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卫生啊,真是任重而道远。
“拿着。”她把托盘递给老兵,自己舀了水倒进罐里,生火烧开后搬下陶锅,又倒进些凉水,用布擦洗干净。
老兵愣愣地看着,想帮忙但被楚凝霜阻止。
“这次我来做,你好好学,之后做完饭都要这么清洗一遍。”
用开水煮一遍的效果,比用凉水洗十遍都管用。
她把洗干净的陶锅重新架上,添上上午剩下的凉白开,把托盘上的粟米饭、肉汤都扔进去,用木勺搅拌捣碎。
“这……”老兵看着这一切,脑海中浮现一个猜测。
但这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有人愿意把自己的饭分享给他们这些无足轻重的人吃?
楚凝霜没说话,又从腰包里抓出把大米扔进锅里,随后专心搅拌起来。
自己喝粥的话,她喜欢稀到只有几粒米的米汤,不喜欢粘稠的白粥。
现在却是在庆幸,就算加了很多倍的水,锅里的粥也还算是一份不错的稀粥。
“咕嘟”“咕嘟”。
米粥逐渐煮开,开始冒泡。
楚凝霜又往锅里倒了些盐,尝了尝感觉差不多后,让老兵帮忙盛饭。
“女、女郎……”老兵依旧不可置信。
即便事实已经摆在面前,“这是给我们吃的?”
楚凝霜点点头,一边剥开鸡蛋往嘴里塞,一边理所当然地反问。
“难道我一个人还能把这么一大锅的粥全喝了吗?”
她心想,与其让霍去病把吃不完的粱肉扔掉,不如她牺牲一点,帮他把那些赏赐全都吃了。
积攒的功德,她可以分霍去病一半。
“女郎!”老兵声音颤抖,热泪盈眶,当即就要跪下给楚凝霜磕头。
楚凝霜眼疾手快扶住他。
他老泪纵横道:“小的…小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从此以后,小的这条命就是您的!”
“……我要你的命干嘛,你帮我多干点活就行了。”
楚凝霜无语,催促道:“快舀粥吧,给他们送过去。”
*
帐外狂风卷着沙砾,扑打在毡帐上发出细密的闷响。
这里是大汉军队苦寻不得的匈奴主力所在。
伊稚斜单于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的兽皮褥上,面前摊着一张粗略的羊皮地图,上面用炭条勾画着一些只有匈奴人才看得懂的符号。
“三千人。”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代表汉军营地的标志。
“斥候已经探查清楚,苏建、赵信各领一部,离我们这儿不过一日马程。”
帐中数位匈奴贵人面面相觑。
左贤王率先开口,声音低沉。
“单于,这太可疑了,区区三千人便敢深入我草原之中,我疑心这是卫青的陷阱。”
“陷阱?草原是我们的草原,就算有伏兵,还能藏到天上去?”右大将冷哼一声,有着不同的意见。
“我看这分明是天神赐予我们的机会——三千汉军,吃掉他们,卫青那老狗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吃?你拿什么吃?”左贤王瞪着右大将,嘲讽一句后再次看向单于,语气恳切。
“单于,我们的探子至今未能找到汉军主力,卫青、李广一个都没露头,这时候去打,一旦是汉军陷阱,我们绝对会损失惨重。”
单于仍在沉思,粗眉皱得极紧。
“那就先不吃。”说话的是浑邪王。
他的手指捻着腰带上的金饰,说出一计。
“赵信——这人本就是匈奴人,前几年才投了汉朝,单于若能许他王位,让他阵前倒戈,这三千人不战自溃。”
帐中安静了一瞬,众人相互看看。
有人无声点头,感觉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伊稚斜的目光看向浑邪王,有些意动。
“赵信……他原本就是小王,你觉得再许他一个王位,他会愿意吗?”
“自然。”浑邪王自信满满地说。
“汉人有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哪怕赵信降汉,他的处境又能好…”
话未说完,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不等通报,毡帘被人一把掀开。
一个浑身沙土的匈奴斥候踉跄着扑进来,单膝跪地,喘着粗气,声音几乎变了调。
“单于!后方…后方遇袭!有一支汉军骑兵,不知从哪绕过去的,袭击了藉若侯的部落!”
伊稚斜霍然起身,目光如刀。
“说清楚!”
斥候伏在地上,声音颤抖。
“他们杀了…杀了藉若侯产,还有相国、当户,俘虏了您的叔父……咱们的人死伤无数,等援军赶过去时,那支汉军已经跑了!”
帐中一片死寂。
伊稚斜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那么多匈奴高层被杀,被掳,而他的主力却在这里,离后方数百里之外。
“谁!”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谁带的兵?”
“逃出来的匈奴说……那伙汉军的头领好像是叫……”
斥候顿了顿,“——霍去病!”
霍去病?
这个名字,今天之前,伊稚斜从未听过。
但从这一刻起,他将记住一辈子!
“单于!这果然是圈套!”左贤王猛地起身,像是终于想明白如今的一切。
“卫青那老狗早知道我们的位置,苏建、赵信二部是专门来牵制我们的,只为了让那姓霍的汉军绕后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