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和女儿在身后跟着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们刚到院门口,老余就从窗户翻了出来,四肢着地,朝着他们爬。
他边爬边喊,“救我!救我!救救我!我被埋在地下了,救救我!”
起初余婶以为,老余是不甘心这么草草下葬。
但宋远山是村里有名的精致小伙,做什么都要做到完美。
他们不提,宋远山也会把老余拼好。装在棺材里,体体面面下葬,不可能随便埋了。
余丫头喘着粗气,“爹!爹!你别追了,我们一定给你烧纸!你不心疼我们,也该心疼一下你老娘,奶奶快撑不住了!”
后面传来啪嗒啪嗒的声响,是手掌拍打地面的声音。
老余动物一样手脚并用,速度比他们快得多。
速度最慢的老太太,已经闻到了那股淡淡的尸臭味。
老余又开口了,“娘!娘,你救救我!我被困在北山上了,你救救我啊!有人把我埋在地底下了!我想回家,娘!我还活着,我想回家!”
老太太到底是心疼儿子,她脚步慢下来,想听儿子说明白。
余婶也有些犹豫,“你从山下下来就老得不行了,我是看着你咽气的。我听人说过,有些人死得太快太突然,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死了。当家的,你就安心走吧。”
老余没搭理她,一边喊着娘,一边往他妈身上扑。
老太太听着儿子的哭声,又害怕又难受。
她刚想伸手扶住儿子,一把鱼叉就擦着她的脸颊飞射过去,将老余扎了个对穿。
鲜血溅了老太太一脸,她再也经受不住刺激,两眼一翻,晕倒在孙子怀里。
余大宝抱住奶奶,看向带着狗赶来的宋远山,吓得浑身发抖。
前面有鬼,后面也有鬼,他一时间都分不清两边哪个更凶。
宋远山踩着抽搐的老余,拔出他脑袋里的鱼叉,“没看见他刚才的手势么,他哪是要抱人,那是要掐死老太太。”
余家人挤在一起,远远地看他。
余婶轻声解释,“刚才他说他被困在山上了。”
“他说什么你信什么?”
“不是都说,死人不愿意投胎,是有执念未了?”
“鬼话你也信?”
余婶被他噎得不吭声了。
宋远山语气有些不耐烦,他嫌弃这帮人没用。
五个人,三个年轻力壮的,居然能被一个干干巴巴的尸体追着打。
而且很没礼貌。
自己大老远跑过来帮忙,他们连句谢谢都不说。看表情,好像还觉得他做得不够妥当。
等死老太太被她死鬼儿子掐死,就妥当了。
等了半天,宋远山也没离开的意思。
余婶反应过来,冲他拜了拜,“辛苦了,远山哥,大晚上的麻烦你跑一趟。过几天我缝个布鞋给你送过去。”
得到了应有的感谢,宋远山表情缓和下来,“是仙君让我来的。”
余婶眼睛亮起来,“真的?真显灵了?”
“嗯,有空记得去还愿。”
宋远山踢踢脚边的老余,问他们怎么处理。
余家人心力憔悴,不想管了。用鸡蛋雇他,让他帮忙烧了。
宋远山没意见,越简单越好。
他忙得很,要打棺材,还要护理他的宝贝神像。
花了好大的工夫,才把神像雕得那么漂亮,他心里的热乎劲还没过。
宋远山算了算价,“其他的也要烧么?”
余婶叹口气,“你家里那个留着,这个烧了。”
“别的呢?”
“别的?”
宋远山指着他家的方向,“想让我处理这么多,只给两个鸡蛋可不够。”
余家人茫然地看过去。
家里的窗户不知何时全打开了,里面密密麻麻挤满了老余。一眼望过去,窗口都是她丈夫的脸。
一道道哭声飘过来,“救救我!我被埋在土里了!”
“我在北山上,在最大的老杉树下面!救救我!”
“我还活着,救我啊——”
余婶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抱住余小宝。儿女在她身边,抖得像是两只小跳蚤。
余婶哆哆嗦嗦地问:“要不我们去北山看看,他不是一直求我们救他么。说不定他真的还活着,救了人,鬼就没了。”
宋远山没意见,“行,你们去吧。”
余婶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北山,“你能不能……”
“不能。”
“我给……”
“给多少都不行,我不去,太危险了。我才15,比你大儿子都小,你也可怜可怜我。”
余婶被他怼得没了法子,开始念叨,“仙君保佑!仙君老爷保佑!”
宋远山总担心木头神像被老鼠咬了。
他着急回家,“行了别哭了,赶紧的。鬼太多不好杀,这屋子你们还要不要,不要我一把火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