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穷悬弩-6(1 / 2)

登堂 予春焱 3126 字 4小时前

打发了其他随从回府,谢迈凛身边剩下这几位,下午都出门去买路上用的物件,就剩韦诫跟谢迈凛在后院乱晃。谢迈凛挥手甩,韦诫道:“点穴不是这么练的,你过去那精神头儿呢,你得拿出来。”

谢迈凛弹弹指头,朝水池里扔石子,听见有人经过,抬眼去看,原来是隋希仁。

要说隋希仁也实在没有书生样,书本往布袋里一装,拽着袋绳拖着走,书本在地上拖拉拉,他自己走得倒是自在。

谢迈凛叫韦诫先走,自己上前叫住隋希仁。

隋希仁见他,自然流露出戒备的神情,谢迈凛走过去问他,希仁弟弟功课怎么样了,读书开不开心。

“开心。”隋希仁绷着一张脸回应道。

谢迈凛道:“我弟弟以前也不爱读书。”

“你弟弟是……走了的那个?”

“对,他叫谢连霈。”

“他怎么不叫‘谢迈’什么?”

“你不也没叫‘隋良’什么吗?”

隋希仁摸摸鼻头,不说话了。

“他是连字辈的。”谢迈凛又道,“我在家里虽然年纪轻,但辈分倒是高。大家族,这个东西很复杂,说不清。”

隋希仁点点头,“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你武功谁教的?你哥?”

隋希仁露出很不耐烦的表情,“这种事你能问他就别问我,不然他又这个那个教训一大通,我不乐意听。”

谢迈凛上下打量他,“你不想读书,怎么不去做点别的。”

说到这里,隋希仁叹口气,摇摇头,“老兄,人这辈子难道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但你年岁也不小了,不如做点别的,我看你读书应该也不怎么样。”

隋希仁好像想到什么,一时没搭腔。

谢迈凛揽过他,“我跟你说,我这个人喜欢帮人忙,真的,你哥这趟事本来跟我也没关系,是我去帮忙的,也不为什么,从小我就助人为乐,与人为善。”

“你不是杀了一百二十万人吗?”隋希仁问,而后想到什么,轻蔑地哼了一声,“得了吧,你帮隋良野是为什么我根本不想问。”

“我们还真不是那种关系。”谢迈凛看他,“你知道我没必要骗你。”

隋希仁摆摆手,似乎对一切有关隋良野的事都不乐意听,巴不得离得远远的。

“看你我兄弟这么有缘,这个玉佩我随身带的,送你吧。”说着便从腰间解下一块成色上好的玉佩。

“哎我不要,我不要。”

谢迈凛拎起来,玉佩在光下泛出一层夹丝掺绒般的质地,“希仁弟弟,这玉佩钱不钱倒在其次,我以前为了办成事东奔西走,结交了不少朋友,虽然各奔前程散了,不过大家总归有点仁义在。这个东西,你拿去换钱当然也可以,以前我弟还活着的时候,我给他做护身符,天南地北、舞刀弄剑的地方,多少能为你换点担待。权当哥哥一份情谊。”

隋希仁看看玉佩,听得出他话里有话,心动几分,又道:“那更贵重了,我不能要。”

“能不能用上也看缘分,你知道哥哥我在北境关了几年,派不上用场也说不定。不过假使你想做点事,做点读书以外的事,你哥又不愿意帮你,有块引路砖也没什么不好。倘若有天你出人头地,记得我好歹是你第一个伯乐。”

隋希仁慢慢伸出手,碰了碰玉佩,又看了一眼谢迈凛,接着一把握住玉佩,接了过去。

隋希仁好奇地问:“你以前办成过很多事吗?”

谢迈凛听得出他话里的野心,只是笑笑道:“是啊。”

隋希仁舔舔嘴唇,“从哪里开始?”

谢迈凛揽住隋希仁的肩膀,带他慢慢在院子里逛,“这个事情要从年轻的时候讲起,我在你这个年龄,所有人都觉得我不正常。而且你现在也有很好的条件,很多前人铺就的路,也不是不能用……”

***

为了缓和跟隋良野的关系,邝亦修特地请隋良野和谢迈凛喝酒,邝和谢来得早,便先喝了几杯,彼此熟络,上次谢迈凛那般顺水推舟地促成他好事,让邝亦修总觉得这位赫赫有名的将军其实脱了战袍,跟自己一样,是同道众人、花花公子。

他对谢迈凛道:“谢将军,你说,我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吗?我是。但我是那种见色忘利的人吗?我不是。什么话他不能好好说,怎么动起手来了呢?”

谢迈凛端酒喝,“你就从了他吧,你知道他最近红火。老话怎么说来着,人行大运鬼让路,他正值日头,谁跟他作对谁倒霉。”

邝亦修很为难,“但你看,这面子上……”

“我不也被踢了一脚吗。”

“那怎么一样呢,你是谢迈凛。”

话间,隋良野已到,坐在邝亦修对面。

几人吃酒聊乐,一时和气,等论及前事,邝亦修也心下明白追究不得了,只是叹气道,“隋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隋大人想说自己确实黑白通吃。”

隋良野道:“我什么也没说。”

谢迈凛撮合共饮一杯,邝亦修也道当日略有轻薄,莫要见怪。隋良野端杯却不饮,“小弟总要请兄长办件事。”

邝亦修也点头道,“登报的事没问题,隋大人今后天南地北,大展拳脚,别忘了你我兄弟不打不相识。”

隋良野跟他碰杯,“借尊兄吉言。”

***

夜深,隋良野在院门口散了车夫,独自挑灯走回屋院,见自己房门虚掩,轻轻推开,薛柳正趴在桌面上睡觉。

门一响动,薛柳便睁开眼,赶忙坐了起来,“你回来了。”

隋良野放下灯,要脱外袍,薛柳起身走过来接,来到近前,隋良野已经脱下外袍挂起,走回桌边。

“我这里没什么需要准备的了,你早些休息吧。”

薛柳走过来,也坐下,“明天下午走?”

“早晨。”

“吃过饭?”

“不吃了。”

薛柳道:“喔,知道了。”

两人一时无话,隋良野盯着烛火不知道在想什么,薛柳看看他,又低头搓搓自己的手,发现手背多了几条糙纹,应该是天冷了,皴裂的前兆,于是抬头道:“要带厚些的衣服,天气要转凉了。”

隋良野正在沉思,没有听到。

薛柳也不惊讶,知道他偶尔会这样,过于专心致志的人,时常独自入定,练武如是,思虑亦如是。

“哦对了,今天我见到希仁和谢迈凛在花园里聊了很长时间,不知道……”

隋良野转过脸,“聊的什么?”

“没听清。”

隋良野想了想,道:“你让隋希仁来一趟。”

薛柳站起来要去,又转回来道,“你跟他说话,还是要给他留几分面子,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自有分寸。”

薛柳出了房门。

不多时,隋希仁便被叫来了,慢吞吞地走进屋门,抬眼看看隋良野,自顾自在对面坐下,一句话不说,先叹了口气,伸手把玩起桌上的茶杯,歪着头,吊儿郎当。他对面的隋良野正襟危坐,不满地看着他。

“坐直。”

隋希仁叹气,口齿不清地答道,“直不了,腰疼。”

“为什么腰疼。”

“读书读的。”

薛柳站在隋希仁背后推了一下他,隋希仁一晃,手里的杯落在桌面,滚了两下。隋希仁这才坐好一些,又捞回杯,继续放在手里。

“你今天跟谢迈凛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