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煞黑(2 / 2)

顾盼表示满意,临走前,她又叮嘱:“婚房里还有我的个人物品……等我这几天忙完,才能过去搬。”

“没问题,到时候您通知我,我提前安排工人和司机。”

沟通完毕,天也快黑了。

北城太阳短,户外站了一会儿,穿裙子的顾盼,腿都冷透了,她跺跺脚,正准备走。

裴近远挂断电话,朝她走了过来,“做手术的医院找好了吗?”

顾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手术是什么,“没有啊,怎么了。”

“如果决定不要孩子,手术还是越早越好。”

裴近远给出建议。

从语气,再到眼神,男人态度算得上温柔。

可顾盼就是觉得他很装,装温柔、装好人。

伤害的又不是他的身体,假装关心,说两句漂亮话谁不会。

顾盼内心在嘲讽,脸上却扬着笑,“明白,完全明白,我会妥善处理掉这个麻烦的。”

不等裴近远做出回应,顾盼俏皮一笑,用手比了个ok,随即,转身就走。

这一次,顾盼觉得自己的背影,弧度完美,脚下坚定,已经非常接近一个大女主的洒脱形象了。

可等她上了车,吩咐司机的时候,差点脱口而出“把裴近远给我撞死”。

顾盼也不知为什么,一种莫名其妙的愤怒,在身体里横冲直撞,直到车子发动,她的心情都尚未平复。

这时,手机响起,裴近远又一波“关心”到了。

【我叫秘书帮你预约了做流产的医院,时间地点稍后发给你。】

顾盼攥着手机,因为用力,指尖泛着轻微的粉白色。

裴家是最早一批把国外私立医疗模式引进国内的人,像家庭儿科、私立产院这种大众耳熟能详的高医品牌,裴家几乎全数占股,是名副其实的医疗巨头。

守着这样的资源,顾盼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要对抗、放手让裴近远安排,是对她最好的安排。

压下翻腾的逆反心理,顾盼终于回了句,【知道了。】

下一秒,裴近远又问她,【需要我陪你去吗?】

顾盼深吸一口,快速敲了一堆字。

【不用了,你不是很忙么,忙你的吧,司机保姆一大堆,谁都能陪我,我可以自己处理,不劳你费心。】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是在阴阳怪气,顾盼还在后面跟了一串笑脸。

热热闹闹的聊天界面,滚动一排黄色娃娃头,它们咧嘴呲牙,动作整齐划一。

可对话也在这里戛然而止。

裴近远一直没有回复。

回到家,顾盼洗了个澡,奔波一天的身体逐渐回暖,她裹着浴袍,进了画室。

一间六十平米的房间,坐落北向,因为全天光线最稳定,适合存放油画,所以那里变成了顾盼的工作间。

画到一半的向日葵,还矗立在房间正中央。

前几天的画展,积攒了一些人气,顾盼本该趁热打铁,再推出新作,可顾盼只是走过去看了一眼。

一笔不想动。

不知道有没有离婚综合征这种说法,情绪的洪流,在全身奔走,顾盼此刻特别想找人吵一架。

可偌大的房子,空无一人,她转了一圈,忽然想到什么,立刻给家里负责打扫的阿姨打了一通电话。

开口就是质问。

“我去沪城办画展那天,你是不是没来家里打扫?”

阿姨姓韩,是裴家老宅里的人,年纪有些大了,反应慢了一秒,然后赶紧解释。

“……那个,盼盼,是这样,那天我有事。”

“有事不请假?”顾盼一通输出,“那天早上我出门什么样,晚上回家还是什么样,你以为我当天不回来,就偷懒没打扫,对不对?!”

韩阿姨支吾了一下。

顾盼直接宣布:“做事敷衍,又没有边界感,行了,你被解雇了,以后不用来了。”

韩阿姨一下慌了,搬出护身符,“你不能随便解雇我的,我在裴家干了好多年……”

顾盼才不听,直接挂断电话,人也随之兴奋。

韩阿姨啊,韩阿姨,你不是把我怀孕的事告诉裴近远了么,你不是喜欢通风报信么,去吧,跑步前进,向你的老板指控我的罪行!

解雇阿姨的行为,让顾盼有种戳瞎裴近远眼珠子的快感,而且还是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她都这么刻薄了,裴近远应该会来找她算账吧。

没一会儿,果然电话响起。

顾盼兴冲冲接起来,一听对方声音,心情又瞬间跌回谷底。“怎么是你,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如果说打工人是牛马,那刘助理就是裴近远手下的首席牛马,这个时候,首席牛马打来电话,当然是为了工作。

刘助理说:“顾小姐,做手术的医生,我已经安排好了。”

顾盼“哦”了一声。

刘助理:“明天下午三点,万柳路安和医院,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

刘助理又补充:“记得带身份证。”

“嗯。”顾盼不甘心,稍微引导了一下,“你还有别的事吗?”

“确实,还有另一件事。”刘助理说完,电话里传来一阵文件翻动的沙沙声。

顾盼想找人吵架的希望,再度扬起,她好整以暇,耐心地等着。

很快,刘助理再度开口。

“考虑到流产对女性身体的伤害,为了弥补顾小姐,裴先生签了一份协议,他愿意以1元的价格,转让你0.3%的讯达股份。”

顾盼笑容慢慢收敛,安静了一瞬,“裴近远想拿股份弥补我?”

“是的,这是给您的营养费。”按照现在讯达的市价,这笔所谓的“营养费”,轻松过亿了。

顾盼一时怔愣,没说话。

刘助理以为顾盼正在暗自估算股份价值,所以等了一会儿,他才继续说。

“当然,这笔营养费不会马上到账,需要您完成流产后,协议才会正式生效,到时候,我会请律师把文件送过去……”

“裴总真是慷慨呢。”顾盼笑着道谢,鼻腔却极速漫上酸意。“早知道打胎这么赚,当时签离婚协议,就应该再讹你们一笔。”

刘助理哪敢接这话,电话里一阵沉默。

顾盼:“行了,回去帮我谢谢裴总,挂了。”

时间尚早,一弯新月勾在城市天际线上。

顾盼从客厅游晃回卧室,明明刚才还暖意融融的房间,空调好像失去了温度。

她上床,把自己卷在被子里,闭上眼睛,脑袋里冒出四个字——

悬赏谋杀。

和她最开始预料的一样,失败的婚姻,是裴近远急需甩掉的包袱,其中也包括了婚姻的副产品。

孩子。

裴近远迫不及待杀死他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