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捧场道:“楚楚,发财咯。”
李楚楚喜滋滋地攥着钱,说:“老杨伯伯,杨冰什么时候才回来?”
老杨老生常谈:“等暑假结束呢。”
李楚楚:“太久了,我哥哥过几天就回来了。”
李书良又吩咐一遍带好钥匙,跟着老杨一起下楼,笑着抱怨小孩大了想法多,天天做事讨价还价。
李楚楚兜好可以吃三顿云吞的五块钱,回到客厅看电视,看累了就画画,要不就玩娃娃——腻了就打包出外面玩,去三轮车,去老肥的门卫室。
可惜老肥跟李知昱一样不懂娃娃,宁愿看电视。
李楚楚把两瓶鲜牛奶当水喝,吃了数不清的云吞,还被王美香投喂过一顿晚饭——见她不愿上家里吃,王美香端了一碗饭菜到芒果树下的石桌给她。
她倒是没跟老肥上食堂,也没再接到湖南的电话。
李楚楚还问李书良,家里电话是不是欠费了,为什么妈妈和哥哥没有打进来。
李书良说:“长途电话费贵啊,打一分钟你就少吃一碗云吞,你愿意吗?”
李楚楚当然不愿意,说:“妈妈早点回来我就不用吃云吞了啊。”
李书良:“你不是很喜欢吃云吞吗?”
李楚楚:“供电所门口的云吞不好吃,要双胞胎家的才好吃,哥哥不回来,我一个人怎么去?”
她不敢一个人出街,也没试过一个人离开供电所。
李书良:“真是个胆小鬼!”
李楚楚每天往挂历上打一个叉,终于在约定时间的前一天,收到湖南来电:妈妈和哥哥准备出发,明天下午就回到供电所。
李楚楚当天就昭告在所里碰见的所有大人,连老瘦都间接获悉。
老瘦又逗她,说:“下次扯住你妈妈的衫尾,跟住回湖南咯。”
李楚楚直接说:“我只想跟老肥伯伯讲话,不想跟你讲。”
睁眼到了挂历上打圈的日子,吃过第二顿,李楚楚就搬了矮凳坐到门卫室门口,盯着小铁门外面。
老肥还隐约记得张小芹母子第一次来供电所的情景,日头应该西斜了,他看出门口的第一眼还被刺了一下。
老肥说:“瘦妹,你妈妈还没那么快到,回来坐着先,外面热啊。”
李楚楚往膝盖支着双肘,托住自己的脸,仍盯着外头路面。
“坐进去就看不到她了。”
老肥说:“我帮你看着。”
李楚楚犹豫地皱起眉头。
老肥继续动员她:“进来吹风扇,等下长皮刺,全身痒。”
李楚楚又进去坐回她的老位置,偶尔探头出来看,不知道看了第几次,刺眼的白光里出现两道久违的身影,一高一矮,熟悉又亲切。
“妈妈!”
李楚楚跳出门口,冲向较高的身影。
张小芹放下前运包,接住她,接不住那股思念的冲劲,身形摇晃一下。
“我们回来了!”张小芹笑着摸摸她头发凌乱的脑瓜。
李知昱皱着眼睛,说:“这里好晒,我们进去吧!”
李楚楚从张小芹的肚子上抬头,才发现李知昱似的,换上另一副表情,紧蹙眉头推了他一下。
李知昱不恼反笑,说:“你推我做什么?”
李楚楚:“臭哥哥!”
李知昱扯着短袖衫的前襟,要凑到李楚楚鼻子底下,说:“给你闻闻有多臭。”
李楚楚还没闻到,先做足戏,干呕一声,嫌弃地捏鼻子:“臭死了。”
张小芹弯腰重新拎起前运包,说:“搭了一天车没有洗澡,当然臭。回家吧,回去吹风扇再说。有没有听爸爸的话?”
李楚楚:“爸爸没有听我的话。”
张小芹仍是一个前运包,一个纸箱,像去年一样,又比去年多领一个小孩走进供电所。
她跟老肥点头致意,跟以往出入一样,大包小包在手,也不方便多寒暄。她打算回头再好好谢谢人家。
张小芹昨天叫李书良买点菜放冰箱,但没抱希望,打开冰箱没看到东西,鸡蛋还是离开前的数目,她一路风尘仆仆之上又添疲倦。
她做了萝卜干炒鸡蛋拌面当晚饭,又帮李楚楚洗头和“搓泥”,先安顿两个小孩睡觉。
李楚楚安安心心地爬上床,放下蚊帐躺下。
李知昱也做好熄灯前的准备,隔着蚊帐摸到开关,问:“我关灯咯?”
日光管的开关牵了一条电线,沿着两床接缝的蚊帐杆垂下,方便他们开关灯。
李楚楚:“关吧。”
李知昱听声音比以前远了一截,贴到蚊帐上看李楚楚那边,只见她调转了方向。
他叫道:“你为什么把臭脚朝我这边?”
李楚楚:“谁让你回湖南不喊我!还有,我的脚是香的,不信你闻闻?”
她往下挪一截,抬脚要蹬李知昱的脸。
李知昱及时后仰避开,不然就亲上了。
李楚楚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翘着腿,在朦朦胧胧的光线中,睨了他一眼,没吭声。
李知昱拉起两层蚊帐,越过床栏,半截身子钻进李楚楚的床,像一只跨栏跨了一半的狗狗,前肢撑在她的床板上。
他拉了下她的脚踝,像一种奇怪的握手求和仪式。
“楚楚,下次再回去,我一定喊上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