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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水星星 蛋挞鲨 18063 字 12个月前

22、第二十二颗星星

老李压根不信,他让酆理滚回来。

现在班里的座位排得有点紧实,凳子都是乘二摆放的,江梅花坐在第一排和周鸳的妈妈在聊天,第一场的时候学生在外面等着。

陈糯踹了酆理一脚,想到江梅花怀孕,她觉得挺开心的。

老李和江梅花感情很好,有个孩子会更好吧。

她看着一边的酆理,走廊上很多人,来来回回的,酆理靠着墙,无所谓自己的衣服上沾了墙灰。

“你很不爽?”

陈糯问她,自己的手也插在口袋里。邱蜜的体质不太好,虽然这段时间被江梅花补了回来,稍微添了点肉。

加上皮肤也白了点回来,看上去没那么面黄肌瘦瘦猴样了。

“我还得放炮庆祝一下?”

酆理低着头,“不过我家也没什么家产,多一个也没得分。”

这话说得也不好听,陈糯习以为常,酆理长得是不错,如果没嘴就更好了。

“我妈很喜欢李叔叔。”

这几个月陈糯几乎每天都能被中年夫妻虐,但是又觉得很安心。

她对家的概念很模糊,传统意义上有爸有妈的家庭离她太远,只有一个佝偻着的苍老的背影。

后来连这个背影都不见了。

但是成为邱蜜,她每天的有家回,有人等她,有热气腾腾的宵夜,江梅花这人絮絮叨叨,屁大点事都能讲个半个小时。

也很好。

她希望大家都好好的,而酆理现在是她的家人,也能算在这个范围内。

“我觉得他们有个孩子特别好。”

陈糯说话的时候酆理撇头看着她,她视线里这个她觉得很像那个她喜欢的死人的继妹,真的有一股陈糯的渺远感。

以前她跟陈糯对着干,其实就是想看看这个人不这么淡然的样子。

年纪轻轻就死气沉沉,酆理有时候都不明白自己就突然死心塌地了,可惜陈糯的情绪只有在面对她那个发小的时候才波动。

生气起来特别好看,劲劲的那种好看。

现在这个邱蜜也是这幅样子,每天没什么活气,酆理跟这个人也没说过几句话。

蜜也是一个无聊的人,有时候周末坐在一起吃饭,酆理看她玩手机都意兴阑珊,咬着筷子喜欢听老李和江梅花说话。

明明是在氛围内,却又游离在外面。

“怀都怀了,我能怎么办。”

酆理笑了一声,“你以为我要害你妈?”

陈糯摇头,“你不是这样的人。”

她说得斩钉截铁,倒是把酆理搞得愣了一下,“你知道个屁。”

陈糯想:我都知道了。

你不知道我而已。

“小菟死了以后老李难过,我也难过,男人嘛,他还要安慰我。”

酆理靠着墙叹了口气,一墙之隔关着门的教室坐着她爸,一个男人丧偶后独自抚养两个女儿,又失去了一个亲女儿。

陈糯看她,走廊的灯光是白炽灯,惨白地落在酆理的身上,使得她那张脸好像都白了不少,就是眉头紧锁,像是堪不破什么别的。

家长会能开一晚上,在教室外都能听到郑老师的声音,第二轮的时候学生也进去,教室就满满当当的了。

无非是强调高三的重要性,可惜在座的家长也跟孩子一样很难扶起来。

开完的时候陈糯都虚了,主要是成绩惨烈,班主任毫不留情地点出排名靠后的那批人可能连大学都没得上。

江梅花就数落陈糯:“大学你都考不上你要死啊,不读书你早点去嫁人吗?”

老李打圆场:“唉就是一次考试不代表高考成绩嘛。”

酆理吊儿郎当地拎着书包,“是啊,考不上大学也不只是有嫁人这条路,可以去打工嘛。”

陈糯:“……”

老李:“酆理考成这样我都习惯了,锻炼了我的心脏,梅花你还是消消气。”

江梅花嗯了一声,又拉着陈糯的手,说:“蜜蜜,妈妈有了。”

陈糯点头:“几个月了。”

江梅花娇羞地说:“三个月了,之前是不说,稳了才说的。”

这什么陋习,陈糯在心里说,一边点头一直说挺好的挺好的。

大概是怀孕这个事告诉孩子了让江梅花很舒坦,也不提成绩了,她还悄悄地看了眼酆理,发现酆理依旧心无旁骛地玩手机,也松了口气。

酆理看上去也没什么表情,陈糯

在走廊上和她闲聊的那几句可能就是她的心里话。

她倒是希望老李幸福,否则也不会同意老李跟江梅花一起。

这种人闹起来还是很恐怖的。

家长会一结束,陈糯周末就打算去乐吧了。

上次因为跟周鸳碰上导致去了美食节,后来的几个星期又没机会去,她周六等酆理出门就走了。

还抄了小路,生怕又碰到同学。

乐吧在扬草县大茂商场的五楼,还混着街舞培训班之类的,有这个设备还是因为对面职业技术学院有个音乐专业。

陈糯很熟悉一套流程,付了钱就进了小包厢。

这边隔音很好,只不过有些设备有些旧了。她出门的时候跟江梅花说和同学出去逛逛,江梅花还给她塞了五十块钱,生怕陈糯扣扣索索。

陈糯新注册了一个号,把下午录的给传了上去,她最近胖了点,身高倒是没什么变化,但是穿衣服明显比以前好多了。

出来的时候去楼底下买了个煎饼,没注意到后面有人一直看着她。

崔蔓发了个微信给酆理。

酆理还在庆敏戈的纹身店里,她的纹身贴掉了,想重新贴一个,一边制图的邓弦在嘲笑她:“你不是胆大么的,还贴丢不丢人啊,有本事着真的纹在脖子上。”

庆敏戈的这间店门店很小,在大茂商城后面的小街上,旁边各色小店,剪头发的卖奶茶的卖袜子的,有点像条垃圾街,楼上是民房。

而她这个店的名字也很奇葩,木头板上四个字,一件破店。

和左边的发财理发右边的钱多多好运袜子相比显得格外颓废。

里面倒是不破,这边的店面比较深,跟老李的店面构造就不一样,感觉别有洞天。

后面还有个小院,庆敏戈在一个门帘之外的院子里晒太阳,邓弦尖利的嘲笑声让她笑了一声。

“她不敢的。”

酆理把帘子撩开,倚着门框,“我怎么就不敢了。”

外面阳光正好,庆敏戈怀里还抱着狗,只有半臂那么大,据说是隔壁卖袜子的老板的狗生的,十个狗崽子给了她一只。

“你当然不敢了,明年三月前还得把腰上那个洗了吧?”

酆理啧了一声。

邓弦没听明白,问为什么啊。木质的楼,上面还有客人。

“我们酆理同学啊,还是想做个大学生的。”

庆敏戈的声音淡淡,日光下她一头卷发仿佛是金色的,摇椅摇啊摇,被酆理踹了一脚,小狗吓了一跳,奶声奶气地汪了一声。

然后被酆理抱走了,“那也得庆老板给我补习啊,高材生呢。”

庆敏戈这个人的来历成迷,但很不巧的是,被酆理看到过她的毕业证,正儿八经的重点大学,只不过年代久远,搞得她跟妖怪似的。

庆敏戈说是假的,酆理才不相信。

“好啊,你想通了,揣上三万块钱,本人一对一服务。”

庆敏戈笑了一声,狗被抱走也继续躺着。

酆理抱着狗挑文身,一边的邓弦觉得她烦死,正好手机的提示音还是一阵冲马桶声,她都快吐了。

觉得酆理真是恶心透顶,给通知消息也得搞个如此别致的提示音。

“拿走拿走。”

酆理一看,是崔蔓的消息。

一张照片,一看就是邱蜜,以及崔蔓的话:“你妹妹还搞音乐呢?”

酆理的手抖了一下,怀里的小狗也挺乖,由着人抱。

她打发了崔蔓:“这么牛啊,崔老师哪碰到的?”

崔蔓说乐吧。

酆理心里又颤了一下,她对陈糯并不算完全了解,那个音乐app完全是纯属意外。

不过喜欢是一件很难控制的事情,扬草县就这么点大,有时候却觉得特别大,偶遇都很难。

她在大茂里面撞见过陈糯,只不过那时候陈糯没发现她。

她背着那把传说中是周枫想送的吉他,去了乐吧。

只不过酆理对音乐一窍不通,那会也不知道陈糯去干吗,以为她是去看热闹的,那天有个唱歌比赛。

后来她发现陈糯那点主页上的作品钱果然和周枫想也不知道,作为发小和闺蜜,陈糯似乎在精神上也有一个完全隔绝的地方。

这个认知让酆理觉得兴奋。

觉得周枫想也没那么了不起,尽管陈糯用着他送的吉他,也不能代表什么。

崔蔓又跟酆理唠了几句,无非是对陈糯挺感兴趣的。

一边的邓弦眼睁睁地看着酆理要开花了一样,无语地说:

“你干嘛非礼狗子。”

酆理刚想说话,又听到这个人不要脸地说:“为什么不非礼我?”

酆理把狗放到了邓弦的怀里。

“那您请吧。”

庆敏戈点了个超大的披萨外卖,她们店在扬草县还挺有名气,主要是庆敏戈这人好像很精通这行,审美都一骑绝尘。

邓弦虽然是个又嗲又骚的,但也有点天分,收的学徒也都不错,老顾客带新人也是常有的事儿。

酆理偶尔会过来打打下手,她车队里有个人就是庆敏戈的学徒。

“你高三还搞比赛吗?”

庆敏戈问,她吃东西也斯斯文文,而且吃得特别慢。

“偶尔搞搞吧,老李前阵子还让我高考完再说。”

酆理回答得漫不经心,老实说她接触这个还是庆敏戈牵的头,这人在扬草县也很多年了,三教九流似乎都沾点,偏偏人不是本地人。

哪怕方言也讲的特别溜。

“走职业吗以后?”

酆理:“再看吧。”

庆敏戈笑笑,“你好像都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酆理:“以前总想赚钱给小菟买裙子,现在……唉对了我后妈有了。”

邓弦一声卧槽,差点没把披萨喷出来。

“酆理,你又要当大姐了啊。”

这人说话相当没分寸,酆理也习惯了,还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老李高兴就行。”

庆敏戈的可乐碰了碰酆理的,“你装什么凶啊,我感觉你其实也挺满意这个后妈和妹妹的。”

酆理低了低头,“算是吧。”

其实如果邱蜜不像陈糯,不是陈糯,她其实也不会把人怎么样。

毕竟李菟以前就说,希望爸爸能幸福。

老李现在很幸福,她的装腔作势,爹怎么能看不出来。

我能怎么样啊,总不能跟着陈糯去死吧,那谁也没那么重要。

23、第二十三颗星星

陈糯白天新把demo给上传了,这种事情全神贯注之后抽离出来会格外累,回家之后她倒头就睡。

江梅花中途上楼来看过她,以为陈糯是出去逛了太累了。

而酆理傍晚的时候开着车回家,还在路上碰到了拎着一只烧鸡的爹,一路唠回来的。

这两天店里的学徒有事回老家了,老李也没太出门,估计是为了庆祝一下有孩子的事儿,还特地搞了顿大餐。

这个点正好是饭点,整条街似乎都窜着饭香,酆理跟在老李后面上楼,看到陈糯在乖巧地放饭碗。江梅花这人还是挺会过日子的,可能是早年被骗在外面漂着练出来的功力,各种菜都会做,还特别喜欢煲汤,酆理回忆起来自己在家吃的饭似乎顿顿都是从汤开始。

江梅花的手机放在一边,放着歌,是孟庭苇的《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酆理想了想觉得后妈也不像是这个年代的,不知道怎么会像是老李那个年代的。

而陈糯心无旁骛,做个贴心的端菜小贴士。

“回来了啊,是用优惠券买的么?”

江梅花穿着一件黄色的围裙,上面还写着某超市的字样,估计是之前抽奖送的。

陈糯在切香菇。

她还是很瘦,所以卫衣里塞了高领毛衣看上去也不臃肿,直筒的裤子垂在脚踝还往上折了两下,袜子是蓝白格子的,一双高帮的帆布鞋。

崔蔓前几天还在上课边嗑瓜子一边跟酆理唠嗑,“我觉得你妹好像挺有范儿的啊,最近那小脸不黄了。”

被酆理踩了一脚,说实话要论起吊儿郎当酆理是没崔蔓能的,只不过谁让酆理从脸到气质都透露出一股浓重的不良味,那种笑起来的爽朗也没办法摆脱人的第一印象。

反倒是崔蔓,肤白貌美,一双大褶子双眼皮,之前周鸳还当着崔蔓的面夸她长了一张正房老婆的脸。

可惜正房老婆古典美的脸对弹钢琴毫无兴趣,爱好是去天桥口拉二胡。

在网上录一些民乐英文糅杂的创新,眼看着都统考了依旧无所畏惧。

崔蔓对全班女生都能点评一番,还是觉得这帮小丫头片子发育迟缓,主

要是气质没冒头,认为自己和酆理是像被打了农药提前催熟的。

酆理听了翻个白眼,说了你胸都还没你前桌大,催熟什么了。

崔蔓不乐意了,因为她前桌是个男的,表示要取消自己和酆理的早餐共享计划。

其实崔蔓说的熟主要是因为学校这帮小丫头片子没什么经历,也就是读书。不像酆理,十七岁前参加摩托车比赛的少年组,不像崔蔓,逃课去酒吧开个人live,在社会人堆里已经如鱼得水,以至于坐在课桌前就显得像个游手好闲的闲杂人等。

崔蔓是觉得酆理的妹妹还挺有气质的,刚来的时候面黄肌瘦病恹恹,最近看上去好点,但还是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味,淡了吧唧得让人好奇。

她觉得酆理对邱蜜挺好的,偶尔还开玩笑,“怎么的,你那一篮子小弟孝敬你的水果都送邱蜜了啊,是妹妹还是情妹妹?”

她嘴上没个门把,也就是乱说,偏偏不偏不倚吹进了酆理的心里。

“是啊,优惠券买的,梅花你真厉害,还知道用软件。”

老李对手机支付没什么了解,是十年如一日的现金爱好者,而江梅花反而挺不服输的,什么都紧跟潮流,彩色丝袜除外。

“这有什么好厉害的啊?”

陈糯切着香菇,无语地想,又开始了。

而一边的酆理听得笑出声,觉得半路夫妻能这个风味也是一绝。

老李过来赶走了陈糯,要跟老婆做菜谈谈感情,让酆理拿着案板去桌上切水果。

陈糯觉得没事,也就在一边打下手。

酆理问她:“下午出去了?”

陈糯在剥柚子,顿了顿,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气若游丝,酆理啊了一声,陈糯觉得这傻逼是聋子,“出去过。”

“去哪儿了?”

陈糯看了她一眼,酆理把头发扎了起来,难得没扎得老高,低低的,额前几缕头发。

半天陈糯都不搭腔。

酆理:“不想理我?”

陈糯觉得酆理真的很奇怪,一边讨厌这个继妹,一边又老丢东西来。

比如在学校的时候一盒一盒的水果,和时不时出现的奶茶,周鸳都吃到打嗝,她倒是欣然接受:“这有什么的,酆理是你姐

姐啊,而且她很受欢迎的,经常有人送她东西。”

酆理偶尔会带带高一高二的体育生,慕强也是人之常情,特别是酆理这种少有的标枪选手,经常能看到傍晚的时候操场围着一群人。

陈糯后来也觉得不吃白不吃,周鸳这个没骨气的还一直夸酆理好姐姐。

陈糯觉得她人不错,但也仅此而已。

哪怕她现在适应了邱蜜的身份,并且把酆理纳进了家人的范围,还是很难释怀作为陈糯死后才知道的真相。

但是天生的性格又很寡淡,所以就是放在一边。

偏偏酆理喜欢逗她。

“没,就是去了个商场。”

酆理哦了一声,“买新衣服多买几件,老李有钱。”

陈糯:“我妈给我钱了。”

江梅花在钱上还是很谨慎的,似乎怕给人说闲话,她自己也依旧在工作,每天都活力百倍。

“崔蔓和我说在乐吧看到你了。”

酆理说。

陈糯把柚子皮扔到垃圾桶,下意识地说不是。

但是她也不太紧张,因为作为陈糯,这也是个秘密,她的主页包括作品,没有人知道。

回头想,周枫想初中送她那把吉他的确开启了她的这条路,她很感谢他,很多情绪有人可以宣泄的地方。

但是后续的发展她没说,连钱果然也没说。

他们两个和她那么熟,似乎也对陈糯偶尔的出门毫不关心,陈糯去修琴,周枫想说反正那么多年了,再买一把吧。

很珍贵的琴,是陈糯作为“陈一般”的开端。

现在结束了,她的精神慰藉却没结束,她想继续。

“是吧,这张照片。”

酆理给她看。

陈糯:“你们怎么这样。”

酆理耸耸肩:“崔蔓碰巧也在。”

陈糯以前压根没见过崔蔓,乐吧很大,设备间很封闭,一般也不知道谁。

“邱蜜,你原来会唱歌?”

酆理凑近,问她。

江梅花把田螺酿肉鸡尖煲端上来,“你们在说什么呢?”

她觉得酆理跟陈糯的关系越来越好了。

这让她有些开心。

“哦,江阿姨我问个事,邱蜜原来喜欢唱歌吗?”

江梅花愣了一下,哈哈一笑,“蜜蜜小

时候很喜欢唱歌,每次我回去看她,她都说妈妈我给你唱歌呢。”

陈糯压根没想起来有这段。

但是还是松了口气。

“那邱蜜还挺厉害的。”

江梅花不知道酆理怎么突然提起这个,笑着说:“我们蜜蜜性格内向,唱歌也很不好意思,都喜欢偷偷摸摸的,唉这小孩。”

她还拍了拍陈糯的肩。

陈糯笑了笑。

老李把烧鸡也撞在盘子里装上来,今天桌上菜很多,还真是格外丰盛,四个人坐在一起,老李还喝了点酒。

在知道陈糯喜欢唱歌后一拍桌子,“叔叔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唱歌!”

江梅花哈哈大笑,酆理扶额,有点无语。

“你李叔叔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也是做过驻唱的好吗,那当然是年轻的时候,低调,低调哈。”

陈糯没想到老李也有这么搞笑的时候。

而酆理也在喝酒,笑着看向老李。

“爸得了吧你唱首水手那调都能跑到隔壁县去还搁这吹,你脸皮够厚哈。”

“胡说!”老李一拍桌,江梅花也乐得不行,她还给陈糯夹了一块鸡腿。

“我现在给你来一首,蜜蜜会唱吗?beyond的歌你李叔全都会,随便点。”

江梅花不太懂这个,这个时候也损起她最爱的李哥,“李哥你别闹了,蜜蜜和你都差多少岁。”

陈糯点头,“会的。”

今天晚上天气预报会下雨,的确是下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厨房的窗户很小,窗户开着,冬天的冷风吹进来,卷起外面的小雨。

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是雨夹雪,扬草县又一年的立冬也来了。

老李的声音很浑厚,唱得的确也还行,只不过这首《光辉岁月》难免带了追忆,可能是酒喝多了,可能是气氛太好,唱得老李眼眶都有点红。

而酆理看着她现在名义上的妹妹,邱蜜的声音确实很好听,是和陈糯迥然不同的声线,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邱蜜的先天条件好太多了。

江梅花一边敲开大田螺一边跟着唱。

年月把拥有变做失去,可她忘了后面的词,只记得这么一句。

她后来也唱反了,唱成了年月把失去变做拥有。

她眉梢眼角都挂着幸

福,酆理低头,想了想,举起那瓶啤酒,“谢谢你,江阿姨。”

这种难得的乖顺让老李都打了个嗝,陈糯咬着鸡腿差点没把自己噎到,急忙喝了一口雪碧。

江梅花茫然了一会,突然结巴起来,“啊……奶包你怎么……呃……”

酆理倒是没以前那样被喊奶包就面容扭曲,很倨傲地点了点头,“我自己干了。”

一瓶啤酒,真是一口闷。

陈糯心想,真是个猛男啊酆理。

江梅花突然哇地哭了出来,没把老李吓死。

抱住自己老婆哄了起来,酆理一脸不解,看向陈糯。

陈糯坐在她边上倒是非常习惯,“我妈就这样,大起大落的,小孩似的。”

江梅花果然一会就好了,她擦了擦鼻涕,郑重地说:“酆理啊,我会好好做你们妈妈的,你不要担心。”

酆理摆了摆手,“客气啥啊,我爸有人要就不错了。”

老李嘿了一声:“你这个臭丫头。”

这顿饭吃得很开心,陈糯觉得氛围很好,也没想到酆理居然这么……

她觉得这样挺好,以至于最后包揽了洗碗的活。

江梅花和老李回房间了,厨房这边只剩下酆理和她。

剩菜被放回冰箱,陈糯默不作声地洗碗。

酆理突然喂了一句,还没等陈糯反应过来,她就先开口了——

“你会写歌吗?”

24、第二十四颗星星

酆理这句话问得有点突兀。

陈糯先是啊了一声,摇了摇头,“不是很会,挺喜欢的。”

酆理:“那你怎么不做音乐生?”

其实这个问题显而易见,因为江梅花没钱,因为她们母女俩生活拮据。

偏偏问话的人心里有猜测,偏偏要回答的人心里有鬼,以至于气氛格外地安静,窗外的细雨声都清晰了起来。

扬草的冬天很少下雨,只有偶尔天气很冷了,才会冒点雨出来。

之后是纷纷扬扬的雪花,雨夹雪不会叠起来的那种。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了?”

陈糯没抬头,把碗放回壁橱,江梅花给厨房新贴了防水布,是小雏菊的图案,看上去整个空间都没那么昏暗了。

“怎么,我问问都不行了?”

酆理靠着冰箱,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她的口气了少了那分欠扁,此时此刻落在陈糯的耳朵里竟然有几分真挚。

“行啊,”陈糯擦了擦手,“因为喜欢。”

“你刚才没听我妈说么,我从小就喜欢。”

邱蜜的声音跟陈糯完全不一样,陈糯这人内心有几分咋呼,其实表面端的相当高深莫测,气质还有点高冷。

所以酆理总想逗她,气急败坏的声音似乎都沾上了慌乱,带着几分沙哑。

邱蜜的声音也不是那种典型女孩的甜,就是脆,只不过老低声说话,总是让人觉得太小声。

酆理哦了一声。

陈糯能感觉到酆理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不太敢抬头。

酆理这个人平日里都吊儿郎当,其实认真起来的眼神特别震慑人,可能早年不同于寻常女孩的经历让她天生有一股游离的劲。

陈糯以前知道酆理,也是因为扬草县就这么个能开摩托车开到国际锦标赛上去的。

这一行男的居多,可以说很多行业都男性居多,女性居多的行业很多时候吃力不讨好,比如江梅花那个朋友,铜花阿姨是个护士。

也是没日没夜。

酆理那点劲使得她在学校也横行霸道,按理说干这行的也是到处比赛的,也不知道她就很少出去了。

偶尔消失个半个星期,陈糯也不是没听说过酆理身上有伤这种传闻。

毕竟是极限运动,常人都不太敢挑战。

陈糯觉得这样的人,她其实不是很想遇到。

偏偏她们还挺有缘分,周枫想是她生命里重要的人屈指可数的存在,还有点青春期莫名其妙的煽动,总显得特别。

而酆理抢走她本来就不太富裕的所有,这就足够让陈糯上钩了。

结果。

陈糯到现在还是头疼,她面对酆理,总想到这人喜欢自己。

无语又觉得无可避免地对这个人的认知改观了。

“喜欢也挺好,喜欢音乐你可以跟崔蔓一起考试去。”

酆理说得清收,陈糯无语地答:“你自己是体育生不知道这些都是有基础考试的吗?”

酆理挠了挠头,噢了一声,像是才想起来,“忘了。”

“我要是真的搞音乐,要花很多钱,花老李的钱。”

陈糯说。

这一层不大,屋里还有两个大人,厨房的光不算明亮,照在陈糯转身的面庞上。

这阵子她没那么黄了,也没那么瘦了,整个人看上去正常许多,而且低眉展眉都一股奇异的气质,很容易让人注意到。

酆理也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什么会那么怀疑。

听起来就很恐怖的事。

但是,万一呢。

一想到有这么个玩意她整个人的心都化了,“花就花啊,钱不就是拿来花的。”

陈糯扯出一个笑,“你之前还警告我。”

酆理挠了挠头,“废话,换你你不这样。”

陈糯心想那当然了。

所以她也没在心里骂酆理,这个时候时间也不早了,她就回去睡觉了。

“邱蜜,”酆理叫住她,“你不会喜欢楼上那个周枫想吧?”

这话问得真突然,陈糯下意识地要回一句管你屁事。

但是想到周枫想,又想到周枫想和钱果然,顿时停了下来,“不会。”

酆理裂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她笑起来其实很像狗,陈糯想。

“你干嘛。”

酆理晃晃头,“问问,怕你也陷进去。”

陈糯:“也?”

酆理点头,她倒是很坦然,带着几分故意,“我喜欢的人也喜

欢周枫想啊,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周枫想有什么好的。”

陈糯觉得膝盖很痛,但还是下意识地辩解,“长得挺帅的。”

酆理啧了一声,眼神落在陈糯的脸上,“哪帅了,也不就是两只眼一鼻子一嘴么?”

这话还挺无理取闹的,陈糯懒得理她。

却又听到酆理一声叹气,“我喜欢的人,哦就那个死人,以前总是骂我,我觉得她脑子不好使,我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她都没反应。”

陈糯觉得这个人忒不讲道理,明显个屁,明显的是你要抢我的人才对吧。

你每天这么杀气腾腾的谁会跟喜欢联想在一起啊。

“你喜欢的人是男的女的?”

陈糯故意问。

“女的啊!”

酆理拉了一支凳子坐下,手撑着脸,很自然地回。

陈糯:“你喜欢女的老李知道吗?”

酆理:“这都没成让他知道了只会笑话我。”

这特么是重点吗????

“不是,”陈糯麻了,“你是女同老李知道吗?”

“不知道啊,”酆理摇头,“女同怎么了,在遇到那小妞前我也不知道我喜欢女的。”

陈糯心想:你也太草率了吧。

“那你怎么知道你喜欢她的?”

陈糯还是有点好奇,她对喜欢就是理解为她对周枫想的保护,像大人在一起,以后有个家就好了。

“你是猪吗?那当然是中意她想和她在一起亲她舔她睡她那种啊。”

这种被人当着面口头意淫的感觉非常地……

陈糯一时之间形容不出来,嘴角抽了抽,“能睡出什么来,女的和女的多没意思。”

她脑子里以前压根没自己跟女的一起的想法,跟男的一起都没想到这个层面,老实说和男同学称兄道弟勾肩搭背都勾不起她任何绮念。

也只能是在看现场live视频里有自己喜欢的歌手她会脑热。

当然对酆理要强抢民男这件事她也非常愤怒。

结果这人压根不是馋周枫想,是馋她身子!!

陈糯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抢着营业,却听到酆理懒洋洋地说:“怎么没意思了,你试过啊?”

“那一般都是男女…

…”

被酆理用一种土鳖的眼神看着,“男的和男的也有。”

“就允许你固定模式,那感情全天下到年龄自动配种好了。”

啧,说话真难听。

陈糯觉得这个人的欠扁压根没消去,不过她也没瞧不起同性,别人爱咋咋地,关我屁事。

“……那你试过?”

陈糯突然问。

这句话问得有点突然,搞得酆理一下子坐直了,非常认真地说:“没有。”

“人都死了我怎么试,骨灰还是我给捡的。”

饶是酆理怀疑眼前的邱蜜是她那个惦记很久的陈糯,但想到死这件事,她还是很难过。

这种难过压根不需要酝酿,是自然而然地浮上来的,陈糯看着酆理,感觉她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你说这人惨不惨,爸妈死的早,奶奶也死了,被车祸撞得浑身惨不忍睹,当场死亡直接拖到殡仪馆,连紧急联系人都没有。”

陈糯叹了口气,是啊,她想着成年了也没必要有个紧急联系人。

其实她的交际圈乏善可陈,每天也就是学校家里两点一线,周末有空出去一趟,无聊得很。

“我当初以为她在救护车上,跟着车过去了,没人,那就去殡仪馆,收进来的岁数不大的女的,那天也就她一个。”

酆理低了低头,她今天扎了头发,额前的几缕垂下来,她的眉眼其实很浓,是过目不忘的一张脸,其实化妆的话是很浓稠的艳丽。

只不过酆理也不是花枝招展,她酷得为所欲为,陈糯印象里都没见过她穿裙子。

不过仔细一想她自己也不爱穿。

也没规定女的要穿裙子。

“最后她家来了个亲戚,应该是舅舅,直接签了同意书,赔了万把块钱就处理掉了。”

“还急着回去,我死皮赖脸说我是她好朋友,才跟着把事儿都给办了,现在丧葬一条龙快得很。”

酆理啧了两声,似乎陷在回忆里,“我真惨,喜欢的人骨灰是我捡的,第一炷香也我上的,这傻妞家里人都不待见,舅舅没等下葬就回了。”

陈糯在桌下的手捏得很紧。

甚至捏得掌心发疼。

“我挑坟特好,能看

到整个扬草的风景,山清水秀,还买了个那个小喇叭,哦就是太阳一照会哇哇叫的那种。”

“她还小,本来一个人就够冷清了,这种玩意虽然唱得都是阴间玩意,但好歹能解个闷吧。”

陈糯觉得酆理讲话非常喜剧,那个小喇叭能解闷真的能见鬼,如果她不变成邱蜜,变成鬼也会记得酆理。

这个傻逼,有毛病啊要喜欢我。

“她有什么好的?”陈糯抬眼,她没注意到自己眼眶红了,却被酆理时看了进去,这人心里又笃定了一分。

“你喜欢她什么?”

陈糯实在是想不出来,就算她和酆理没有因为周枫想这个契机而产生这种水火的交集,她也并不适合跟酆理一起。

她孤僻又无聊,其实更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喜欢要理由吗?”

酆理笑了笑,这傻逼不阴阳怪气的时候笑起来贼好看,有点扬草那条江涨潮的时候那股汹涌。

很能感染人。

“刚不是说了,想亲她舔她想睡她,就是想和她好。”

酆理耸耸肩,“跟你妈想跟我爸好的那种好。”

陈糯想:这就不必了。

那也太热情了,而且女的和女的也生不出崽,图什么呢。

陈糯没注意到自己说出来了,酆理倒是答了,“你懂个屁。”

她站起来要回房间,“反正不许喜欢周枫想。”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投雷的同学,破费了

我也没啥投雷加更的打算……大家省着点花w

25、第二十五颗星星

陈糯觉得酆理管得真宽。

现在她俩不过是没有法律关系的名义上的姐妹关系,指不定再长大点都不会怎么见面。

比如各自在不同的城市工作,反正被酆理喜欢的陈糯也已经死了,酆理这个条件再找个女的也不难找。

也不知道酆理这种货色再找的是什么类型的。

而一墙之隔的酆理洗完澡躺在床上,想陈糯。

她手上拿着破破烂烂的手机,勉强能打开屏幕看。当初这手机的主人被撞飞,手机掉在一边的草坪上,隔了两天才被酆理找到。

如果是普通的家长也会要求归还,毕竟是遗物。

但是陈糯没了,也没人收拾,周枫想和钱果然年纪都小,家里觉得死了人到底晦气,也不知道最后有没有去上过坟。

陈糯住的那套房子还是租的,人没了自然也收回去了,陈糯遗物没人要,酆理过去的时候碰见了站在门口的周枫想。

其实酆理怎么看周枫想这个男的怎么不顺眼。

也不是因为周枫想是陈糯喜欢的人,情敌这种她向来不放在心上,从小到大她要做的事就没不成功。

除了无法挽回的生离死别。

周枫想一张皮生得俊俏,书卷气很浓,是家长喜欢的那种风味。

但酆理却觉得他太过懦弱,好歹也是跟陈糯一起长大的,葬礼上见一面都不来,过了三天的暖坟他也不来。

亏酆理还给他打过电话。

见面的时候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我来拿陈糯的东西。”

酆理是骑摩托车来的,比赛的那辆是她的宝贝,很少开。现在的这辆是改装过的,算是日常一点的。

但跟别人比还是不太日常,引擎声轰鸣,小民居里楼上的人都要探头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

比如周枫想的父母自然是瞧不起酆理的,其实也瞧不起陈糯。

觉得陈糯这个姑娘小小年纪不学好,没爹娘教,也不太讨人喜欢。

如果不是家里老人家都相熟,他们都很不欢迎陈糯来家里。

酆理来活像是抢东西的,但是陈糯的东西也

很少,一个纸箱,一把吉他,这人长到这么大,都没什么痕迹。

人没了,就是没了。

陈糯的舅舅站在一边打电话,西装革履的生意人,在侄女没了这事上也没多伤心。

像是接了一个委托。

酆理开着车把陈糯的东西捆在车上,轰隆远去。临走前她骂了周枫想一句孬种,但也没戳破他卑鄙的那点虚荣心。

被女孩们喜欢的窃喜。

她把陈糯的东西都塞进了自己的房间,老李也没问,只是好奇她怎么带了把吉他回来。

现在夜深人静,她拿着那个手机,放在心口,小声地说:“你这家伙最好别装蒜了。”

装蒜的第二天休息起得晚,还是逃不过生母制裁,被江梅花拉去买菜了。

餐馆那边江梅花倒也不用天天去,左右都是一条街的,而她又是个闲不住的女人,总想在家就给老公孩子做点好吃的。

陈糯打着哈欠,困困地说:“但李叔叔也晚上回来吃啊,他不是去隔壁市看车去了么?”

李建璁想要开个大点的店,搞四轮的,最近都在和人考察,今天天不亮就走了。

“晚上我早点准备怎么了,有些菜要先准备的。”

江梅花怀孕了就不化那种妖魔鬼怪的妆了,她脸圆了一些,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一种很温柔的光华,生活的安定让她整个人沉静了不少。

“行吧,我想吃海带。”

陈糯点上菜了,一边听她妈一路大杀四方砍价。

回去的时候是中午,修车店平时也不忙,学徒不在,就有点冷清。

充气的人自己会在门口用充气泵,偶尔打个招呼。

江梅花在楼上择菜,陈糯刚把饭煮上,下面突然有人大喊江梅花的名字。

陈糯从窗户往下看,有男有女的,好像还有点眼熟。

“我看看。”

江梅花探头一看,惊喜地欸了一声,“蜜蜜,是你大姨三姨和小舅。”

江梅花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很多,三女二男,江梅花排行老四。

陈糯对江梅花这边的亲戚关系非常头疼,邱蜜记忆里这几个人都不是什么好鸟,老家村里上学的时候邱蜜跟着外婆,经常吃不饱。

老太

太说好也不好,但总之邱蜜是不喜欢她的。

邱蜜这么多年自己长大就算是花光了所有力气,所以才这么一副面黄肌瘦的样儿。

“他们来干嘛。”

陈糯总觉得不怀好意,这帮人都很看不起江梅花,觉得她未婚先孕丢人,听说江梅花要再嫁人都嗤之以鼻。

“我下去看看。”

江梅花摘下围裙,脚步甚至有点欢快地下楼,陈糯忧心忡忡地跟在身后,总觉得有点不妙。

也只有江梅花这个没心眼的觉得亲戚都还可以。

总是有点亲情的嘛。

之前江梅花就是这么对邱蜜说的,但是邱蜜就这么在村里被人欺负到没了。

“你们怎么来了?”

江梅花倒门口迎人,街坊都好奇地看过来。

“梅花啊,”江梅花的大姐年纪很大,差不多差了快三十岁,都能做江梅花妈了,所以邱蜜的外婆年纪真的很大。

“妈走了。”

那个大姐拉住江梅花的手,走进店里,打量了一下这个店面,还看了眼站在一边的陈糯。

另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也凑过来,“没事,已经葬了。”

江梅花愣了好久,“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陈糯也惊了一下,走的时候老太太是有点不舒服,躺在床上,但这也太快了。

“你自己说去嫁人了,妈之前不是说当没你这个女儿么。”

陈糯心想那你来干嘛。

一边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胡子邋遢,一双眼有些猥琐,陈糯一直觉得江梅花长得其实算标志了。

“大姐三姐你们墨迹什么啊,不是要问妈是不是把那笔钱给四姐了吗,直说就成了还绕弯子。”

江梅花现在看着就比以前气色好上不少,手上还有一枚戒指。

生活好不好看人就看得出来,这帮人精得很,于是那双手拉得更紧,一张脸上露出笑,“梅花啊,妈是不是给了你一万块钱?我找不到她那一万块现金了。”

江梅花的大姐跟老太太住一起,平时生活起居也一块,但是老太太在这方面也很精。

邱蜜格外不喜欢这个大姨,因为小时候丢了五毛钱都怀疑是邱蜜偷的。

大姨的孩子也老欺负邱蜜。

陈糯现在站在

一边,实在看不过去了,伸手想把江梅花拉回来。

“你们干什么啊,我妈是这种人么。”

江梅花还愣愣的,似乎沉浸在亲妈没了已经都下葬了的噩耗里。

其实也算不上噩耗,这个岁数的老人死都是喜丧,只不过父母都是人心里那根弦。

蓦然地断了。

江梅花倏然想起上一次她走前跟老太太说,“妈,我去嫁人了,以后不打扰你们。”

老太太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摸了摸她的脸,“走吧,别回来了。”

她那张脸沟壑丛生,牙齿都快掉完了,一杯子生了那么多孩子,从月经初潮开始到四十多岁还在生。

礼义廉耻刻进了皱纹,觉得江梅花小小年纪跟男人跑了是不贞的。

但是这个摸脸的触感江梅花到现在还记得,十七岁的时候她大着肚子离开村子,前一晚她妈也摸了摸她的脸,最后打了个她一巴掌。

而经年后,没有打骂了。

“没有钱,妈根本没东西留给我!”

江梅花突然说。

她的眼眶红红的,人都有点抖,陈糯急忙扶着她,“你们有病吧,那一万块指不定是你们谁拿的呢。”

“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什么嘴啊?”

先开口的是那个小舅,一口黄牙,身上的烟味有点发臭。

“爹都不知道是谁的果然教不好,”胖女人笑了两声,“梅花,没那一万块你怎么让男人娶的你?就凭你带着这种不清不白的孩子?”

“就是。”大姨还不肯松手。

江梅花眼眶都红了,她这个人的泼辣其实只对外,对一些欺负上门的房东,和半夜在路上调戏她的男人。

可是她骨子里始终是懦弱的,对家人早就失去了尊严。

或者说尊严早就在十七岁的时候被踩得所剩无几。

最后的体面就是义无反顾地出走,被抛弃还咬牙活着。

那点倔把孩子带出来,吃力地养着。

她跟着李建璁虽然也有依附的意思,搭伙的意思,但并不代表她把自己卖了。

她始终还带着少女时期的那种热烈,奋不顾身的执着,觉得自己是追随爱的。

李建璁也的确是好人。

“你们给我滚!”

她吼了一声,刚才下楼那点讶异的喜悦荡然无存,抄起一边的棍子就挥过去。

砸在了小舅的胳膊上,男人怒了,一巴掌拍过来,陈糯踹了他一脚。

但是邱蜜的身体到底还是弱,这点无济于事,场面一时间就变得一团糟。

“一万块就是你拿走了吧?这店里车值钱我就拿走车,江梅花你休想赖掉!”

“你男人呢?要不让他还钱?”

“是啊反正都肯娶你这个不三不四的……”

陈糯气得发抖,她又生怕江梅花晕倒,只能扶着对方。

老李不在家,酆理又出去了,周末这人向来找不到人。

“干什么啊?!闹事呢你们几个?”

熟悉的声音响起,酆理走进来,她手上来拎着一袋水果,不知道是从哪顺来的。

看到这三个人,目光落在江梅花的身上,再看到陈糯的脸色,一声招呼不大,就把小舅给拖出去了。

她这种练过的特别有劲,下手也不留情。

“还找我爸,你算老几。”

她一抬腿,直接往人肚子上踹,往一边吆喝着:“大家看看啊,穷亲戚上门要钱,死皮赖脸的还要打孕妇。”

一边女人要扑过来,她揪起领子就把人往边上推,陈糯很怕她把人打进医院又要花钱,结果酆理居然打了110。

酆理把陈糯拽到了自己身后,“不好意思,我后妈和妹妹也不是白被你们欺负的。”

作者有话要说:v后我跟榜单走,不一定日更的,大家可以养肥w

26、第二十六颗星星

酆理电话还没打出去,那边小舅已经认怂了,嘴上还是骂骂咧咧,“什么玩意,一女的那么……”

酆理踹了他一脚把人踹了一个趔趄。

她穿着皮衣,大冷天也没穿高领的习惯,觉得扎脖子,那曲线漂亮的颈子上爬着文身,在看她这个油盐不进的拽样都能看出来她是什么货色。

“女的怎么了?女的都打不过叔叔你可以啊。”

对方被人扶了一把依旧不依不饶:“梅花啊,这是你老公的女儿啊?这么凶的啦,打出血来了要赔医院费的。”

酆理那细长的眼本来就一股看不起人的味,这时候更是气从鼻孔里出。

“医药费?你好意思?我还没问你要医药费?”

酆理一只手伸手扶着江梅花,“阿姨没事吧,肚子疼不疼啊,动了胎气怎么办啊?”

江梅花本来就脸色煞白,加上听到自己亲妈死了,还被亲兄弟姐妹插了一刀情绪本来就不稳,这时候呼吸急促,酆理把人扶到一边坐下。

“还是去个医院吧,反正这几位阿姨和叔叔也要去,让她们把钱也一起出了。”

酆理另一只手插着兜,一副沉思的模样,“你们大老远赶过来就是盼着我后妈出事啊?”

陈糯倒了杯水给江梅花,街坊邻居也过来指指点点,为了不少人,酆理的皮靴还有点跟,点着地哒哒哒的。

主要是她刚才那几下太猛了,让人很难反应过来。

现在慢吞吞地说话像是威胁,加上这街坊邻居三姑六婆的七嘴八舌,热闹得很。

江梅花白着脸,被陈糯扶起来,“大姐三姐,妈真的一毛钱都没给过我。”

她的眼眶是红的,“你们也不至于连妈死了都不告诉我吧?也不远啊,奔个丧都不给我机会?”

陈糯是知道江梅花这人的那点尿性。

一边的酆理摸了摸鼻子,老李的亲戚的不多,酆理也没爷爷奶奶,有个大伯也不在扬草,据说是外地做生意,逢年过节才能见一次。

这种乱七八糟的家庭屁事一向与她无关。

大多是听朋友说个响,比如虞

薇薇的后妈怎么虐待她的,比如邓弦跟家里彻底掰了之类的。

她还是相对比较舒心的那个。

“妈都说了你……”

“那你们既然都不认我那还来干什么?不认我妈会给我钱?”

江梅花吼道,她情绪起伏很大,还飙出了方言,陈糯端过来的水都撒了,酆理抽了张纸给她。

那几个人被指点得有些尴尬,但能来都是出了名的厚脸皮,这个时候也有点站不住了。

街坊邻居还来看了看江梅花,毕竟相处了几个月,知道江梅花是什么人。

“没事,等老李回来了让他带你去上个坟。”

江梅花嗯了一声,转头又对酆理说了说谢谢。

酆理手插在衣兜里,皮衣还是羊羔绒的翻领,她穿着低领针织毛衣,脖子还挂着银饰。

裤子是阔腿灯芯绒的,那么长还给她穿到脚踝,长筒袜高出短靴一截儿,看上去也相当朋克。

“客气什么,倒是邱蜜,”酆理看向陈糯,“你不行啊,这个小身板,连你妈都保护不了。”

这句话有些耳熟,让陈糯愣了愣。

好像以前酆理也说过,只不过是改成周枫想。l

她不知道怎么回,反而被江梅花拉住了,“没事吧蜜蜜,刚才你小舅打到你哪里了?疼不疼?”

“那孙子还打到你了?”

酆理突然上了火,一脚踹翻一边的凳子,“真特么欠揍,什么玩意。”

江梅花本来想说女孩子不要这么凶,但想想不凶就会被欺负,顿时变成了,“蜜蜜,有空跟你姐姐学学。”

陈糯抽了抽嘴角。

学什么,这种大人的扫堂腿我硬件就不行啊。

“早上跟我去跑步就行。”

酆理啧了一声,目光落在陈糯的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笑了两声,“跑了俩月就结实了。”

陈糯摇头:“我要睡觉。”

“得了吧你上课也睡。”

这句话暴露了陈糯上课的状态,引来了江梅花的怒目而视,但是她好像是真的有点不舒服,一直哼哼。

陈糯和酆理都吓了个半死,特别是酆理,一反常态,“你要不要去医院啊?我给你叫个车?”

没想到江梅花

抱了她一下,在酆理俯身的时候,“谢谢奶包,阿姨很高兴。”

江梅花说完又哭了。

陈糯习以为常,而酆理僵成了块木头。

陈糯乐见其成,经过酆理的时候笑出了声,然后跟江梅花说:“妈你去躺会,午饭我做吧。”

“啊……那奶包你帮个忙?”

酆理觉得这个名字肉麻死了,皱起眉。

“酆理你帮下妹妹吧。”

江梅花这时候很会看人脸色下菜,火速改了称呼。

酆理好像不怎么排斥妹妹,这时候点了点头。

饭都煮好了,陈糯把江梅花择了一半的菜继续处理,酆理站在一边扒拉着她们买的菜,“这么多啊。”

“妈说今天李叔回来很累了,要吃个好的。”

酆理啧了一声,一边摇头,“真腻歪啊,新婚似的。”

陈糯难得搭腔:“本来就新婚。”

酆理问她:“炒什么菜?”

陈糯:“肉沫茄子。”

酆理:“茄子呢?”

陈糯:“绿色的袋子里。”

酆理:“肉呢?”

她好烦,陈糯口气不好:“你不能自己找吗?”

酆理:“我问问怎么了?”

她扒拉出来要用的食材处理,俩个人没注意到身后房间门开了条缝,江梅花猥琐地拿着手机拍她俩,鬼鬼祟祟地发了朋友圈——

“我的女儿们[图]”

底下是她这些年四处瞎混加的同事或者短期朋友,纷纷祝贺。

一女儿们相处不错啊,高个的是你老公的女儿是吗?看上去盘靓条顺的。

江梅花:我老公很帅的所以女儿也很靓啦。

一你女儿现在穿衣服好看多了,梅花你自己反省一下你以前给她穿的都是啥。

江梅花:你食屎啦,我女儿穿什么都好看。

一女儿们都大了干脆配我家小子好了啦梅花咱们做亲家[玫瑰]

江梅花:羊姐你搞咩啦又生儿子的话也太小了咯。

一哈哈哈哈居然还有一起的时候,看来是蜜蜜太讨人喜欢了[呲牙][心]

江梅花回得驴唇不对马嘴:老公我想你啦晚上给你准备大餐。

第一个发现的是酆理,酆理这人做菜实在很一般,可以说切香菇都能把香菇脚都给的切垃圾桶的那种绝佳傻逼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