文中也提到了,她
早就知道她女儿不是原来那个了。
她说我的蜜蜜从小就五音不全,唱歌跑调,那天,我是骗你们的。
酆理没去问陈糯是什么心情,至少在她自己看到的那一瞬间,觉得自己一瞬间觉得有点冷。
江梅花带着浓重的市井气,精明和愚钝揉成了并不讨厌的市侩,死的时候带着忏悔,也带着懦
弱,最后还不忘捅这两个孩子一刀。
你们不可以。
她终究是一个母亲。
酆理想到自己的母亲,太遥远了,回忆里的女人面目都已经模糊,抱着酆理讲着酆理那时候压根
听不懂的遗憾。
结果遗憾多年后找上门来,甚至要来解决酆理的燃眉之急。
酆理妥协了。
她青春期的反骨早就变成了创业时期能重伤她的失败,在天意和人意的裹挟下,不可逆地走向惨
淡。
她想到从前,老李还没跟江梅花好上,李菟还没死,她们一家人坐在楼顶吃水煮花生。
老李这人会唱歌,李菟很捧场,叫爸爸能把老李甜到胡子都要剃成爱心。
他还会唱点戏,咿咿呀呀之后对自己还不通人事的大女儿语重心长地说:“你别想着赚大钱,这
种事啊可遇不可求,看机会的。”
彼时酆理想着给李菟买好看的裙子,觉得别人妹妹有的她妹妹也要有,那颗攀比之心居然是从这
里长出来的。
酆理嗤之以鼻:“那是你太没用了,只能开修车店,我以后不一一样,我要赚很多很多钱,给我们
小菟买天底下最贵最好的裙子。”
但李菟连花生都要酆理剥壳,很不客气:“谢谢姐姐,你能帮我再剥一盘吗”
敷衍至极。
多年后酆理自己在货仓清点货物,在人前赔笑,才懂得老李那句孺子不可教也。
父辈的劝诫往往在少年时被丢在脑后,在走过一遭后恍然大悟,好像真的是这样的。
那年庄心妍的歌很火,街上的衣服店在放,奶茶店在放,李菟坐在酆理的车后面跟着唱一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酆理让她别唱了,实在难听。
而唱歌的人也不再抱着她的腰,也没再牵过她的手。她这二十多年,送走了太多原本走在一起的
人。
到现在她也要推开陈糯。
她觉得自己太勉强了。
从前的自信烟消云散,只留下不变的,希望她好。
“肯定有比我更好的人,如果对你也很好,那酆理顿了顿,”挺好的。”
陈糯咬了她一一口,她说不清她现在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很烦躁,酆理也任她咬。
她预想的什么都没发生,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酆理是在年底的时候走的,那家她自己白手起家开的超市被转手了,改了个名字。
陈糯被公司推着参加了节目,有一就有二,她的唱功在这么多年的酒吧驻场里突飞猛进,加上外
形不错,噪音很有特点,也在一点点地起来。
第三年的时候陈糯失去了酆理的消息。
本来她们还保持着时不时的微信消息,最后酆理的微信似乎都没再上过了了。
她的号码都换了,但是那张给二宝留的银行卡还是每个月定期又一笔转账。
第四年的时候陈糯参加了一档音乐综艺选秀,她的人气经过几年的积累和无数电视剧金曲的汇
总,甚至因为临场事故的出色反应,彻彻底底地进入了她曾经梦想的圈子。
崔蔓作为她的最佳搭档,被不小八卦账号钦点为陈糯的对象。
她年底的时候在音乐节做特邀嘉宾,非常惶恐地说,“我可是高攀不起我们邱老师。”
台下疯狂的粉丝呐喊,崔蔓唉了一声:“她有喜欢的人的。”
结果被过度解读,变成了崔蔓一往情深。
私底下崔蔓对陈糯说:“你坏我姻缘。”
陈糯是个高产的歌手,一年甚至能在很多节目和电视剧里看到她,粉丝扒她的过往,也知道了生
母跳楼的过往,都纷纷安慰。
在一次线下新专签售里,歌迷提问环节,一个戴着红帽子的女生问陈糯一一
“我很喜欢您,想问一下您每次开始前的那段和弦,是送给恋人吗”
陈糯的歌迷都知道陈糯有个很重要的人,她每一次的演出前都会有专门的一段弦乐,已经成为她
个人的标志了。
那段和弦叫flower。
其实这个问题在网H无数人问过,陈糯都没有正式回答。
她这个人的皮相在这些年的奔波里越发有一种脱俗的味道,很多人都说邸蜜这个歌手乍看并不是
很惊艳,可是往往她登台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
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魅力,也就是这种疏离,让人欲罢不能,甚至会被她的嗓音勾引,心甘
情愿地为她疯狂。
崔蔓当初看到的时候笑得不行,觉得吹得有点过。
毕竟她和当事人一起吃小龙虾,被夸成天仙的当事人不过是个吃小龙虾都皱眉的倒霉玩意。
正是因为一个人的人间蒸发,才让她眉宇越发的哀愁,像是能下雨似的。
崔蔓觉得酆理这招真的太高了,但一方面也觉得她是真的狠心。
割皮剐肉的那种慢条斯理,也酿成了现在乐坛唱腔独树一一帜的歌手邱蜜。
乐迷们对这个flower充满幻想,觉得能让女神神魂颠倒可望不可即的男人必定非常优秀。
还把圈内知名音乐人都轮了个遍。
“不是恋人。”
陈糯这人签售打扮也不夸张,就是把头发扎起,新染的头发紫黑一片。砖红的口红点染了薄唇,
细长的眉毛画得偏下,像是挂出了一层泼天的哀戚。
“是很重要的家人。
粉丝们奔走相告,“不是恋人,是我们邱还好的那个人呗。”
这个中二的艺名陈糯也没纠正过。
她的声音出现在各个影视剧里,也唱过很多比赛的主题曲。
而当新一届摩托车锦标赛的主题曲回响在开幕式上。
坐在首席上穿着身格格不入的西装外套的女人被人撞了撞肩膀,对方喂了一声一
“不是说忘了她轮到我吗”
可是我赌赢了啊,现在没穷到卖裤衩。
女人一刀切的刘海,发尾也是高高低低的,坐在众多车队的队长里显得非常醒目。
转播台里有人切到,把gif丢到了微博一一一
“卧槽!!这个是新队长还是投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