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徒指过去,“他不是,住他家里的人呢?一问三不知,说跑了,偌大的城,一个外来人能跑到哪里去,就是在各家各户躲躲藏藏!你们不把外人交出来,就别怪自己受苦!”
那青年对着台上的人破口大骂,因为用上了地方话,这武徒一时听不明白,但看青年眉飞色舞的样子也知道脏得厉害,恼羞成怒地让人把他也抓了上来,几个人在台上一顿鞭子伺候起来,武徒指着下面的人大喊:“还有谁?!——”
台下噤若寒蝉。
杜钏远远地看着,面色沉重,眉头紧蹙,转头对东门连恩道:“要找人,这样只怕不大好。”
“有什么不好的。”东门连恩正坐在桌边倒酒喝,一腿踩着凳子,斜过眼朝外面看了看,“就得这么问,这帮贱民给脸不要脸,原先就是对他们太客气了,秦尝翼也是,被宗嗣堂那几个老头拿捏得紧,对城里人客客气气,这要换了我,第一天我来就把他们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看他们还敢背着我耍花招。”
杜钏道:“但愿能尽快找到细作,哪怕只一个,我们的胜算就多一分。”
东门旸道:“放心吧,秦帮主的主意准不会错。”
杜钏沉默片刻,又道:“我觉得这并不是秦帮主想到的。”
东门兄弟互相看看,东门连恩起身走来,“你是说,那个姓孟的?”
东门旸问:“他不是已经疯了?”
杜钏道:“疯倒不至于,我想那天他只是怒火太盛。”
东门连恩道:“这就不公平了,秦尝翼既然还能跟那个姓孟的来往,没道理年掌门还得被关着,我看咱们也是时候留个后路,秦尝翼跟那个狐狸精整天妖气冲天,不知道到底发什么骚病,这么下去如何得了。”
杜钏看看他,犹豫道:“我倒是有个想法,秦帮主最厉害的还要数那个库房。”
东门旸道:“风火流星弹?”
杜钏道:“不错。守城也好,谈判也好,靠秦尝翼是没指望的了,他不行了,担当不起城主。倘若我们能把秦尝翼交出去,跟外面也是个谈判的开始,他到底杀了地方官,逃不脱,和我们不同。唯一担心就是他手里的一库房流星弹,威力太大,要是我们能夺下库房,后面就有主动权了。”
东门旸问:“人手够吗?”
东门连恩道:“人手肯定没问题,向来城防是我负责,内巡的人是杜掌门负责,其实秦尝翼手下早就没人了。”
杜钏道:“只不过城内的人被宗嗣堂接去搜城了,现在都没回来。不过当下府衙还有一百二十人,夺下库房已是足够。”
东门连恩两手一拍,“没问题,事不宜迟,咱们何时行动?”
杜钏道:“三日后,亥时整,这期间咱们要把人手调配开,至于库房的守卫和附近情况,我早已摸排清楚。”
东门连恩看着他一笑,“还是杜掌门深谋远虑。”
杜钏谦笑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
二十七日,夜,梆子声串巷,家家户户门面昏沉,街上空无一人,硕大的明月朗朗清光如水银泄地,照着一个佝偻的老头拿着绑锣独自从街上曳过。
巷子里的人探出头,看着他经过,而后转头清点人数,此边一十七个,一个不差,便朝街对面另一条巷子比个手势,那边回同样的手势,两边各自戴巾,蓝色是杜钏的人,红色是东门的人,两队人马从巷子中走出,在街上会合,一路向城南风火弹库房走去,沿街巷子依次涌出人手,如同小溪汇河,一并朝南流。
城南风火弹库房,有一百零三人在看守,环绕着偌大的库房,竟使一个死角不留,秦尝翼的至宝之地。主事的秦门右副使正按着剑站在门口看今日的清点数,身旁的人留意到浩浩荡荡来的人,便提醒他。
右副使抬起头看见这群人,冷笑一声,收起目本,对身边人道:“去通报秦帮主。”那人应声而去,右副使转头吹了声响亮的口哨,一时间坐着的、立着的、斜着的分分聚集,戴上黑色的巾,拔刀抽剑,蓄势待发,等在右副使身后。
来人见状掀开披风,腰间挂着箭袋长刀,背上负着长枪短弩,武器银光深深,气势汹汹,一时间剑拔弩张。
右副使开口喊道:“诸位深夜前来,为了何事?”
下面一个声音应道:“秦帮主不仁不义,今天风火流星弹就交给兄弟们吧!”
右副使手握刀柄,“秦帮主开门接纳各路英雄好汉,尔等应有感激之心,忘恩负义,非大丈夫。”
下面道:“少他妈废话,兄弟们上!”
右副使高喊一声,抽出刀,黑色巾如同蜂涌一般鼓上来,和冲将上来的众人一时间激战难分难舍。
声势越加浩大。
秦尝翼睡梦中听见有叫喊声,睁开眼辨别出有人叫门,便掀被子下床,身旁的孟流年也跟着醒来,看着他起身,也跟着穿衣。
门外的声音越发得大,院中已经有护卫应了门,接着便来拍自己的房门,秦尝翼拉开门,先看见的是远方火光冲天,染得北边一阵红艳艳,护卫立刻道:“秦帮主,粮仓烧了!”
秦尝翼一愣,忙出门张望,北方天空浓烟滚滚,红黑掺杂,好似要把天捅穿。
还没等秦尝翼反应,又一弟子骑马疾驰而来,看见人便狠狠一拽缰绳,滚下马来,报道:“秦帮主,杜钏与东门的人和风火弹库房火并了!”
秦尝翼南望北望,一时间呆若木鸡,动弹不得,而身边的人正焦急地等待他的指令。
跟出来的孟流年听罢,先道:“谁人烧了粮仓?”
回道:“未见人。”
孟流年沉思道:“得先救粮仓。”
秦尝翼猛地转头,“不可,风火弹是我命根,不能丢,一旦丢了,杜钏和东门必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孟流年道:“城中人心浮躁,一旦粮仓毁坏,城中必然大乱,到时候你我一样先被刁民祭天!”
秦尝翼默然无话,转头问左副使,“眼下我们还有多少人?”
左副使无奈道:“至多六百余人。我们流亡时便已人员大耗,为了运送风火弹更是消殆许多,来到吠雨城时已是强弩之末,这段时间的守城向来是杜钏和东门等人的手下,他们早已控制……”
秦尝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孟流年道:“只要守住粮仓,起码宗嗣堂还在我们这边,即便杜钏东门夺了风火弹,只要宗嗣堂支持我们,他们不敢杀你。”
众人焦急地看着秦尝翼,秦尝翼却犹疑,半晌折衷道:“调一半人,去救粮仓的火。”
左副使领命而去,这批人戴上黑巾,拿着兵器出发。
秦尝翼左思右想,转身回房披甲背弓,让人去营房叫上另一半人,孟流年跟进来,“你去哪里?”
“我去见杜钏和东门,”秦尝翼咬牙切齿,“我倒要看看,这两个叛徒对着我还是不是问心无愧!”
孟流年道:“杜钏和东门未必在那里……”
秦尝翼打断道:“一定在。”他脸上露出狠厉的神色,“我了解他们。他们从一开始,就惦记着风火弹,这当口,绝不会不去!”
于是孟流年也急忙更衣,牵马准备同去。
两人从院中正待向外出,前面去开门的护卫刚拉开门,便被一脚踹了回来,倒在地上起不来身,秦尝翼和孟流年一愣,停住脚步。
门外走来一个男人,打扮得农民无异,他一步走进来,便高一分,等到了他们面前,终于站直了身体,他身后涌进来几个戴斗笠的人,武艺高强,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院中秦尝翼的守卫,院中只剩下秦尝翼和孟流年两个人,被他们团团围住。这些人扒下他们的弓箭和刀,分别一人踹膝窝,让两人跪下来,秦尝翼挣扎了几下,面前的男人抬手一掌,扇得他头晕目眩,不敢动了,其他人则反按住他手臂。
秦尝翼抬起头,看这个男人擦干净脸,男人蹲下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秦尝翼冷笑道:“难道是谢迈凛?”
男人道:“我是你射箭杀死的那个人,的哥哥。”
孟流年一愣,忽然喊问道:“谢迈凛呢?!”
男人转头向门口看,几个人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