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肉隔着层层纱衣贴着他的手心,只要他再用力一点,她的丰腴就会溢满他的指缝。
微妙的迎和,无声的顺从。连徐巧犀自己都不知道。
他等在松树下原因无它。温朔去接了王仪之,他得远远看一眼这位老对手。只要王二姿容有半点懈怠,此次雅会他便能占上风。
世家子不可与人道出的心机,他们这般磨砺角斗了多年。
可没想到,让他大开眼界的却是徐巧犀。
那一巴掌甩过去时,谢忌怜甚至忘记了与王仪之撞衫的不满。
这样倔强火辣又心软懵懂的小东西,谢忌怜满意极了。
她是他养在浅川春汀里最有趣的鸟儿。洛阳城中唯他一个能占有。
“不过去的话,他们又怎么知晓巧犀是怜爱重之人?”
徐巧犀惊讶,一时间不敢做出反应。
“我、我打了人,他还是司徒之子,你不怪我?”
谢忌怜笑道:“北元嘛,他早该吃点苦头了。”
“倒是怜没有做好。”
“没做好什么?”
“让巧犀为妾,却没有保护好你,此非君子所为。”
谢忌怜检查好她帷帽是否遮挡住面容,握着她手臂往溪渠处走,向垂手问安的郎君们介绍这是他新纳的小夫人。
落座之后,隔着白色帽纱,徐巧犀隐约听见有人小声议论。
“谢郎君这是……”
“哪里有让女人来清谈的?”
“大夫人也就罢了,妾室?”
“前些日子传言谢郎君被妖物迷了心窍,难道就是这位小夫人?”
……
徐巧犀如坐针毡。
一群男人话真多!听风就是雨,呸!
她听到一句议论就在心里回骂一句,忽然眼前纱外站立一个人影。
他弓腰下身靠近她,怪笑道:“小夫人坐在令嘉身边,难道也懂清谈?”
温朔!
他不招花惹草活不下去?
徐巧犀在帽下翻了个白眼,没发出声音。
今日他是主人,她已经惹了他一遭,不好再冒动。
忍住,忍住……
“北元一试便知。”
嗯?
徐巧犀和温朔,以及在场所有人都看向忽然出声的谢忌怜。
他手中白玉塵尾流光溢彩,轻轻为巧犀扇着风。
他这是做她的后盾。
徐巧犀不懂清谈,但谢忌怜懂。无论她怎么答怎么辩,他都能为她兜底。
温朔见谢忌怜还在护她,顿时觉得没意思。
但话头是他这个主人挑起的,不好作罢,只得双臂一抄,硬着头皮发起谈端。
所谓清谈,便是名士们以对谈答辩的方式研究玄道经典,哲理学术,属于这个时代里才华与智慧的顶级展览,完全不可能糊弄过去。
徐巧犀一颗心七上八下,做好了回答不上来就捏谢忌怜大腿的准备。
“上次我们辩《庄子》,‘指不至,至不绝’还未有答案,不知小夫人有何见解?”
温朔抱手站立,等着看这位让他“刻骨铭心”的女郎到底是向他求饶还是向谢忌怜求救。
然而,那双秀气的手颤抖着掀开帷帽白纱,露出一张清丽甜柔的笑脸。她嗓音压抑不住兴奋和惊喜:
“你问我这个?那你听好!”
“语言有两种层面,一是声音文字的实体,这是‘至’;二是语言含义的虚指,这是‘指’。”
“指不至,是说含义虚指与文字之间并无任何关系,只是由人们约定俗成而来;至不绝,是说语言这样东西变化万千,可以涵盖无穷无尽的事物。”
徐巧犀眼睛亮晶晶,像含着无数细碎星子。
她仰着脸,骄傲地把帷帽取下来,正大光明站在温朔面前。
“听明白了吗?温郎君没明白,我可以再教你一遍。”
“你……”温朔听她一番见解听得心跳加速。
徐巧犀站在林荫中,有块阳光落下擦过她眉眼,映得她明丽灵动,温朔眼睛凝在她身上根本挪不开。
“你,你怎么想到这些的?”
徐巧犀弯唇一笑,得意坐下,没再理会温朔。
那么多本经典,你好死不死非要问言意之辨。《庄子》嘛她不懂,可温朔,你也不懂索绪尔和乔姆斯基!
徐巧犀在膝上整理着自己的帷帽,留这一群男人震惊地望着她。
谢忌怜最先缓过神,帮她把帷帽重新戴好;温朔呆了似的站在他们案前不肯走;王仪之坐于溪渠另一面,与谢忌怜正对,目光注视着徐巧犀,手上抛出三枚钱币。
“下坎上兑……是为‘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