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1 / 2)

小丑之子 相思明月楼 2420 字 6小时前

那盆无名的植物,叶片边缘开始卷曲了。

起初只是最下面那片老叶,微微向内耷拉,墨绿的色泽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暗哑。乔伊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或者只是植物自然的代谢。他按照艾薇阿姨留下的养护指南认真的执行着。

但两天后,另一片叶子也出现了同样的迹象。它也开始卷曲,失去那种厚实坚韧的质感,像疲倦的人悄悄合拢了肩膀。

乔伊蹲在陶盆前,镜片后的眼睛一眨不眨。他伸出手指,极轻地触碰那片卷曲的叶缘。指尖传来的不再是饱满微凉的弹性,叶片干燥,几乎一碰就碎。

他想起艾薇阿姨说过,这盆植物不需要阳光,不依赖雨水,但它需要特定的土壤,必须是哥谭海岸边的,别处的土它会死。”

他跑去翻了翻他用来记录事情的小本子,上一次换土到昨天刚好是半个月。

平时都是艾薇阿姨会掐着时间给他把土带来,但昨天她却没来,甚至直到今天他也没见到艾薇阿姨。

其实这也算比较寻常的事,毕竟艾薇阿姨也像爸爸和哈莉阿姨一样经常出差忙工作,一走几十天见不到人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

乔伊决定再等等,说不定艾薇阿姨会让爸爸在回来的时候把土一起带回来。

爸爸和哈莉阿姨也快有一天没来了,他们昨天下午离开,说是有个“非常重要必需要他们到场的喜剧彩排”,走之前爸爸捏着他的脸说“乖乖看家,小鸟,别给陌生人开门,哪怕他长着蝙蝠耳朵”,然后带着哈莉阿姨和一阵疯狂的大笑消失在走廊深处。

乔伊等了一整天,从晨光透过拟景窗,等到“夜幕”降临,通风口安安静静,没有藤蔓探入的悉索声,也没有艾薇阿姨的声音。

乔伊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那个专用的储物矮柜前。打开柜子,里面是几个密封的玻璃罐,罐身上贴着艾薇阿姨用藤蔓汁液写下的标签:“港口南岸,潮间带,碎石混沙”。

但现在,这些罐子全都空了,最后一罐土,也在上次换土时用得一干二净。

他盯着空罐子,又回头看看那盆植物。

似乎更多的叶子在开始微微卷曲了。

乔伊抿了抿唇,突然觉得有些难过。

这盆植物和他一样,需要哥谭的土壤,需要特定却又蕴含顽强生命力的土壤,才能活下去。

艾薇阿姨说他们很像,乔伊不觉得自己和这盆沉默的植物有多少相似之处,但他喜欢这个说法,这让他觉得,在这个空旷寂静,有时甚至令人窒息的房间里,他并非完全独自一个。

但现在,这个“同伴”要死了。

因为土壤没有了。

能带来土壤的人也没有来。

一个念头突然从他的脑海里破土而出,带着令人心慌的尖刺:

或许我可以自己去找。

这个想法一出现,立刻被汹涌的恐惧淹没。

不行,绝对不行。

爸爸说过无数次,严厉的,玩笑的,疯狂的,但内容每次都相同。

外面危险。

光会灼伤你,空气会毒害你,人会伤害

你。

只有待在这里。

只有这里是安全的。

可是……

植物要死了。

乔伊走到窗边,看着拟景窗上显示出的虚假的哥谭夜景。漆黑的天空,璀璨的繁星。

但真正的夜空是什么样的?真正的城市灯光真的会像爸爸说的那样,像烧红的针一样刺进眼睛吗?

他不知道。

五岁之前的记忆因为年纪太小总是模模糊糊的,从他真正记事起就已经被爸爸带到了这个房子里“保护”起来。到现在他十二岁了,但他对“外面”的全部认知,都来自爸爸和叔叔阿姨们带有强烈个人色彩和疯狂滤镜的描述,来自书籍和图册,来自拟景窗的模拟画面。

他就像这盆植物,一直被放置在特定的土壤中生长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浅蓝色的睡衣,又看看自己苍白的手。

皮肤在室内光线下近乎透明,能看见下面青色的细微血管。

他当然不是没有好奇过外面的世界,在他六岁那年,有一次他趁爸爸不在,偷偷拉开了一点窗帘缝隙,真正的阳光哪怕经过过滤玻璃削弱,依然让他裸露的手臂瞬间泛起骇人的红疹,刺痛灼烧了好几天。

爸爸当时的样子……

乔伊打了个寒颤,不愿回忆。

那之后,防护服成了他认知中“外面”的绝对必需品,像第二层皮肤,坚固,密封,能将他与一切可能的伤害隔绝。

虽然事实上他也从未穿上过那套隔离服走出过这个屋子。

但……这几年,药一直在吃,乔伊感觉自己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容易累了,心脏乱跳的次数好像也变少了。

但这些感觉很模糊,他不敢确定。

也许只是习惯了不适?也许只是他的错觉?

万一……防护服其实已经没那么必要了?万一外面的光,不会立刻灼伤他了?

他走回植物前蹲下。卷曲的叶片边缘,那抹灰败的黄色似乎又扩散了一点点。那是死亡的颜色。

时间一点点流逝,寂静在房间里膨胀,压迫着他的耳膜。植物的枯萎声都似乎在寂静里被放大。

终于,乔伊站了起来。

他走到衣柜前,里面整齐挂着的,除了日常衣物,就是那套陪伴他多年但几乎没穿过的防护服。

银灰色的面料,触感微凉,关节处有灵活的褶皱,头部是连着呼吸过滤面罩的头套。

他小心地把它拿出来,摊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