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癸水(2 / 2)

赤恨 肥雍 2710 字 11小时前

啊!!!

徐巧犀内心咆哮,来月经真的很烦!

她的月经几乎没有准时过,一会儿早,一会儿晚,一会儿疼,一会儿不疼。裙子啥时候透出血了她都不知道,一晚上睡得胆战心惊,生怕月事带侧漏。

徐巧犀呈大字趴在床上,蓝烟和绿云抱着新的被褥垫子对视一眼。

“别睡,你先起来,皇帝陛下睡过的被子我们还没换……”

“不用换,我不嫌皇帝脏。”

“诶!这是你能说的吗!”蓝烟急得拍她大腿。

徐巧犀懒得动弹。一夜没睡好,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她要打由她打吧。

绿云拉住蓝烟的手,“算了算了,她到日子了身上倦,昨天折腾一天又临时换了休息的地方……让她好好睡一觉。”

两个姑娘抱着被子来又抱着被子走,走时仔细合拢门窗,嘱托红玉台里扫撒侍奉的人小心些,不能惊扰小夫人补觉。

徐巧犀迷迷糊糊听着,心里甜滋滋。

绿云是个心软的,办事又妥帖又踏实,年纪比她小,本事比她大;蓝烟虽然傲气一点,但机灵,心地和绿云一样好。她们两个对她都很好。

等半年之后她走了,徐巧犀想,她还能不能时常回来看看她俩呢?

一点分离的惆怅萦绕在脑袋中,不一会儿便昏昏沉沉,徐巧犀再听不到绿云和蓝烟的动静,一脚踩空落进黑甜乡。

夏末秋初,她睡着时身上忽冷忽热,喉咙也发紧,想咳又想吐。

睡得实在不舒服,徐巧犀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像被胶水粘住了似的,一点也动不了。

不知现在几时几刻,外面吵吵嚷嚷的,有好多人在说话。

“宫里乱了!陛下得了瘟疫!”

“胡说,陛下怎么会得瘟疫?”

“流民染的呗,陛下昨日出宫,是咱们小夫人把他从流民堆里带回来的呀,你忘了?”

“我听说,洛阳城外的流民已经死了一大半了!”

“砰——”

有人闯进来,冲到徐巧犀床前。

“啊呀!怎么这么烫!”

绿云惊叫起来,“你醒一醒,求你醒一醒!”

徐巧犀想说她其实是醒着的,脑子特别清醒,但身体没力气,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蓝烟咬牙,拉起绿云往外跑,“去告诉郎君!红玉台的人都得离开,这里不能待人。”

徐巧犀静静躺在床上,听见外头仆役婢女惊慌失措的声音,莫名有一种真空的抽离感,好像自己并非这场慌乱的主人翁。

她内心某个小角落甚至有个声音撺掇着:如果没扛过去,再睁眼也许就回到学校了……

意识又开始混沌,直到玉蒲的声音出现,他急得大喊:

“郎君您不能进去啊!那是瘟疫,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他的着急于事无补,有道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只手轻轻覆在徐巧犀额头,冰凉而温柔。

“巧犀?听得见怜吗?”

徐巧犀还是没力气,但谢忌怜坐在她床边,如果不给他回应,万一他一直待着,被传染就完了。

她咽了咽干涩的嗓子,使出吃奶的力气动动脑袋。

谢忌怜感受到她滚烫的头颅在自己掌心下微微偏转,松了一口气。

他转头,“玉蒲,去把谢家相识的那几位御医请过来,要快。”

“啊?郎君,现在宫里也乱成一锅粥,陛下肯定正要用人呢,御医们不好请得来……”

玉蒲没说完,谢忌怜气势汹汹走向门口,站在阶上不容置疑。

“绑也要绑来,问问他们是想得罪司马家还是得罪谢家。”

——

五六个年龄各异的御医给出了同一个诊断:徐巧犀真的染了瘟疫。但因发现得早,好好医治不成问题。

只是红玉台内的人必须能少则少,更不要因她病着便唤更多的新人来伺候,否则整个浅川春汀都得遭殃。

绿云蓝烟把她的衣裳,被褥,用过一切物品通通拿走销毁掉。寝居门窗紧闭,剩徐巧犀一个人躺着。

这病很折磨人,她想咳嗽却没力气,想入睡脑袋里像烧着火,又疼又烫,根本睡不着,只能苦熬。

身体心理双重痛苦,就像世界自顾自运转着,只有她被抛弃。

眼角悄无声息滑落一滴泪水。

她害怕,盼着有人能陪她,不用靠近,让她知道身边还有活人就好。可这样太自私,会害了别人。

眼泪越流越多,哭出来反到好受些。一个人也挺好,至少脆弱的时候不会被看见。

静夜悄悄,寝室侧边的推门忽然嘎吱轻响。

仿佛蜡烛爆花,惊动徐巧犀一个人的寂夜。

一盏八角提灯伸入门内轻放在地上,温润光芒立刻映照帐帘,似脉脉流水。

她艰难转头望去,门外跪坐着一个人,月色自他身后斜穿入户,勾勒出挺拔而温柔的身影。

白玉光世音。

心里忽然跳出那尊神像的模样,和门外守着她的人渐渐重叠在一起。

他没有说话,也不动作,只是在门外廊上独自跪坐,安安静静,背对月光,面向着她。

右手伸出被窝,握拳在床边轻叩。

很轻很弱的声响,但谢忌怜听见了。

“回去吧,我没事。”

徐巧犀本想劝他,可自己的哭腔怎么也止不住,话一说完,直接侧脸贴着枕头委屈啜泣。

“怜带了短琴,巧犀想听吗?”

他没有打断徐巧犀的崩溃,而是横琴膝上,指尖挑抹丝弦,琴音似呼吸擦响。

轻柔清朗的低吟浅唱伴着脆亮琴音传入徐巧犀耳中。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

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月下操琴,人影携伴。仿佛今夜没有病痛,只有清闲风雅。

徐巧犀视线透过帐帘落到谢忌怜身上,心里一块地方无限柔软。

他愿意来陪着她苦熬,哪怕凶险万分。

尚存的理智叮嘱她:别,别问那个蠢问题!然而泪水涟涟,足够把理智淹没。

她听见自己发紧的嗓音,颤抖着,喃喃自语一般:

“谢忌怜,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