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良野懒懒地趴在床上,枕着手臂,另一条手在床下划拨,好像卧在船上的人在玩水,谢迈凛看了他一会儿,起身整了整衣服,又盖了件披风在他赤裸的背上,走去窗边推开了窗,隋良野扭过脸看。
谢迈凛搓了搓手,转回头,“要下雪了。”
“你说了好多遍,也不见雪。”
谢迈凛靠在窗边,冲他招手,隋良野拢起披风,赤脚踩在地上,慢慢走过来,这会儿觉得力气回来了,便打了离场的主意。
窗边寒风大,一阵冷意吹开隋良野的额发,谢迈凛朝他伸手,拉他到自己面前,伸手环住他的腰。也不是在床上耳鬓厮磨,何必如此亲昵,隋良野不习惯,推了推他的手臂,却没推开,也不知是力气不足,还是不愿强硬,总之半推半就地、一脸不乐意地被箍在谢迈凛手臂里。
但谢迈凛只是为了比划一下他的腰,然后就放开手,“看吧,我就说你瘦了,猛士还是得练练。”
隋良野抬手打了他手臂一下,谢迈凛捂着手臂一脸不解,“打我干嘛?”
隋良野转身要走,又被他拉住衣角,谢迈凛道:“你再陪我站一会儿。”
隋良野打量他,“这么黏人?”
谢迈凛笑笑,在窗边给他腾出个位置,看看他的赤脚,将外衣扔在地上,牵他的手,让他踩上。
这般体贴,叫隋良野十分狐疑,但谢迈凛全无其他心思,便是想到哪里做到哪里。其实绑人的手法也好,床笫之间进退的意趣也好,还是这体贴周到的照顾也罢,都无一不明白地显示出谢迈凛是如何一个流连花丛的人物,没有前人培育,便没有如今这钓人的本事,在这方面,他们俩倒算是一对儿不清白的人。
谢迈凛专心地看天,天空中没有星星,这人在月色下显得十分形单影只,也就这时才能褪去纨绔的得意,只是个沉静寂寥的公子,这让隋良野多少有些同情他,在阳都,他自己的家,也不能和家人来往过密,不能结交党朋,出入都要十分谨慎,这样压抑着,也不知是福是祸。
正想着,看见谢迈凛的脸色一亮,“下雪了!”
隋良野朝外看,白色一瞬自天而来,柳絮一样的点点白雪缓缓地飘落,漫天飞舞,随着冷风一吹,更是忽然心胸大开,千里万里暗香浮动,不多时,雪势层层加大,眼看着碎珠玉箔瞬间换了羽毛,一翻身一层重,斗大鹅毛漫天倾倒,天兵天将奔袭而来,一层落地一层叠,转眼的功夫地面便叠上雪衣,一层积雪一层厚,雪舞压天,盖在树梢、屋檐、墙沿、楼顶,放眼望去,尽是银装素裹,院中传来阵阵惊呼,回头看,春风馆的灯火重又亮起,人声响动,都朝外面天地涌,不一会儿,地面上便跃出许多欢快的小人,仰着头望雪,低着头踩雪,转着圈在雪地里踩长串的脚印,拉着胳膊,挽着手臂,来到这庭院月光雪夜中,看风流云散,在天边浮游,露出藏了半晚的星星,和月色交相璀璨,照耀着碎雪的棱角,闪烁出晶莹的光。不知谁先搓了雪团,砸到人身上,绽放成一朵爆炸的雪花,荡漾起一阵笑声,接着便热闹起来了,在这雪地上往来穿梭,一个追着另一个,躲在下一个身后,绕开又一个,拽过再一个,游龙戏凤,串起每个脚印,像炮竹一样,欢声笑语沸腾起来。
隋良野看谢迈凛侧脸,被月色雪光照得光亮,寂寥得十分体面,难得,连谢迈凛这样的人也有这样沉静落寞的时刻,于是他问:“你除夕做什么?”
谢迈凛茫然转过头,“不做什么吧。”
“来我这里吧。”
谢迈凛的嘴角慢慢扬起,“是吗。”
隋良野转过身,扔下披风去换衣服,趁着雪积得还不深,他要回府上去了。谢迈凛问要不要送他回去,隋良野摇摇头,谢迈凛看着他一件件穿上衣服。
隋良野回过身看谢迈凛,他背着天光月色雪景靠在窗边,抱着手臂,隋良野从他的脸扫到他的身段,俊美无双的脸,松柏纤长的身段,琢磨一下方才的情事,也有几分食髓知味的回甘。
谢迈凛总还是带着笑,“我说会下雪吧。”
想起这下药的事,隋良野走过去给了他肩膀不轻不重的一拳,掉头出了门。
徒留谢迈凛揉着自己的肩膀,一脸不解。
约半刻钟后,便有人来敲门,问能不能进,谢迈凛懒散应了一声,门外凤水章和韦诫便拖着一个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紧张兮兮的谭老板,一直小声道:“好汉,你别把他打死了。”
凤水章不耐烦道:“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