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海蓝(2 / 2)

顾盼轻缓地呼吸,思绪拉回当下。

这一刻,她的感受更清晰了。

自从进入这间店,她就有一种不受控的情绪在作祟,微微的失落感,好像自己从前被人微信置顶的生活,一去不复返了。

“算了,不和你吵了。”顾盼对王美纯说,忽然觉得没意思,但又不是因为吵架,可能还有其他的什么。“还有几个包,我也不要了……”

顾盼准备离开,迫不及待地抽身,往外走着,身后的奚落,来自不甘心的王美纯,仍是不受控地往她耳朵里钻——

“有裴家撑着,她是‘凉茶公主’,没了裴家,我看不如叫她茶凉公主算了。”

人走茶凉的“茶凉”,昭彰那笑声,嘲讽、傲慢、极具穿透力。

——

从商场出来,坐车回家的路上,顾盼渐渐反应过来。

每次买包,她用的都是裴近远的账户,前夫拿真金白银砸出来的vic等级,是她的底气。

以后少了“裴太太”的头衔,顾盼怀疑,她以后都不能优先选包了。

而就在刚刚,慷慨割让kellydoll的行为,简直蠢透了。

顾盼恨,家中7个颜色的娃娃,只差那个深海蓝,就能凑齐整套。

拼图缺失一角的不完美,令她越想越难受,最后演变成抓心挠肝的痛苦。

车子在地库停稳,顾盼甩上车门,搭乘电梯的同时,她摸出手机,编了一条短信去骂裴近远。

【你到底明不明白,你失去的是婚姻,而我失去的是包!】

是包啊!

顾盼心底发出声嘶力竭的呐喊。

转瞬,四壁光洁的电梯轿厢,化作黑暗的夜,滂沱大雨纵情落下,而她,失去kellydoll的小女孩,仰面朝天,被悲伤击倒……

叮!

电梯到站,门扇缓缓打开。

戏精上身的顾盼,揩了下眼角,转眼恢复如常。

尖细的高跟鞋,刚刚迈出电梯,一抬头,家门口站了两个人,正在东张西望。

顾盼身形一顿。“你们是谁?”

两个女人转过身,一个年纪偏大,穿了件土灰色的羽绒服,另一个女孩很年轻,身材肉眼可见的好。

她们分别自报家门——

“我是营养师。”

“我是健身教练。”

两个人义正言辞,搞得顾盼有点懵。“你们找我?”

年轻女孩笑着:“您是顾盼小姐吧。”

这里住宅都是一梯一户,不刷卡根本进不来,所以不存在访客走错门的情况,而且她还能叫出自己的名字。

顾盼脑袋里转了一圈,确信,“又是裴近远安排的吧?”

两人懵懵懂懂,交换了一个眼神。

顾盼嫌烦,越过她们,直奔自家大门,“……上次安排产检,这次又叫你们上门,他下次打个电话,提前通知一下也行啊,总是喜欢自做主张。”

抱怨归抱怨,但顾盼要承认,被前夫记挂的感觉有点爽到她。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我今天有点累,改天再说。”顾盼刚把手指搭在电子锁上。

忽地,大门从里面打开。

“女儿啊,你回来了!”顾胜利一张大脸探出来,顾盼吓一跳,往后退一步,却被顾胜利一把拉回门内。

“进进进,都进来。”顾胜利竟然又招呼那两个人。

顾盼眉头拧紧,顾胜利把这里完全当成自己家,开始指挥起来。

“你,徐阿姨是吧,你先去厨房,盼盼不怎么做饭,你先帮她收拾一下,看看缺什么,油盐酱醋锅碗瓢盆的,下次你来做饭的时候,买好一块带过来。”

“还有小杨教练,你往里走,走廊右转第二个房间,就是家庭健身房,你也熟悉一下,看看哪些训练孕妇不能做,你把危险的器材,先挪边上去,别磕碰了我女儿。”

“好的。”两人分头行动,各自去忙了。

顾盼站在门边,隐隐一股怒火往上冲,不是因为家被偷了,难以启齿地理由,好像来自于——

“这两个人,是您请来的?”

“对啊,你现在特殊时期,不能没人照顾,她们都是专业的,爸爸把你交给她们才放心。”

高跟鞋随便一踢,顾盼一言不发,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往客厅走。

顾胜利急忙跟上,“怎么了嘛,我关心女儿,难道不对吗?!”

“我虽然给了您家门密码,但您不能随便上门,现在还送来两个人,说是照顾我,谁知道是不是监视我?!”

“爸爸保证,绝对没有监视你的意思!”

“行吧行吧。人留下来,您走吧。””

顾盼赌气,一屁股坐进沙发里,顿时,顾胜利哀嚎出声。

“哎呦,你动作能不能轻点,摔坏我的外孙怎么办!”

顾盼左腿搭右腿,抱臂,看向顾胜利。

顾胜利本来也是藏不住事的人,笑了,摸到顾盼那张沙发的角落,坐下来。

“今天我去打球,碰上你公公,大家闲聊的时候,我试探了一下……女儿啊,你没把怀孕的事,告诉裴家长辈吗?”

顾盼看着顾胜利。“这件事你应该去问裴近远,那是他父母,告不告诉取决于他。”

名义上,裴近远是女婿是小辈,可他大权在握,生杀予夺,早已勾平了年纪这道鸿沟。

顾胜利不敢僭越。

“我在想,裴近远不告诉他爸妈,这背后的态度,”顾胜利小心翼翼措辞,“……不会是不想承认这个孩子吧?”

顾盼不是一个城府深的人,且多数时候,相当冲动,但此刻,愤怒从上头到下头,身体像烧灼过的火灾现场,正在慢慢降温。

灰烬中的心脏,麻木颤动着,顾盼竭力维持一种不在乎的姿态。

“裴近远不认就不认,我又不是没有钱,难道还怕养不起,再说,这本来就是我一个人的孩子,无所谓了。”

顾胜利坐不住了,“怎么无所谓啊,如果你单身没孩子,凭咱们家的条件,你还能再嫁好男人;现在呢,裴近远不认账,难道你准备一个人带拖油瓶,凄凄惨惨过完后半生吗!”

“我怎么是一个人,我有您,您有上市公司,将来还可以让孩子继承公司,有什么可凄惨的。”

顾胜利一噎,抿了抿嘴,“你的孩子当然可以继承我的公司,但裴家产业更大,为孩子考虑……”

顾盼眉头一挑。

顾胜利顶住女儿审视的目光,硬着头皮话说完,“为了孩子的前途,肯定要认祖归宗的嘛。”

顾盼偏要追问:“谁的祖?谁的宗?”

顾胜利:“当然是裴家的祖,裴家的宗。”

顾盼冷冷一笑,“说来说去,顾家的产业没我份呗?!”

顾胜利“哎呀”一声。“你看你,一下就扯远了,咱们说孩子的事呢。”

顾胜利在推脱,顾盼怎会不清楚,父亲生怕她或者孩子,瓜分他的财富,所以才竭力把她往裴家推。

然而,再聊下去,势必碰触父女关系的雷区。

顾盼不想吵,随便搪塞了两句。“行了,我知道了,如果有机会,我会让孩子认祖归宗的。”

顾胜利讪讪的,“你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顾盼:“那你还不走?”

“好好,我走,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顾胜利欲言又止。

说多了,怕女儿不高兴,说少了,又怕女儿抓不住裴家这条大腿。

进退两难之际,顾胜利起身往外走,最后想一想,还是没忍住,折回来。

他说:“实在不行,你自己去跟公婆说。我了解裴毅两口子,最喜欢小孩,如果他们知道你怀孕,不会撒手不管的。”

“所以,不管裴近远认不认,只要打动他父母,你和孩子,将来不愁没有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