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昱听得两眼迷惘。
他的梦想只存在于老师提问中,标准答案是当科学家。他还不知道以后想做什么,反正要挣很多很多的钱,才能过上好生活。
王美香笑道:“现在寒假有时间,楚楚,叫你爸爸给你报一个画画班,现在就打基础。”
张小芹说:“她平常也挺喜欢画画,我看着画得挺好。”
王美香忍不住捏捏李楚楚的脸蛋,看别人的女儿越看越可爱,说:“长得这么标致,以后当模特都可以啦!”
李知昱问:“模特是摩托车吗?”
李楚楚笑着跟他指着店门口的塑料模特,说:“模特是这个,笨蛋哥哥。”
李知昱:“你为什么要当塑料人?”
李楚楚:“你才当塑料人!”
张小芹和王美香相视一笑,一时也没法进一步解释。
回到供电所,张小芹就跟李书良商量给两个小孩报寒假兴趣班一事,主要提李楚楚想学画画。
临近年关,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李书良不太乐意,说时间那么短,能学到什么东西,浪费钱。
张小芹不指望他们能学到多少,只想多提供一个去处,不然天天在家看电视伤眼睛,无聊又聒噪。她也想偶尔清净一下。
李书良来了一句,“你不是也挣钱了吗?”
张小芹顿时黑了脸。
隔日下午,李楚楚和李知昱睡醒午觉就去赤山一中报道。
有初中老师在里面借地办了寒假兴趣班,李楚楚去上美术课,李知昱上书法班。到暑假时会有篮球班,但只招小学高年级男生,李知昱还得等两年。
李知昱又动员双胞胎来上书法课。他成绩好,性格稳重,老覃夫妇都乐意双胞胎跟他玩。
书法老师便将一部分学费退还给张小芹,当做感谢她介绍学生的红包。
李楚楚问杨冰为什么不一起来。
从开学起,他们五个人经常一起上下学,早已固定成一个小团体,供电所的大人提起总说“瘦妹那几个”。
张小芹领着兄妹去初中生的教室,说:“杨冰家里白天没大人在家,一放假就回她外婆家了。”
李知昱忽然说:“我也好久没回外婆家了。”
李楚楚:“我也好久没回外婆家了。”
李知昱又说:“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外婆家?”
李楚楚刚想鹦鹉学舌,张了口又闭上,久违地意识到他们可以同一个妈妈,但并非同一个外婆。
她改口:“我也想回我外婆家。”
张小芹从未主动打听李楚楚亲妈的事,只偶尔听她提及,那个妈妈很久才回来一次。至于多久,小孩子也说不清。
张小芹说:“等上完兴趣班,我问你爸爸什么时候送你去你外婆家。”
李知昱的问题被挂起来,他不得不重复:“妈妈,那我们呢?我们过年回去吗?”
无奈堆积到张小芹脸上,让她看来起比平日冷漠。
她轻声说:“过年不回。”
李知昱还想收红包,想跟以前一年级的同学玩,问:“那什么时候才回?”
张小芹模棱两可道:“暑假再说吧。”
春运卧铺车票涨价,而且湖南比这边冷多了,她需要添置额外的冬衣,还要给各种红包,算下来花费比暑假出发翻倍。
李书良肯定不会给她掏钱。
小孩子的想法一天一个样,比天气还多变。
兴趣班只上了十天,离春节还有一段缓冲时间,有一天,李书良通知李楚楚,她亲妈回赤山了,明天来供电所接她回外婆家一天。
李楚楚问:“哥哥也去吗?”
张小芹早叮嘱过李知昱,这会又给他使眼色。
李知昱也在请求张小芹的许可,可惜,她只不着痕迹地摇头。
他闷声道:“我不去。”
半年相处过来,李楚楚已经默认连哥哥都不愿意做的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他想趁她不在家,一个人霸占电视机。
她噘嘴哼了一声,“我哥去我就去,我哥不去我也不去。”
张小芹哭笑不得,说:“楚楚,那是你的外婆家,不是哥哥的外婆家,所以他不能去啊。”
李楚楚说:“为什么不可以?我们也去过双胞胎的外婆家。”
如果双胞胎不在云吞店,覃爸覃妈就叫他们去外婆家找,也在附近的街上。
李知昱也看向张小芹,眼里怀着同样的疑惑和渴望。
张小芹一时不知道如何跟小孩解释,这也是重组家庭的敏感点,她看向李书良寻求帮助。
哪知李书良说:“那我跟你妈妈说,你要你哥去你才去咯?”
李楚楚:“嗯。”
李书良用家里座机拨电话,接通了就直接讲话。
张小芹来了半年,只能听懂本地话的断句,长句还一头雾水,只从没有停顿的对话频率来看,第一个接电话的人就是李楚楚的亲妈。那边不是有座机就是有手机,经济条件似乎不差。她打回老家只能打到邻居家,托话让家人在指定时间段打回来。
李书良挂断电话,说:“你妈让你带上你哥。”
“耶!”李楚楚高举双拳,发现只有她一个庆祝,又拉起李知昱的一只手,重新“耶”一次。
李知昱僵硬地笑了下,转头看张小芹:“妈,我能去吗?”
张小芹为难地说:“这、不太好吧……”
李书良倒是跟李楚楚一样,没一点心理负担,说:“她叫去就去啊,又不用花你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