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男生没见过麦伟豪跟女生打架,一时看懵了,小小年纪也没怜香惜玉的念头,反正回家也会跟兄弟姐妹打。
“麦伟豪,你不许打她!”不知几时,又一条普通话的声音插进来,李知昱挥着他的扫把想隔开麦伟豪。
……
周五下午四点半,本该是小学生解放回家过周末的时间,赤山中心小学唯一的办公室里挤了一排学生。
李楚楚的羊角辫散了一条,她干脆解了另一条,重新扎成一束,又不太懂扎,乱糟糟的跟李知昱刚认识她时一样。
李知昱吸着水红的鼻子,鼻孔里还有淤血,终归没再流出来。
麦伟豪也挂了彩,红肿了一边脸颊,明日估计会成淤青。
另外三个学生是杨冰和一对双胞胎兄弟,都是目击者来告状的。
两班班主任听完他们陈述,先解散他们。
刚开学一周就被班主任请喝茶,李书良脸都黑了,怀疑当初对李知昱的判断。他本来想喊张小芹来,但她不像他有手机。
电话打到家,没人;打到赤山一中食堂,主管说这周初三重点班补课,轮到张小芹值班。
这一趟还真得李书良来,在赤山这个小地方,来上中心小学的都是机关单位的子女或者附近街道的小孩,家长们抬头不见低头见,他的脸比张小芹的管用。
对方家长比他更习惯“喝茶”,生意人和气生财,一套道歉流程很熟练。
按理说,麦伟豪给李知昱起花名有错在先,李楚楚回击了。麦伟豪人高马大,先动手有错,但李家兄妹有两人,打起架来谁也没吃亏。
三个小孩先解放了,两位家长留下继续听课。
出了办公室,麦伟豪攥紧拳头,咬牙切齿白了李家兄妹一眼,一副还想动手的凶样。
但看对方人数,他又怂了。
杨冰和双胞胎兄弟还等在校门口。
双胞胎之一迎上来问:“老师骂完你们了?”
李知昱微微点头,怕抖出鼻血,嗯了一声:“你们怎么还没走?”
双胞胎另一个说:“等你们啊。”
杨冰难得主动开口:“你们没事吧?”
李楚楚顶着一头乱发,眼睛还红着,笑得壮烈又乐观。
“饿得我肚子都瘪了。”
第一个双胞胎说:“你们来我家吃云吞啊。”
第二个附和道:“对啊,免费吃,想吃多少吃多少。”
李楚楚:“你们两个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你猜!”双胞胎异口同声。
李知昱指着第一个讲话的说:“他是哥哥,覃德明。”又指另一个,“他是弟弟,覃德亮。”
双胞胎:“你说反了。”
李知昱不知第几次仔细端详这两个发型和衣着一模一样的男生。
李楚楚也看晕了,说:“你们到底谁是谁?!”
李知昱笃定道:“又来!”
双胞胎相视一笑。
一个说“我就说骗不了他”,另一个说“老师都认错我们,他竟然没错”。
双胞胎家在上学必经之路上开了一家云吞店,据说赤山地区其他小摊卖的云吞的皮和肉馅都是从他们家批发来的,汤底自己熬,最正宗有味的云吞还得看他们家。
李楚楚和李知昱暑假赶圩时跟张小芹去吃过,也见过双胞胎,但没想到能是同学。
李知昱刚刚才知道“捞佬”在方言里的真正意思,大致指外省人,带着歧视的意思,一般只会背后用,不会当面叫。
双胞胎也不是本省人,是隔壁的。
他纳闷:“麦伟豪叫过你们‘捞佬’吗?”
双胞胎:“没有。”
李知昱:“为什么?”
李楚楚:“他们会讲白话。”
双胞胎齐齐点头。
路过云吞店,双胞胎又邀请他们仨一次,连带坐门边包云吞的覃妈听见了,也热情地喊他们进门。
李知昱谢过阿姨,拉上李楚楚,李楚楚再拉上杨冰,供电所的“三人串串”一起小跑回家。
一日三餐都是张小芹最忙的时候,家里没人做饭。
李书良上班有食堂的职工餐,本想给兄妹也报名,但张小芹看过菜色觉得营养不够,中晚两餐抽空回来做好放冰箱,小孩回来蒸一下就能吃,都是复热不会发黄的菜色。
这晚不知道为什么李书良“喝茶”之后没有立即回家,张小芹还没下工。
李知昱热了饭催李楚楚快点吃完,电视也不准她看了,吃完就洗澡,然后在房间看书。
他说:“这样妈妈回来看到我们都在学习,就不会来骂我们,知道么?”
李楚楚觉得很有道理,猛点头,一起干坏事激发出微妙的同盟感,哥哥说什么是什么。
一直到他们上床熄灯睡觉,张小芹果然没说什么。但李书良也没回来,估计还没机会告诉她。
次卧后来安了防蚊纱窗门,张小芹怕客厅灯光影响他们休息,一般还会带上木门,等他们睡着了再打开通风。
两层门将次卧隔出一个隐秘的空间,李楚楚和李知昱头顶头,不用太刻意压低声,畅所欲言。
李知昱问:“你明明知道‘捞佬’的意思,为什么不跟我讲实话?”
李楚楚早在白天挨过他的眼刀,此时越发淡定。她轻轻哼了一声,叠起双脚,“等下你听了又哭。”
李知昱翻身趴着看她那边,“我怎么可能哭?”
李楚楚听出声音方位变了,也趴起来,整张脸挤到他那边,在蚊帐上挤出一个面具。
她说:“你上次就哭了。”
李知昱又默默躺回去,良久,说:“以后你教我说白话,我教你写作业。行吗?”
李楚楚嘿嘿一笑,“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