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chapter 14(2 / 2)

而实话,基本上摧毁了丁思敏短期内回去老家的希望。

和她预想的一样,丁建华当年发达之后,亲戚朋友乃至街坊邻居,能够搭上点线的,都想凑到他身边分一点肉汤喝,丁建华好面子,就也带了一些比较得他眼的人来广州。

丁建华的公司倒台后,这些人,要么同样因为法律问题蹲了监狱,要么就是背了一堆债,这些人里不少还是丁江两家的亲戚,这下,丁思敏就彻底不可能去联系两家的亲戚了。

而这些亲戚还只是小虾米,真正要命的,是直到今日,都还有人在老家那边蹲守着丁建华的行踪,并且持续性地骚扰所有和丁建华、江玲有关的人,即使是只见过一面的同事、新搬来的邻居。

一群黑/社會一样的专业讨债追踪的人盘踞在那里,警/察也一定关注着那边,而老家又是那么小的一个城市,说句难听的,扇个巴掌全城响,如果丁思敏在老家露面,绝对在劫难逃。

丁思敏听得不想再听,双手捂住面容,狠狠揉搓了一把。

陈子青看着她难受的样子,心里自然也不好受:“敏敏,你在广州生活了这么久,以后就在这里生活就好,老家那边,等再过几年,事情总会淡的,到时候再回去也不迟。”

“你就先安心呆在这里,我之前不知道你在国外过得不好,你放心,既然你回来了,我不会再让你过以前那样的生活的。”

丁思敏放下手,沉默时晌,低声:“……你要照顾我吗?”

陈子青神情里掠过一丝赧然,但更多是坚定:“我以前答应过你那么多回,我会一直照顾你,你忘了吗?”

“你不要怕,虽然我现在还没有正式工作,但是已经有比较稳定的收入了,学校里有奖学金,我和几个同系的朋友在校外开办了一家工作室,业务量不错,已经起步了,我的存款足够……”

“那叔叔阿姨呢?”她突然打断他。

陈子青一愣,然后意识到,她问的是他的父母,立刻道:“我爸妈已经不负担我的学费生活费了,你不需要担心这些,这些不会对他们有影响的。”

丁思敏摇头,抬眼看他:“我是说,叔叔阿姨会同意吗?”

她的手指悄悄在桌下蜷攥起来:“子青哥,你们家也因为我爸的事,被骚扰过吧。”

陈子青微睁大眼,一时说不出否认的话,但旋即急切:“敏敏,你不要在意这些,我爸妈他们……”

“子青哥,”她苦笑着,道歉,“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们家的事,让你们都受连累了。”

“敏敏,你别这样。”他伸出手,想拉住她桌上的另一只手。

丁思敏却更快地收了回去,眼神里很认真:“子青哥,谢谢你,还愿意来见我。还有,我回国的事,麻烦你还要替我保密。”

她没有说任何离别再见的话,但陈子青却清晰感受到了诀别的意味,脱口而出:“敏敏,你要去哪?”

丁思敏的眼眶有些泛红了,没有说话。

陈子青已经急切得激动起来:“敏敏,你又要去哪里?你既然回来了,为什么还要走?我说了我会帮你的,我说了——”

“没有用的。”她流着泪,异常决绝,“子青哥,你帮不了我,我们也回不去了。”

陈子青刹那间僵住了,唇瓣动着,想要说什么。

丁思敏的泪水珠串一样落下来,但是说话还是很清晰:“其实,就算当初我不走,不出国,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了。我爸爸犯了那么大事,现在是逃犯,我妈妈下落不明,那么多的人在追捕、搜查他们的下落,那么大的案子,难道你能够解决吗?叔叔阿姨也绝对不会同意你和我这么一个家庭的女孩子在一起的,我不是要怪叔叔阿姨,我很理解他们,换做任何人,都几乎不可能接受的,你努力学习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考上了好大学,又有了自己的事业,叔叔阿姨就你一个儿子,他们那么看重名声和稳定,你要怎么为了我去让他们伤心,去毁掉你自己的前程呢。”

陈子青的脸色怔怔的清白,泪水也轻轻地从眼角直淌下来。

丁思敏站起身,最后对他笑,感激的笑:“子青哥,就当我没有来过,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她在咖啡碟下压了一张钞票,然后快步地走向门口,她不得不快,因为太慢会显得更加狼狈。

推开那扇厚重木门的一刹,转盛的阳光倾泻下来,彻底淹没十八岁前的少女情春,只有脸上残存不舍去的泪还莹莹。

丁思敏用力擦了两下脸颊,顶着日光,头也不回地往离开的方向走去。

从咖啡厅出来后,丁思敏回了暂住的酒店,收拾行装。

昨晚一夜她仔细思索过了,想了很久,做好了计划。

等会儿她整理好行李了,就立刻去办理港澳通行证,她以前的港澳通行证是十五岁的时候,江玲带她去初升高升学旅游办的,有效期五年,现在已经过期了,只能重新办理。

通行证只能在户籍地办理,并且申请下来至少需要七个工作日,而她就趁着中间这段时间,先去上海探一探那家疗养院的虚实,看一看究竟妈妈现在是什么样的境况。

等到港澳通行证办理下来了,她就再折返回广州,领取到证件之后立刻前往香港,那张巨额本票有时间限制,并且一直放在身上总归有风险,越快落袋为安越好,等拿到了钱,不管上海的情况怎么样,她也有一定的底气去处理了。

她东西不多,收拾起来很快,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她松身倒在沙发上,稍行休息。

一片寂静里,疲累慢慢在血管里沉淀。

丁思敏望着天花板,眼睛一开一合,她倏地翻身坐起来,把茶几上的贴身包包拿了过来。

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从前刚出国时用的那部红壳手机,手机卡已经拔出来了,但是通讯录的记录还在,而她另一只手中握着前两天买的崭新白色手机,在营业厅的时候已经开通了国际漫游服务。

现在是接近中午十一点,纽约是晚上十一点。

她突然想打个电话,给露安。

露安是夜猫子,夜生活很丰富,派对女王,这个点,她大概率没睡。

或许是有点做贼心虚的意思,丁思敏总感觉,这个点打过去,还比较安全。

她咬着唇,开始在手机按键上一个个摁数字。

丁思敏做好了电话打过去会被挂断的准备,陌生的跨国电话,露安很可能不接,她只是先试试露安在不在。

如果电话被直接挂掉,她再发个短信过去表明身份。

这么想着,丁思敏拨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大概七八秒。

滴。

界面变化——

接通了。

丁思敏惊呆了。

她霎时有点手忙脚乱,正要说话,电话那一头已经炸起暴躁的女声。

“喂?!”是露安无疑,然而是狂躁尖锐的露安。

丁思敏嘴巴飞快凑到话筒边,正扬起个谄媚的笑,小心翼翼地要问个好,然而下一秒——

“丁思敏?是不是你丁思敏?!”

不再叫她“jasmine”,而是直呼中文大名。

丁思敏眼睛和嘴巴同时变大。

“露,露安——”她磕磕绊绊。

“操!”露安罕见地爆出一句脏话,携卷着龙卷一样的风火,“我就知道是你!我真他妈的,我要掐死你!”

丁思敏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说呢?!”露安狂吼,“你这个二货!要跑路不提前说一声?!你男人他妈的疯了!你就坑死我吧你!”

丁思敏这下是真的浑身瘫软了,面条一样溜在了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