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科波特番外(2 / 2)

小丑之子 相思明月楼 3590 字 10小时前

“靠厚重的羽毛和皮下脂肪层。而且它们会挤在一起取暖,形成一个巨大的“企鹅圈”,轮换到最外围挡风。”

“像拥抱一样?”

“可以这么说。”

乔伊低头看书,手指轻轻抚摸图片:“它们一定很爱彼此。”

企鹅人愣住了。

“也许吧。”他最终说,声音有些干涩。

回去后科波特开始有意无意去关注乔伊的身体报告。

每一次看他都怀疑这孩子是怎么活到今天的,又要怎么活过明天。

某一次,在做对比分析的时候他发现乔伊的体重一直在不断下降。

他的“藏品”状态在下滑,这可不行。

科波特在那段时间到处寻找世界顶尖的厨师,想尽办法让他们进入冰山餐厅研究儿童营养餐。

后来科波特找来的那些厨子们就包揽了乔伊的一日三餐。

有一次,乔伊画了一只企鹅,旁边画了一个拄手杖的小人。他把画送给企鹅人:“这是你和你最喜欢的鸟。”

科波特收下了画。回到冰山餐厅后,他把画裱起来,挂在办公室最隐蔽的角落。

在乔伊十岁那年的一个冬天,科波特卷入了一场码头区的火并。不是他挑起的,但对方踩过了线,他必须回应。事情处理得很干净。

但撤退时,他的左腿旧伤复发,那是多年以前他还只是个街头混混时留下的枪伤,天气一冷就疼得钻心。

他本该直接回冰山餐厅,让私人医生处理。但鬼使神差地,他去了阿卡姆。

到达顶层时,他几乎站不稳。哈莉和毒藤女都不在,只有乔伊坐在客厅地毯上,周围堆着书本和羽毛收藏。

“奥斯叔叔?”乔伊看见他苍白的脸色,立刻站起来,“你不舒服吗?”

“旧伤。”科波特咬牙,用手杖支撑身体,“你父亲呢?”

“爸爸出去了。”乔伊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你……要坐下来吗?”

科波特本想拒绝,但腿上的剧痛让他说不出话。他跌坐在最近的沙发上,额头渗出冷汗。

乔伊看着他,然后慢慢走过来。

孩子走路还是不太稳,但这次他手里拿着一个热水袋,那是他平时用来缓解肌肉疼痛的。

“给你。”乔伊把热水袋放在科波特腿上,“敷着会好一点。”

“你不需要吗?”

“我现在不疼。”

科波特敷上热水袋,温暖的触感确实缓解了部分疼痛。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听见乔伊走开的脚步声,然后是倒水的声音。

“喝点水。”乔伊把杯子递给他。

科波特接过喝了一口。是温水,加了点蜂蜜,那应该是乔伊自己常喝的配方。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乔伊小声问:“是工作受的伤吗?”

科波特睁眼,看见孩子坐在对面地毯上,抱着膝盖看他。

“……算是。”

“很疼吧?”

科波特想说不疼,想说这点伤算什么,想说我受过比这重十倍的伤都没吭声。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简单的:“嗯。”

乔伊点点头,没有再问。他只是坐着,安静地陪着。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乔伊的小夜灯散发着柔光。

“乔伊。”科波特忽然开口。

“嗯?”

“你恨过这个世界吗?”

问题出口的瞬间,企鹅人就后悔了。这是什么蠢问题?问一个十岁的孩子,一个从出生就被困在病房里的孩子,他能懂什么?

但乔伊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摇头:“不恨。”

科波特愣了愣,似是没料到乔伊的回答,他继续问:

“为什么?它对你并不好。”

“因为它也对我不坏。”乔伊想了想回答道,“我有爸爸,有哈莉阿姨,有艾薇阿姨,有赛斯叔叔,有你。我有书看,有羽毛收藏,有艾薇阿姨的植物,有哈莉阿姨做的玩偶。世界给了我病,但也给了我你们。”

科波特沉默了。

许久,他低声说:“你比我们所有人都勇敢。”

“我不勇敢。”乔伊摇头,“我怕疼,怕黑,怕一个人待着。哈莉阿姨才勇敢,她什么都不怕。艾薇阿姨也是,赛斯叔叔也是,爸爸也是,还有你也是。”

“我不勇敢,乔伊。”科波特说,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陌生的疲惫,“我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

“习惯了一个人。”企鹅人看着手中的空杯子,“习惯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真正在乎你,所以你也不要在乎任何人。习惯了用钱、用枪、用威胁去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因为除此之外,你一无所有。”

他说完就后悔了。

哦该死,他为什么要对一个孩子说这些?为什么要暴露自己的软弱?

但乔伊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说:“可是我在乎你,奥斯叔叔。”

科波特抬头。

乔伊的脸在昏暗中泛着瓷白的光,浅蓝色的眼睛像两盏小灯:“我记得你每根羽毛的故事。记得信天翁,记得企鹅,记得你说过“鸟类迁徙是因为它们记得家的方向”。如果你一无所有,那这些记忆算什么呢?”

科波特久久的凝视着面前的孩子。

那天离开时,他的腿还是疼。走到门口,他回头看见乔伊还坐在原地,对他挥手。

“下次见,奥斯叔叔。”

从此以后,科波特每次来看乔伊,都会多待一会儿。有时什么都不做,就坐在旁边看孩子看书画画,整理羽毛。有时他也会教孩子认各种各样的鸟。

有一次,乔伊问他:“奥斯叔叔,如果你能变成一只鸟,你想变成什么?”

科波特想了想,说:“信天翁。”

“为什么?”

“因为它们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海上飞翔,几乎不落地。”企鹅人看着窗外哥谭灰蒙蒙的天空,“它们拥有自由。”

乔伊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在画本上画了一只巨大的信天翁,翅膀展开,覆盖了整个页面。在信天翁背上,他画了一个小人,不是企鹅人的形象,而是一个张开双臂的模糊人影。

“给你。”乔伊撕下画纸,“这样你就不用变成鸟也能飞了。”

企鹅人接过画后盯着画看了很久。

后来他把这幅画和之前那幅企鹅画挂在一起。有人问起时他只说“投资对象的作品,留个纪念”,但夜深人静时,他偶尔会站在画前,想象自己真的能像那只信天翁一样,飞离哥谭,飞离所有肮脏的交易和血腥的过往。

但他知道,他永远飞不走了。

不是因为腿伤,也不是因为冰山餐厅。

只是因为在这个城市最高的牢笼里,有一个苍白的孩子在等他下次拜访,等他带来新的羽毛,等他说“那只红隼最近在码头区筑巢了”。

而他不想让那个孩子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