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琦压下眼底的水汽,催促道:“快走吧,忙你的去。”
“好,”冯嘉运笑,“那下次见。”
说完便转身离开。
他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便到了拐弯处,没了踪影。
方琦一直站在原地。
她看着空旷的大街,任由胸腔涌上汹涌的涩意。
耳边嗡嗡作响,依稀夹着一道轻快的,银铃般的声音,从这条路的尽头飘来,听不清晰。
方琦闭上眼睛,用力把眼泪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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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过了十分钟,方琦终于把情绪收好,再次去往写字楼。
刚迈两步,兜里手机便震动起来。
是沈行则发来的消息。
【上车吧。】
方琦脚步一顿,转过身,果然看见那辆熟悉的宾利停在路边。
戚叔刚好走到后座的位置,给她拉开车门。
方琦赶紧过去,道了声多谢。
车内开着热风,一坐上去,方琦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正想扯扯衣服,把裸露的小腿盖住,余光里就出现了一张羊毛毯子。
她侧过头,就见沈行则正淡淡地看着她。
方琦接过,轻声道谢。
后者没有吭声,只扬了下眉,算作回应。
车内很安静。
方琦一边回着体温,一边把余光往沈行则身上飘。
他今天穿的是套深灰色的西装,打着条暗红色的领带。此刻正懒洋洋地靠在座位上,划动着平板。
从刚才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属实有点不太对劲。
虽然沈行则之前的话也不多,但基本的礼貌从来不缺。就连两人最不熟的时候,还曾与她搭了一路的成语接龙。
今天那会儿给他打电话,他的态度也没有异样。甚至还宽慰了忘带东西的自己,说没有关系。
这会儿如此冷淡,连惯例的寒暄都没有。
为什么呢?
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方琦不是个爱乱猜的性子,索性直接问了出来:“工作不顺利吗?”
沈行则抬眸看来,不解道:“什么?”
“你好像不太开心,”方琦用下巴点了下平板,“是因为工作?”
沈行则顿了几秒,才勾了勾唇,摇头道:“没有,就是才下飞机,有点累。”
“原来如此。”
方琦不疑有他,暗暗松了口气。转回去坐好,对沈行则说:“那你别刷了,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说完她便掏出手机,打算静音玩会儿小游戏。
然而还没开局,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只手。
那手骨节分明,食指上有小片握笔的茧,此时正握着一只黑色盒子。
方琦看了又看,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是什么?”
她拿起来,打开。
一枚钻戒孤零零地放在其中。
方琦恍然。
她把戒指套进无名指,朝沈行则不好意思道:“我就说我好像还什么忘了,原来是没戴婚戒。多谢。”
“不喜欢?”
沈行则道,“看你没戴过。”
“当然不是,”方琦把盒子放进挎包,笑道,“是没戴首饰的习惯。”
“我大多时间都在片场,要搬很多东西,总是磕磕碰碰的。”
她摸着那颗闪闪发光的大钻石,仔细地欣赏着:“要是哪天划到哪里,或者弄掉了,该多心疼啊。”
沈行则轻笑:“那就再买一个。”
方琦立刻侧目,咬牙道:“信不信我跟你们这些资本家拼了。”
沈行则眨眨眼睛,闭了嘴。
沉默片刻,他突然再次开口:“我看你的衣柜很空,c家出了新品,我让他们送些到家里来。”
方琦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要。千万不要。”
沈行则一怔。
方琦意识到自己态度有点不近人情,于是转过身,看着沈行则的眼睛,认真地解释:“我有强迫症,东西一多就容易焦虑。”
“真的。你别看我的衣服不多,但完全覆盖了我的穿衣需求。每一件,都有对应的场合或者季节,全都搭配好了的。”
“所以没关系,”方琦斟酌着用词,力求找到最体面的说法,“谢谢你的好意,如果我有需要,会来麻烦你的。”
沈行则若有所思地看她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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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顺利,两人在六点四十左右到了沈宅。
奶奶今年是76岁,没有大办,请了些亲戚和相熟的朋友,简单吃个饭。
加上今天是工作日,孩子们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便定在七点开始。
和方宅的江南园林不同,沈宅是一个西式庄园。前后是打理得精美的花园,中间一幢古堡似的建筑。
宴厅在一层。
但沈行则和方琦直接去了三楼,打算在宴席开始前先给奶奶祝寿。
沈行则带着方琦绕近道,走的是空中连廊。人少,路也不宽。方琦便慢了一步,跟在沈行则身后。
两人各有所思,于是都没有注意到,连廊的尽头,还站着一男一女。
女人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看见来人,她眼睛一亮,笑盈盈地喊道:
“阿则哥。”
方琦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