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卦象(2 / 2)

赤恨 肥雍 2666 字 12小时前

“你喜欢她?”

“为什么?”

他嗓音凉如夜水,在林间风中飘渺传开。

到底什么是喜欢?

徐巧犀有趣在于她呼应着谢忌怜内心那种久久不灭的破坏欲。她也有点吓人的本事,总能给他出其不意的惊喜。

勾起他的恶趣味。

而温朔呢?他们第一次接触,他就喜欢上她了?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吗?如此猛烈迅疾,不讲道理?

谢忌怜捉摸不透。

他对任何女人都没有男女之情,那是天底下最无用最无聊的感情。

温朔听他这么问,万年难得一见的羞涩起来,摸着自己被扇过的脸,感受徐巧犀指甲留下的浅痕。

他笑,“就是……就是有感觉。”

“看到她一举一动,心口麻麻的。”

温朔先前被扇巴掌时的确生气,从来没人敢这么惹他,但看着徐巧犀的背影,脸上的疼痛不知何时变成酥麻,碰一下就痒进心里。

她已经坐到谢忌怜身边去了,可一见着她,他还是忍不住上前去,巴巴去问她懂不懂清谈,好像生怕她真的不理他了。

“哎哟令嘉……求你行行好,只是借我玩两天,我赶明儿去宝伽寺给你供灯祈愿。”温缩拖长声腔,苦涩恳求谢忌怜。

他真心实意,可谢忌怜却觉得好像见到条摇尾乞怜的狗。

耷拉耳朵,呼哧呼哧吐露舌头,溢淌口涎。

谢忌怜心下冷嗤,耳边听见王仪之的声音徐徐传来。

“令嘉现下无事的话,不如去仪的晴洲小业?正好仪有要事同你一叙。”

——

晴洲小业虽名“小”,但却是个意旨清高的谦称,其奢华豪阔不比谢忌怜的浅川春汀差。

池边郁郁葱葱的春柳繁盛如云,绿意蓬勃氤氲,晴空之下仿佛堆叠绿烟,沁人心脾。

厅檐之下,王仪之与谢忌怜对坐,在案上排出三枚钱币。

“令嘉纳妾时可曾算过这份姻缘?或者请过谶纬?”

谢忌怜纳罕,王仪之从来不是八卦之人。

“这便是仪之想说的要事?”

王仪之摇头,“这是你的要事。”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钱币,“我以易术为小夫人的姻缘算了一卦,你可知结果为何?”

双唇一动,王仪之只吐出一个字:“‘困’。”

“本卦为‘困’,变卦为‘大过’。”他眉头蹙起,“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凶险的卦象,几乎处处不得生……”

谢忌怜原本对王仪之此举不甚在意,但听到卦象之后心跳错了一瞬。

确实为极凶之卦。

说明徐巧犀的姻缘困顿艰难,甚至会走向两败俱伤,无可挽回之绝境。

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们是假的眷侣,她再凶的卦象都应不到他身上来。

谢忌怜轻松一笑,淡然道:“怜从不信鬼神谶纬,《易》也不过君子处世之德,哪里就能定下命数?”

“怜与爱妾情比坚金,不惧外应。倒是仪之得失心重了。”

油盐不进。

王仪之心内叹气,拾起案上钱币,“小夫人天真纯稚,难当谢家女君,你不会喜欢她的。”

空气凝涩,谢忌怜抬眸望向王仪之。

他两人各自背负家族荣耀,暗中斗争数十载,然而恰是这种纠葛让对方在自己眼中无所遁形,仿佛窥镜自视。

一盏茶尽后,谢忌怜走了。

王仪之转目眺望池边青柳,有两只黄莺穿梭柳丝,清鸣啼叫,自得乐趣。

“阿兄。”

一道嗓音自身边传来,甜美轻柔胜过莺歌。

王仪之手肘靠住凭几,整个人侧歪下来,终于卸下在谢忌怜面前的紧绷。

“见到他,心满意足了?”

一位眉目如画的姑娘娴静低头,美丽的脖颈如花茎承托着秀发云鬓,金翠步摇随着她的垂首轻晃,在她玉色脸颊闪过浮光。

王仪之看着自己妹妹,头疼得揉了揉额角。

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谢忌怜。

只是三个月不见他,便要和王仪之一起去滁佳别院。

哪家贵女在男子面前抛头露面的?

王仪之只觉得妹妹越发难管了,答应她一定把谢忌怜邀来家里,这妮子才堪堪安分下来。

“令嘉阿兄还和从前一样,但也不尽相同了。”

王沐爱怅言,心头泛起酸涩。

王家与谢家立场不合,令嘉阿兄又对娶妻生子之事闭口不谈,就算王沐爱从小仰慕这位神仙似的谢郎,她也知道自己没什么机会,只能抱守少女春心,盼着能多见他几次。

谁成想新城公主意外身故,洛阳局势动荡,家中似有拉拢谢家的打算,几位叔伯都松口,愿意让王沐爱多接触谢忌怜。

他如今纳了小妻,是不是也证明有心于成家了?

王沐爱对那位素不相识的小夫人心情相当复杂。她既欢喜那人的出现打破了令嘉阿兄的冷情,又无法控制地揣测她,时而觉得她远胜自己,时而觉得自己胜于她。

“阿兄为小夫人测的卦果真如此凶险?还是捏造的借口哄令嘉阿兄过来?”

王仪之曲指敲了下妹妹勾着胭脂斜月妆的额头,气得发笑:“也就你敢如此诋毁阿兄。”

一母同胞的长兄早亡,王仪之作为嫡次子早早得担起长兄的责任,只有在妹妹面前才能稍微喘口气。

王沐爱甜甜笑着,抱住阿兄手臂,轻轻靠在他肩头。

“等过几天,你可以去浅川春汀看看那位小夫人。既然想嫁进谢家,多接触接触总没有坏处。”

虽然王仪之不悦妹妹喜欢谢忌怜,但思量思量,谢忌怜在一众蓄妾养姬的士族子弟中确实算得上清流出尘。

“阿兄,你今日见到那位小夫人了吗?她是什么样的人物?”

王仪之嗅到妹妹鬓上的花油香气,想起徐巧犀在溪畔侃侃而谈的得意神色。

素净柔丽的面庞却光彩夺目,耀眼万分。

他刚要开口形容徐巧犀的机敏出色,脑中却闪现温朔那张被打肿的脸,夸奖的话语到嘴边成了忍俊不禁。

“你见到她便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