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hapter 10(2 / 2)

这一点点血,针眼一样的小孔,不需要创口贴都能很快合好,但就像装满水的气球,虽然扎出的漏孔小,重重压力下却会瞬间爆开。

她的泪水就这么轰然松下来了。

丁思敏的肩背颤抖着,猛地蹲下身来,再高贵华丽的珠宝裙子,在此刻也都无用,连遮盖青涩怯懦的作用都彻底失去。

她听见自己哭得很大声,她知道她此刻的妆肯定都花了,不过幸好她花的不是浓妆,但想必也不会好看,到时候不知道回去还要被丁建华怎么骂呢……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哭得忘我,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给流出来了。

为的什么呢?是为了什么哭呢?为了什么哭得这样厉害?

是为了委屈么?为了这些天在这座极致繁华却并不欢迎她的城市里被当做商品一样打扮,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当做可以拿出去送到某个男人床上的礼物,为了今夜这场宴会里的所有难堪憋闷和屈辱,为了自己无能为力只能咬牙忍受?

还是为了未卜难知的前途?极度重男轻女的父亲终于要有儿子了,而那个逼宫的情妇足够年轻足够狠辣,二奶、小三、外室,这群女人几乎全部都已弃道德良知如粪土,有明目张胆逼宫上位胆量的,则是真真正正的毒蛇,更能缠住男人,而对别的女人就更阴狠,关莉莉就是如此,而她的妈妈江玲这么多年连丁建华在外面到底有点什么都不敢问哪怕一句,如此没有魄力,如此懦弱,要怎么斗得过那条怀了金蛋的美人蛇?她们什么时候会被扫地出门?什么时候会成为刀俎上的鱼肉?这一天是否即将到来?

又或者,其实是为了那一股长久以来隐藏着不去在意的不甘?

她不甘,她觉得太不公平了,上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

为什么她的亲生父亲是这样的人?这样毫无廉耻,这样令人恶心,这样卑鄙可恨?为什么她就不能像别人一样有一个正常的爸爸,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

凭什么?凭什么!!

她捂住耳朵,哭着尖叫出来。

哭着哭着,周围的声音都渐渐远去,此时一阵寒风穿庭而过,让她原本就凉极的心与身体更加寒冷。

手不自觉一松,手机啪嗒就摔在了地上。

她流的泪太多,想要去捡起来,眼前却很模糊,往地上摸了两下,都没找到。

突如其来的小小变故,让她平静了一点,她先站了起来,抽噎着抬手抹眼泪。

好一会儿,眼前才清晰起来。

这里是庭院的角落,很暗。

暗影沉积堆叠的地方,什么时候加入一道,也不可能被发现。

她哭得眼睛红肿,低头艰难地找手机,幸好东西就掉在脚边,她很快就捡起来了。

这个时候,她已经出来很久了,即使此刻回去,恐怕丁建华还是会暴跳如雷,更别提她必须先去处理一下哭惨后的妆容,才能回到宴会上。

丁思敏捏着手机,还在抽泣,慢慢地转身,想要走回去。

她的步子很小,加上心里其实抗拒,迈出两步像是龟挪,头抬了起来,要找路。

然而在抬头的一瞬,浑身猛然打了个颤,喉中溢出一声惊叫来。

不远处,绿篱墙角落出口对着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人。

男人。

身形极为高大劲健的男人,西装昂贵得体,身影沉沉投压下来,直对着她,不知在那里看了她多久。

此刻骨节分明的长指握着古典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圆冰微转,应当是烈酒。

男人浅抿些许酒液,眼睛却锋刃穿身般钉在她身上,如同行猎前的狮虎。

一言不发,近墨的深眸没有温度,冷静得如同石像。

他站在那里看她,看她痛哭,看她崩溃,看她混乱,看她狼狈,像是欣赏一场好戏。

丁思敏呆住了,那眼神叫她下意识地害怕,身体本能地叫嚣危险,于是踉跄地朝后跌退了半步。

而对面的男人眉间骤然压沉了半分,不动片刻,像是沉思什么。

不多时,长臂落下,随手将酒杯放到一旁雕塑底座上。

过程中,眼神不曾离开她半分。

看着她呆愣又惧怕的模样,抬步沉稳朝她走过来。

丁思敏瞬间瞪大眼睛,立刻就想转身跑,然而她身后是死路,唯一的出口在前方。

即便她能跑,她肯定也跑不过面前这个看起来就强健的成年男人。

“你,你别过来!”

无用,男人依旧走过来,不紧不慢,如同戏味。

“我会喊的,我喊了!”她又要哭了。

但她没来得及喊,男人的步伐分明不快,却够大,几下就把她逼到绿篱墙前,沉重的阴影彻底笼住她。

丁思敏脑中混乱地就想得起一堆血红的字——杀人灭口、先奸后杀、变态……

“我,先生,我系嚟,离参加一啲宴会,出便有人把守,做衰犯法嘅,你唔好过嚟好唔好……”

【我,先生,我是来,来参加宴会的,外面有人把守,做坏事犯法的,你别过来好不好……”】

她惊惧地开口,今晚第一次用粤语,根本不地道,还带着哭后的颤音,抽噎打着哭嗝。

她整个人往后缩,想和后头的绿篱墙融成一体一样,她说了好几句乱七八糟的粤语,头垂得低低的,连抬头和男人对视都不敢。

她说着说着,又哭起来,因为快要压住她的高大躯体没有移动半分,她甚至恍惚能听到男人强力的心跳,快要被他身上隐隐的炽热温度灼刺到。

她这次哭不是痛哭了,而是怯弱地小声哭,整个儿缩起来。

而在泪珠滴滴答答落的时候,头顶响起一声低笑,但太沉太轻,一瞬而过,像是幻觉。

未几,她脸上忽然触及一片柔软,柔软中又有坚硬。

那是男人的手,握着一方叠好的丝巾,贴在她满是泪的脸蛋上。

丁思敏呆住了,愣愣地,抬起头。

对上月夜晦暗中,男人深敛浓沉的眼,那眼里的情绪她看不分明,好似极冷,又不全是。

她呆愣的时候,男人另一只手捏捧住她的脸蛋,缓慢地给她擦泪。

很仔细,像是陷入什么新鲜有趣的事。

“先,先生……”她嗫嚅动着唇瓣。

抬手,扯住他的西装袖口,泪涟涟,怯看着他。

而他掌指不动声色收紧了一些,微微压进她脸颊上的软禸中。

那就是她和赵峯城的第一次遇见。

彼时她刚成年不久,是香港傍山庄园宴会的过客来宾,无名无姓一朵预备交际花,正深陷家庭生存危机,赵峯城年近而立,已稳固掌权集团,按期从北美回港,是庄园主人的上宾。

丁思敏至今留着那方他用来为她擦泪的丝巾,那晚,他是唯一一个给了她一点安慰的人,以至于她后来再次在绝境里看到他,本能的反应就是要哭。分明只有一次,但忘却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