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生赭(2 / 2)

凌晨、女人、裴近远的身边……破案的线索,再清晰不过。

顾盼不自觉握紧电话的手指,抠到指尖发白,用了几秒钟,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介入了别人的贤者时光。

一把掐断电话。

顾盼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乱跳。

没有抓到实质证据前,顾盼总把小三小三挂在嘴边,现在人家送到眼前,她却鸵鸟般,自己先缩了。

不敢吵。

不敢闹。

更不敢对峙。

只开一盏夜灯的房间,过分安静,人影投于墙壁上,孑然呆立了许久。

顾盼回神,低头一看手机,仿佛是什么脏手东西,慌忙一抛。

转瞬,电话淹没在棉海。

——

无声的夜晚,放大了听筒里的对话声,但很快,随着电话任性挂断,办公室重回安静。

裴近远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挑过一抹目光,无波无澜看向来人。

“怎么样,实验数据出来了?”

“嗯。这个批次的药物,有效成分含量完全符合标准,辅料批次也无任何异常。第三方检测机构的初步数据也支持这个结论。”

刚才,一时上头插嘴老板的家务事,宁一然已经有点后悔,见裴近远不追究,她不敢怠慢,赶紧递出报告。

而对于熬通宵的人来说,带着温热的这几张纸,可能是最抚慰人心的东西了。

裴近远一页一页仔细翻看检测报告。

从昨天上午开始,他就在忙。

先是开会,讨论上半年的营收计划,然后又约谈林董,裁撤旧的供应链,费了一番功夫,终于谈好,紧接着下午就出事了。

起因是讯达集团下属的制药公司,研发了一批新药,投入临床刚刚半年,就有人爆出病人服药后,病情反而加重的新闻。

经过互联网一番发酵,事态愈演愈劣,于是裴近远立即开始应对媒体、安抚股东、下令启动紧急检测……

一直忙到现在。

宁一然:“现在看来,确实是虚惊一场,是那位患者的个体不良反应,叠加了互联的舆论,才闹这么大。”

说完,她习惯性望向裴近远。

本来以宁一然的履历,来制药厂跑腿,多少有点大材小用,她也有点怀才不遇的不甘,但一切的情绪,在见到裴近远时,全部烟消云散。

他如高塔,值得仰望。

正如这场可能压垮一间庞大药厂的危机,在裴近远这里消弭于无形,他仍是态度平淡,甚至没有露出任何如释重负的表情。

“既然不是我们的问题,后面的事情,就移交公关部和法务部。”

裴近远传达指令,宁一然点头记下。

“我明白,我们的公关部会对外公布检测结果,法务部也会对最早散布不实信息、且点击量超过立案标准的几个自媒体账号,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嗯。”

裴近远将目光重新投向电脑,仿佛刚才那场危机,以及那通突兀的电话,都不够引起他的重视。

心头掠过一丝难言的酸楚,宁一然忍不住说,“抱歉,刚才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讲电话了吧。”

事出紧急,这间办公室的门槛,都叫手下人踩烂了,裴近远当然不会怪她。

“不用道歉,你送来的是可以让我下班的好消息。”

他语气轻松,宁一然却笑不出来,抓紧难得与他独处的机会,她绕过书桌,在裴近远腿边蹲了下来。

完全献上忠诚的动作,令裴近远再次看向她,眼神一顿。

女人的肩膀,只比他的膝盖高了一点,这样的视角,正好看清她脸上淡淡的脆弱,和眼中的炽热。

裴近远晃了神,想起顾盼。

婚后顾盼不作不闹的时候,也会流露这种神情,像街边的流浪猫,看到食物又馋又不敢靠近的模样。

他一直没搞懂,张牙舞爪如顾盼,为什么要怕他。

裴近远的思绪,重新回到眼前这张脸上。“你想说什么?”

宁一然下意识垂眸,“处理危机公关,本来是我的工作,但却要你坐镇陪我,我感觉很挫败。”

裴近远:“对于一个刚刚毕业的新人来说,你已经很不错了。”

宁一然稍稍顿住,抬头来看他,片刻,又匆忙收回了目光。

“可你看过报告,似乎也不怎么开心。”

“不是你的问题。”

至于是谁的问题,答案呼之欲出。

跟刚才的电话有关。

宁一然有些黯然。

她当然不会自取其辱地认为自己比顾小姐那种花瓶更具观赏性,但,是人就有情感,如裴近远这样的强者,也需要休憩。

宁一然自认为才华与温柔,可以成为男人港湾。

她微微仰面,鼓起勇气,“顾小姐一直认为你和我有暧昧,是因为她不了解你的为人,但我知道,裴总,你是令人仰慕的绅士……我愿意做你的倾听者。”

裴近远看着她。

宁一然这个女孩子,身上有一种成年人少见的坦率,喜欢或者不喜欢,她都明明白白的摆出来,不需要别人去猜。

裴近远欣赏她这点,“但我们只是同事。”

宁一然稍怔,“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有权有势的男人,哪个不是多偶,偏裴近远恢复单身了,还是对她一直很疏远。

宁一然还想争取,“难道做朋友也不行吗?”

“不行。”

“为什么?”

下一瞬,裴近远滑动椅子,退开些许,已经站起身。

“我本来无所谓。”男人垂眸,以上帝的角度,告知宁一然。“但顾盼不喜欢你,我们就不能做朋友。”

宁一然:“可你们已经离婚了,你和谁做朋友,为什么要在意她的想法?”

裴近远一顿,不回答,只是因为她还不够格知道答案——

关于顾盼和他,还有婚姻之外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