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迈凛笑盈盈的,“怎么打人呢?春风馆是打人的地方吗。来者皆是客,我难道不是客。”
隋希仁犹豫想道,此人住前庭,一身纨绔子弟气,功夫不知深浅,但想来应无甚特别,不知到底是何来路。
他收了拳,“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谢迈凛。”
隋希仁一愣,“谢……”
而后不言语了。
谢迈凛瞧了个够,这便要走,隋希仁又道:“我竟不知道家兄和谢将军私交甚笃,失礼,失礼,在下隋希仁。”
“对对,隋兄常常向我提起你。”谢迈凛伸手拍隋希仁的肩膀,“弟弟真是出落得一表人才啊。”
隋希仁还盯着谢迈凛看,在他想象里,谢迈凛不说应该豹头环眼、燕颔虎须,也应当威风凛凛、虎虎生风,但此人却非如此。面前人毫无粗矿凶悍之气,与传说威名好不相配,说是儒将却也不似,文人雅气缺缺,思来想去莫过于“纨绔公子”四个字,当下隋希仁便有些狐疑。
又看谢迈凛左右张望,像是没来过,仔细一回想刚才的情形,登时明白了,这人哪知道什么隋家兄弟,摆明了空手套白狼,自己上了当。
隋希仁一把抓住谢迈凛的衣领,将人拽过来,盯着看,“你到底什么人,不说可走不出去。”
谢迈凛笑笑,“我和你哥什么交情,他弟弟就是我弟弟,还不速速放开兄长。”
“你说话小心点。”
“希仁小弟,你拳脚练得不错,就是出手慢了点,说明你心思重啊。”
隋希仁一皱眉头,当即放开谢迈凛,手型化作一掌,斜将劈扫,谢迈凛仰头一退,身形极快,躲过这掌,道:“有人来了。”
薛柳从后门走进来,看见两人,有些吃惊,疾步上前,堆起笑,挡在隋希仁前面,对谢迈凛道:“谢公子,小人到处找您,怎么到这里来了,这里乌漆麻黑的,又脏又乱,小人送您回去吧。”
谢迈凛道:“亏得你来了,希仁弟弟肝火旺,要多喝冰糖雪梨水。”说着隔过薛柳朝他看,“肝火旺容易肾亏,希仁弟弟年纪还小,可不要做大孽毁了自己,到时候隋兄该多么担心啊。”
隋希仁脸涨红,推开薛柳便要来踹,“哪里来的小贼,竟敢胡言乱语!”
他这一推,薛柳无功无力的,登时摔倒在地,谢迈凛见薛柳撞得额头泛血,顿感不悦,隋希仁这一脚横踢而来,却被倏倏甩来的折扇阻着,那折扇狠狠击中他的上巨虚穴位,将他震得后退,他转头一看,过道中冲来一个人影,两三步便至面前,抬手便是一拳,直奔脖颈。
好狠厉的拳风,隋希仁抬臂阻挡,扛住这一拳,双方正欲对招,忽听得谢迈凛开口。
“行了。”谢迈凛叫停他们,弯腰低头看看薛柳的伤,把人拉起来,而后语调平平地对隋希仁道,“你他妈二十郎当岁,不分亲疏内外,混成这个样,怎么不去死?”
隋希仁脸皮向来薄,自矜自傲,哪被人这么给过脸色,一时愤愤不言语,再抬头看谢迈凛,才觉出此人这张脸不笑时嘴角平直,眼睛内垂外平,故而眼神容易显得阴沉忧郁,整张脸抹去纨绔的神态时,看上去庄重严肃,不怒自威。
谢迈凛为薛柳发声,但薛柳看见隋希仁和来人对手,十分担心隋希仁,赶上前查看,走近摸摸隋希仁左右两边脸,隋希仁低头站着不动,抿着嘴,乖乖靠着墙,任由薛柳捏揉他的脸,见没事才放开手。
谢迈凛见一个两个不识好心,懒得理他们,走了,使折扇的高手笑两声,跟了上去。
不多会儿,薛柳便跟出来,来到谢迈凛面前拜谢,谢迈凛抬手,“行了行了,别费那个劲。”
“他年纪还小,做事冲动了些,下手也没轻重。”
折扇接话,“确实,功夫真的不错,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谢迈凛道:“你们这里还挺忙的,又是养小孩,又是养暗镖。”
薛柳笑笑不答话,这时隋良野换了行衣走出来,见几人在正厅站着,问:“刚才吵什么?”
谢迈凛道:“小事而已,隋老板起夜?”
“找人。”说着便道别,向后去。
“隋老板要是去找你弟,他现在心情可不好。”
隋良野猛地转头看谢迈凛,又看向薛柳,薛柳点点头。
隋良野沉声道:“春风馆在你面前,一点秘密都藏不住,是吧。”
谢迈凛两手一摊,朝桌边走去,踢出一张椅子坐下来,拍拍桌面,“那我也给你交交底咯。”
他吹了声口哨,那折扇的便跟过去,附耳听了几句,便去办事。
谢迈凛伸伸手臂,“隋老板请。”
隋良野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既然我现在无官无爵,身边也不该跟这么多人,这几日我就打发他们回家。不过路途遥远,我总还是要留几位在身边服侍照应。”
说话间,几人下了楼来,隋良野看了眼,知道这几位就是谢迈凛的近身随从。
“这位曹维元,原来在军中做我的参将。”
拿折扇的公子上前来拜了拜,此人眉清目秀,白面丹凤眼,看光景长谢迈凛几岁,一副书生样貌。
“这两位韦训、韦诫,原来是游击将。”
两位双生子,韦诫笑嘻嘻的,圆脸大眼,容貌俊俏,就是往院子里扔炮仗的;韦训跟他长得很像,只是无精打采,懒懒散散。
“这位凤水章,原来做我的都指挥。”
一个站在众人后的男人颔首,懒得上前,谢迈凛一干人已经算是高挑,此人则更是高大,仪表堂堂,气宇不凡,透出端直正派的气质。
隋良野起身行礼,“幸会。”然后看了眼薛柳,后者会意离去。
谢迈凛喝了口茶,说凉了,韦训便转身去叫人换茶,五人中仅谢迈凛坐着,其他四人环他而立。隋良野头回见到这样的随从,令行禁止,如同身体记忆。
薛柳带了两个人来拜会,隋良野指给五人看。
“小梅,谢公子见过了,我既然出门去,他就跟在我左右,做些身边事。”
谢迈凛道:“好主意,我也要个小侍才好,这几个人笨手笨脚,一点不懂贴心。隋老板送我一个?”
隋良野转头看看薛柳和小梅,道:“不嫌弃的话,小梅一并照顾下谢公子吧。”
小梅道声好,谢迈凛便不多言。
另一位个子不高,身量普普通通,手脚颇有些笨拙,打扮朴素,站在人群里稍显紧张,时不时便要瞟两眼隋良野。
“这位晏充,同我们一并上路。”
曹维元道:“那想必晏公子是高手了?”
晏充一听,朝隋良野看。
隋良野道:“既然公子问你,你答便是了。”
晏充道:“没,没,没有……还,还,还过得去。”
韦诫问:“是在春风馆做暗活的吗?”
晏充道:“是,是,是。”
那五人笑笑,韦训问:“没听清,再说一遍呗?”
晏充道:“是,我,我,其实……”
隋良野打断他,“曹公子问你功夫,你就告诉他。”
说完喝尽杯中茶,将杯子杨空一抛,口中道:“这杯请曹公子。”
杯在空中转,晏充一个箭步,凌空转身一踢,酒杯直奔曹维元而去,倏倏而飞,却在一步远处被韦诫用一双筷子稳稳夹住,韦诫道:“隋老板客气了。”
筷子一松,酒杯落在手里,向上一扔一接,反手随意扔给曹维元,曹维元接住,放回了桌面。
谢迈凛从始至终事不关己地喝茶,喝完放下杯,“闹什么,都是自己人。”说罢自己便转身离开,其他人跟着他走。
他们走远后,隋良野对薛柳道:“春风馆就劳你照应了。”
薛柳答应下来,又问:“虽然这天早晚会到……你还是一路小心。”
隋良野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隋良野和晏充走后,薛柳一扭头,看见小梅正发呆望着谢迈凛的方向,抬手不轻不重地扇了下他脑袋,“小梅,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小梅捂着后脑壳点点头。
“你分得清亲疏内外吧?”
小梅慢慢点点头,半晌又喃喃自语道:“谢迈凛真的好有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