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金银钩-2(1 / 2)

登堂 予春焱 4772 字 3小时前

早知道就不说了。

谢迈凛坐在廊下看韦诫逗不知哪里来的野猫,就叫他去堵猫的鼻子,韦诫一脸困惑地看他,“为什么堵它的鼻子,不好吧?”

“你堵,快点。”

韦诫屈从于他的淫威,不情不愿地堵了下,猫用爪子扒开他,缩着脖子打了个喷嚏,尾巴一竖跑远了,韦诫十分怨念地看了眼谢迈凛。

要说隋良野也是真厉害,本来就少言寡语,这下决定不搭理人,更是八风不动,跟他说话犹如往井里投石子,连个响儿都听不见,连谢迈凛都有时都有些怀疑,该不是隋良野这就断了对自己的情丝?不能够吧,那就也太水性杨花了。

谢迈凛自己坐着也是闲,干脆去前厅逛。刚进门就看见小梅拿着钱在数,旁边一个小倌对他道:“你既然拿了钱,骂你几句不也应该的?赚一分钱,受一分的气嘛。”

“挨骂可以,”小梅数了钱,道,“但我只挨十两银子的骂,多了我可不。”

那小倌正要说话,看见谢迈凛,便退开了,小梅瞧着他走过来,把钱藏在身后。

“见面分一半。”谢迈凛在他旁边坐下。

“我赚点钱多辛苦,你管我要,好意思吗?”

谢迈凛笑道:“少废话,分五两给我。”

小梅咬牙切齿,真掏出五两,默念招惹不起忍了罢了就此算了王八蛋。

“你在念什么。”

小梅塞给他,又问:“你怎么在这里,老板说要来个新人,我以为你也要去见。”

“什么新人?”

“听说是上面派了个人来老板这里‘学习培养’,林秀厌去接了。”

谢迈凛一听就明白,大约是隋良野干得确实不错,都有高官塞子弟进来了。可以,说明一部分官员还是很看好隋良野做的事。

“来的人叫什么?”

“好像是姓郑。”

与此同时,林秀厌正在街上找碎月司。

碎月司内,茶客闲饮对坐谈,格调雅致,仿苏浙水乡的楼榭,小亭间引水,但又实在难舍北方最爱的院子,调和一下,勉强相合相协:平地起桥架开十八座小亭客房呈环,十六为堂厅,三座为包厢,通过一条条形状优美的短拱桥相连,引来的溪水从下而过,环房围绕出一汪湖,留出西南角无亭,独摆一叶乌篷,船上一棵低头侧身柳,正郁郁葱葱,拂风扬尘,轻轻扬一片水色。留出这片镜面一样的湖,风波不动时扮演一个院子,其上不搭桥,以免破坏旷感。

厅堂上座七成,正是饮茶时,轿撵马车在正门口落停,放下贵客,也就跟着引导西南停放,两三熟客谦让着进门,就近选个靠窗的桌子坐了,叫人推开窗,真是趁着半缕斜阳,不热不冷,湖面波光也不煞眼,只有碧绿玉石落在眼里,绿茫茫,安心绪。

一个道:“你看这地方还是讲究,西南角不漏财。”

另一个道:“亏得是老板有心思,在这地方挖湖,不是本地人吧?咱们这儿哪有这种的。”

这个道:“那肯定不是本地人啊,不然前几天晚上怎么让人闹成那样。”

那个好奇道:“说说,怎么回事?”

“嗐,不是那天晚上有人在皇宫顶上跑吗?这碎月司也让人抢啦。”这个道,“听说是江湖上的人,估计是那什么武林堂没折腾好。你想想,那么多弄刀耍枪的,这一下没了去处,还不四处闹?估计也是看碎月司老板在本地没声望,这不,闹也就闹了,报官能追回几个钱?”

有个压低声音道:“兄弟在道上有人——哎,都别说出去啊——这事十有八九是春禾角干的。春禾角你们没听过吧?咱们阳都最大的那个,”他左右各看一下,比划了一下脖子,神情十分夸张,“杀人不眨眼的。”

“不对。”一个道,“春禾角我打过交道,前两年家里吃了个官司,惹上了匪帮,经人介绍我找了春禾角帮忙,干活漂亮,行事迅速。春禾角做的是给人解决麻烦的行当,不应该大晚上抢店啊。”

另一个道:“什么春禾角,要我说还是隋大人这趟差事办得差点意思,那么多游民,这下子还不都流窜到阳都来?就该把他们都抓起来,天天耍刀有什么用,有本事上战场打仗去啊,他们还又弄山头又买刀的,早该管管了。”

“这事说到底,还是谢迈凛。”

众人忽地噤声,各自左右看看,两张桌子都是一静,半晌才回聚了头,又拿起茶,有个悠悠道:“他那些年打仗,可没少折腾人,你几位想想,当时那税都怎么收的,一年干下来手头还留几个钱。打仗,都多少钱烧出来的。钱吧钱难赚,人吧人不安分,那会儿是真难熬。”

一个道:“就是啊,你还不能说,他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徒子徒孙,庆录四十年居然也没让他死。”

“别说了。”这个悄声道,“只是咱们没那个运赚这份爱国钱。”

“你这话,”有人讲手掌压在他的肩膀,弯弯腰看着他,“什么意思?”

众人看去,是个高挑的俊少年,二十出头,短立眉,丹凤眼,高鼻吊唇,面相上透出几分厉害,有些凶相,带着点不好打发的威慑,穿一身金贵的艳绿插灰直裰,腰间别着把精巧的匕首,脖子上挂一块字头小锁。

这一眼众人便看出来他是个官宦子弟,在这地界不愿生事,那人便道:“兄台何意,在下实在不解。”

少年翻手用大拇指指自己,“老子听得清清楚楚,你给说道说道,什么叫‘爱国钱’?你说谢迈凛赚的是爱国钱?”

那人拱手,“公子,你听我们谁说到谢将军名字了,别是听错了。”

“爱国钱,”旁边一人道,“哎就是说有人趁着咱们爱国,哎他在里面赚钱,说的是那些缺德的商人,都是我们这些贾商中最下贱的那种,可不是说谢将军,公子你误会了。”

少年哼一声,“说什么‘庆录四十年他怎么不死’,我看有志之士中出个像谢迈凛这样的国之栋梁可让你们这群人嫉妒坏了,恨不得他去死。”

这名字引起旁边人耳动,多数听见又转回脸,倒有两个插了话,“我也听得真切,真不想到还有人如此恨谢迈凛,杀外国人倒让你恨上了,真不知道你们是何居心。”“小公子你别跟他们计较了,这地方都是做生意的走徒,俗话说‘负心多是读书人,低贱不过生意客’,指望他们爱国?他们不上赶着送就不错了。”

三人成虎,这两张桌子上的人也实在说不开,也就告饶当罢,也起身道:“公子,您真误会了,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咱说话说得不好,该罚酒,我先饮为敬。”

少年道:“且慢,你急什么?你如果不心虚,怕什么别人说?”

众人互相看看,一时接不上话,恨不能抽身,一个低声道:“早说别提他,别提他,惹得这麻烦。”

那人也是无奈,左右人人在看,他面子上也挂不住,便问:“公子,那咱们说开,以你意思如何呢?咱们实在没必要在此地厮缠。”

“厮缠?”少年脚踏在凳子上,歪头道,“老兄,谢迈凛为国为民,他的将士也是个个慷慨赴死,尔等鼠辈,诋毁英雄,沾了好日子的光,忘了多少人浴血奋战,口舌之利,寒天下英豪之心,灭自己志气,难道不是为了长他人威风;长此以往蹉跎国志,逐波逐流,放弃抵抗,自绝武功,久而久之便是亡国之兆,灭族之灾,恶毒至极,其心可诛!你若问心无愧,便同我到府衙讲讲理,辩出个是非黑白,看看你到底安的什么心,走!”

他这一伸手拉扯,桌边众人都起了身,“小兄弟,不至于不至于。”几人上手来劝,有人笑骂道:“哟,您这事到官府去讲,讲出花来落得个什么罪?”

众人纷纷来劝解,这被拽的人更是又气又恼,不晓得哪招来的这祸事,只是涨红了脸,也急辩道:“你爱国?你多爱国,那你不上战场,天天欺负做生意的?!”

少年一把扯住他衣领,“我不上战场又如何?我在后面专门找你们这群细作,也是功劳一件!”

他也伸长胳膊同少年扯,“你才细作!这他妈不是有病吗?!”

这会子周围的人都围上来,少年显然是个练家子,单伸条手臂便已经拿捏住了他,旁人也掰他不动,少年腰后别着把漂亮的红金玉鞘的短弧匕首,此时手已按上去。

这管堂正急呢,听见有人问道:“打扰了,这是碎月司不?”

管堂扭头一看,先看见这人身后背的刀把露出肩膀,赶紧拉住人,“这位小哥,你会功夫?”

“还行,怎么?”

“你帮着劝劝?”

林秀厌顺着看过去,看出那少年有几分本事,不知为何对付一个大腹便便的小个子,便上前按住对方的手,“小兄弟,这么好的功夫何必欺负人?”

少年觉出手上力道不凡,警惕一望,另一手即刻攀上,要去拿林秀厌的手肘节;林秀厌用小臂挡开,按上少年的天府穴,那少年手臂发麻,赶忙撒开,林秀厌趁机把商人拉出来,退去了一旁。

少年见状,弯弯嘴角笑,摆开架势,把胸前的字头锁一甩,就要上前,林秀厌定睛一看那个“郑”字,赶忙住了手,急问:“公子就是郑丘冉?”

郑丘冉看他,警惕问道:“你是什么人?如何识得我?”

林秀厌道:“公子,在下是隋大人派来接您的,来前听说郑公子虽是名门子弟,但跟七巧派学得一手好巧刀,这红金玉鞘上有朵并蒂莲,不正是贵派徽式吗。”

“算你有眼力。”郑丘冉瞪一眼同他厮缠的人,放开了手,掸掸衣服,行个简礼,“在下正是郑丘冉,只不过长成以后便出了派,现下已非七巧派中人,家父指派我向隋大人多学习,正要去叨扰。”

“哪里哪里,”林秀厌伸手做请,“郑公子这边请。”

眼见着姓郑的要离场,那几人虽有不甘,但也终能脱身,听这几句话也觉出郑丘冉不是小门小户,还是不招惹为好,看人走远,互相劝解着坐了下来,“算了算了,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且说谢迈凛还在堂中等,抬头问小梅,“隋良野什么时候回来?”

小梅擦着桌子,瞥他一眼,哼声道:“我家老爷可是红人,你来也不提前说一声,等着呗。”

谢迈凛抬着眼,笑道:“去给贵客倒杯茶。”

小梅扔开抹布去倒茶,经过在堂前太师椅上悠闲坐着的韦氏兄弟,都嘻嘻哈哈地笑着看他。

“小梅,在隋大人府上做事开心,还是在春风馆开心?”

小梅白了他们一眼,吩咐仆从去换新茶,那边韦诫道:“我看还是这里开心,咱们小梅现在也能支使人了。”

小梅同他们斗起嘴来,你一言我一语。

外面响起声来,送进林秀厌和郑丘冉,林秀厌打眼一瞄,没看见隋良野,便对小梅道:“快些请隋大人出来,郑公子到了。”

小梅道:“老板……隋大人出去了,这会儿还没回呢。”

林秀厌看见谢迈凛,行礼道:“谢公子,您又来了。”

“什么叫‘又’,我也没有来过几次。”

郑丘冉注意到谢迈凛和韦氏兄弟,觉得看起来气度不凡,便对林秀厌道:“既然隋大人不在,我改日再来拜访。”

林秀厌道:“喔也行,回头再说,不过先见见谢公子也是好的,到时候咱们都一起上路的。”说罢便两厢介绍了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