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谈芩的声音很低:“我记得你今天在马场,看到闻屿了吗?”
侯修远沉默几秒,故作随意道:“闻屿吗?看到了,他今天第一天来,跟我坐同辆车,要我照顾他吗?”
谈芩语气慢条斯理,每个字都很有力:“帮我看着,别让沈昼接近他。”
“什么?”这句话实在太过荒谬,侯修远反应了几秒,才重新对着电话笑道,“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沈昼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他有自己的专属场地,而且离我们这里很远。”
谈芩嗤笑一声,并未解释,只淡淡道:“讨厌的东西总是会见缝插针,无孔不入。你只要记住,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绝对不要让沈昼靠近闻屿。”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侯修远忍不住皱眉,“你跟闻屿,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如果只是针对沈昼,你这么对闻屿未免有点过分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对面没有说话,只传来了呼吸声,安静片刻后喧闹起来。
“这跟你没关系。”谈芩冷冷道,随后挂断电话。
休息时间已经结束了。
他和闻屿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一直在脑海中晃悠,哪怕克制自己不去思考,仍旧如同鬼影般出现,这导致他不能全神贯注地投入演奏,而他的表演状态直接影响了其他人,这次的演奏效果差强人意。
谈芩深呼吸,抬手示意暂停,他需要一些时间进行休整。
老师本想过去询问,但谈芩显然并不需要她的建议。
他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学生,但气焰过盛,心气过高,只能靠自己来进行修复。
谈芩独自坐在排练厅的角落,没有一丝光落在他的身上,整个人完全沉入黑暗的阴影中。
愤怒、妒忌、紧张、痛苦,各种负面情绪在他的心里纠缠厮杀,随后被一点一点地压进最深处。
谈芩重新恢复了理智。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像闻屿这般扰乱他的心情。
即使是沈昼也做不到。
对于沈昼,谈芩只有单纯的厌恶,而对闻屿,他的心情复杂到难以分辨,或许是愉快、惬意、其中却掺杂着阴暗的嫉妒,发疯般的愤怒,冰冷的理智与偏执的火焰在相撞。
他究竟想要闻屿做什么,谈芩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离开沈昼就够了吗?
他身边那个室友同样令人讨厌,真想全都赶走。
如果他这么做,闻屿会不会讨厌他?
他想要闻屿看着他,只看着他。
该怎么做,才是合理的?
谈芩默默地思考着,这时,他忽然看到舞台旁摆放着一捧鲜花,其中只有一支粉红玫瑰,花瓣上还沾染着露珠,十分娇艳可爱,而其它的花在玫瑰的热烈绽放之下全都失去了原本的色彩。
谈芩直直望着那束玫瑰,却想到了闻屿的那句:
“学长喜欢粉玫瑰,下次送你。”
当时只是无心之言,谈芩习惯了把漂亮话放在嘴边,也通常将旁人的话置于耳后,神奇的是,闻屿所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忘不掉。
闻屿不可能不知道粉玫瑰的花语。
如果跟闻屿谈恋爱,一切烦恼与恐惧都会消失。
到时候,无论沈昼再怎么做,他也不过是个遭人唾弃的第三者,没有人会偏向他,闻屿也绝不会再喜欢沈昼。
得到答案的谈芩,终于缓缓笑了起来。
他从黑暗中走出来,光与暗将他的面容分割成两部分,而在光下,谈芩永远优雅谦和,风度翩翩。
他朝老师点头,回到原本的位置:“抱歉,刚才状态不佳,现在可以重新开始了。”
而放下手机的侯修远只想说,谈芩你有病就去治,就算再把沈昼当假想敌,人家也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换完衣服,赶到集合场地,大家都已经到了。侯修远看了一圈,却没看到闻屿的身影,正准备回头去找,忽然听到周围人发出惊喜的尖叫。
侯修远不明所以,抬头一看,直接愣住了。
“这位是我们的特聘教练,虽然他跟你们一样都是学生,不过他的技术比我还要好得多,而且有专业资格证。”教练压下学生们的尖叫,介绍道,“这学期他会带你们十二个课时,但由于特殊原因,他目前有单独的工作任务,非必要时间请不要打扰他,主要训练内容还是由我来做。”
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只有侯修远不可置信,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那个人。
不可能啊,沈昼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成了他们的教练?
谁都可以来,沈昼绝对不可能。
这个世界绝对是疯了!
成为视觉焦点的沈昼并没有露出太多表情,甚至于在近乎刺耳的尖叫声中,他的表情依旧冷淡,没有一丝波动。
他撩起眼睫,扫过全场的学生。
“还有人没到场。”沈昼道。
教练翻了下表,说:“诶呦,还有个新成员,他不熟悉流程,应该还在更衣室,我去叫他吧。”
“不,”沈昼缓缓道,“既然今后是我的学生,我去找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