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慢慢地勾起了唇角。
所谓的“母亲”,是如此吗。
那被窗判定为“一级诅咒”的咒灵群就这么消失了,甚至化作了一阵堪称绚丽的萤火,在回房间的路上还能听到有不知情的旅客兴奋地讨论着。
七海建人目不斜视地从叫着“到底是喝草莓牛奶还是香草牛奶好呢”的脱线前辈身旁经过。
然后在正两手捧着玻璃瓶,慢吞吞地舔舐着瓶口的井上深月面前停下。
吹的半干的金发柔顺的披散在额前,遮挡了原先锐利的大人气质,井上深月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又被笼在了一片陌生又熟悉的阴影里。
那片阴影伸出手,将她胡乱打结的腰带转到身前,手指灵活又疏离地演示着:
“这种腰带要交叉…然后把带子从这里别进去,学一次就会懂了。”
一个漂亮的,完美贴合腰身的结出现在腰侧,她顶着长发挽成的髻,低头看了看腰带,又抬头看了看七海,又低头看了看腰带,如此重复三遍。
硕大的丸子髻像颗在空气里弹跳的黑芝麻团子,被另一边选好要喝草莓牛奶的五条悟一把攥住:
“哈?稍微收敛点啦,一副稀奇的样子,会被路人当成笨蛋哦。”
尽管这么说着,眼中色彩明灭不定的青年动作显得温柔些许,轻轻地弹了弹她漏下的一缕碎发。
如果可以,他都有些不想送她走了。
如果学生们也能够得到真正无私的爱,大约会对普通的人类多一些善意和宽容,不是被能力裹足,而是认可自身的力量,并为之骄傲地——
勇敢地活下去,不断地祓除这世间仍旧不会消失的罪恶,不因逝去而痛苦,坦然地面对生命给予的一切。
笑着变强,永远不丧失信心和斗志。
这样该多好。
因为相信着学生,帮助学生拥有独立的能力,才是他身为老师最应该做到的。
但是,这和希望守护少年们的心并不冲突吧。
这样想着,他仰头喝完了自己的草莓牛奶,并且畅快地叉着腰笑起来。
七海建人斜着眼看他,立刻掉头就走了。
这家伙完全没救。
干了一件大事的咒灵小姐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强大的咒术师并非对温泉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但模糊的身体记忆告诉她,从前的大人没有点破她干出来的“亏心事”,就千万不要自己傻乎乎地承认,这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好啦。
走在回房间的路上,她不动声色地左看右看。
笼着宽大的羽织,走在最前的咒灵小姐推开门就见和室中央的长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料理。
登别的夏季限定,盐烤香鱼,还有蒲烧的海鳗,正中央是还没开火的涮锅,高级和牛摆了一圈,漂亮的肌理和花色让人食指大动。
但她却一眼看向了切成小块的桃子和蜜瓜。
五条悟则立刻在甜品摆放的地方坐下来,整个人的背景都冒出了雀跃的鲜花:
“嗯哼哼~这可是我精心制作的甜品地图里唯一一家做综合料理的,虽然不是圣代,但是水果奶油蛋糕也不错啦。”
小孩子吗。
七海在桌边坐下,独自斟了一杯清酒。
“盐烤香鱼还是应该配上啤酒。”
“怎么什么好吃的都要配啤酒?那样会变得更好吃吗?”
一杯倒的人发出真心实感的提问,但还是笑嘻嘻地拿起筷子:“我开动了——”
七海建人也沉默着合了下手,但没听到咒灵小姐的动静,于是低头向身侧看去。
她正用手肘将上半身支在桌面上,脑袋搁在两手之间托着下巴,那褪去阴霾的蜜糖眼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盘子里的蜜瓜。
那场润物无声的“超度”,虽然在及时布下的帐下未曾泄露异常,但作为咒术师的他当然心知肚明。
只是不明白那些咒灵到底是被祓除了,还是被眼前的小姐“吃”掉了。
虽然不是咒灵操使的那种驯服方法,但诅咒也可以通过吞噬诅咒变得更加强大。
那双变了模样的眼睛,是不是意味着,蒙在她力量驱使上的压制也松动了呢。
到底是危险,还是友好,对咒灵能否放下戒心,竟然有一天需要他这个咒术师来考量。
但他还是觉得…这副样子的咒灵有些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