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再见面,请告诉我你的名字吧,亲爱的咒灵小姐。”
扔下一个会迷惑术式的咒灵,夏油杰的身影就在原地消失不见了。
手中一空,井上深月下意识地四处找了找,结果发现,连猫咪也一起不见了。
那是她在高专里见到的除熊猫以外的第二只毛茸茸…
高专里除了学生就是老师,还有偶尔来做任务报告的监督,即使这样往来的人类也少得可怜,这并不是说动物就很多的意思。
寂寞像一片无边无垠的大海,很容易就可以将一只小小的咒灵吞没。她是一艘被打捞上来的沉船,可是无人照料,每一次涨潮,海水都会再让她体验一次窒息的滋味。
随着那只蝇头大小的咒灵被人挥手间祓除,空气里多了一丝叹息声。
伏黑惠标志性的海胆头发刺到了视线里,少年皱着眉看她:“这里是高专的结界之外了,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你违反了五条老师的判决。”
井上深月捏紧了和服的袖边:“可是,妾身并不清楚哪里可以去,哪里又不可以。”
就算走出结界,结界也不会说话提醒她。
她这副样子总是显现出一种倔强的可怜,连反抗都显得那么柔弱,只会让人产生更想欺负她的欲望。
就像刚刚,明明她有实力挣脱夏油杰的吧,如果五条老师没有瞎说八道,她都能挣开御三家的封印,夏油杰也没有厉害到一人比肩御三家的程度。
误解和矛盾都是因为各种错位而产生的,时间错位、信息错位、情绪错位,更何况本来就有许多不善沟通、不想开口的情况。
但是井上深月开口了。
“惠会有感到寂寞的时候吗?”
自从某一刻突然发觉,宝宝们并不一定都喜欢被叫作宝宝,她开始慢慢地改口,但依然叫的十分亲密。
“…好好听人说话啊,我们不是在讲这个吧。”
伏黑惠有些不能理解,无奈地叹了口气。
和五条悟虎杖悠仁之流交流起来很累,和咒灵交流起来更累。
交流真是件苦差事。
“妾身如果见不到大家,就会一直感到寂寞,最近寂寞到感觉好像要死掉了。”她执着地说了下去。
你本来也没有活着吧。伏黑惠用手撑着额头。
“你要知道,不能给五条老师添麻烦吧?”伏黑惠努力地和咒灵讲道理,试图拉出另一个人缓解莫名紧张起来的气氛,不过这也正是他开启话题的目的。
以一人之力为咒灵小姐作担保的是五条悟,那么被担保之人做出约束之外的行为,注重传统的总监部就算是要叫担保人切腹自尽也不为过。
不过他稍微能够理解她话里的意思了。
夏天本来就是咒灵滋生的季节,所有人都在上课和做任务之间奔波,她确实是没办法见到他们。
因为井上深月被禁止走出高专,她变成了一只留守咒灵。
他胡乱地想着,夜色下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树影重重,以至于他看不清深月小姐的脸,只能感觉到她单薄的肩膀好似在空气里轻轻颤动。
不是吧。
“妈妈…是个很麻烦的妈妈吗?妾身是个很麻烦的人吗?很让人讨厌吗?”
完蛋了。
“妾身不知道什么才算是危险,就算是…是掐住脖子,因为并不痛,只要乖乖的,不是不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吗?只有宝宝受到伤害的时候,妈妈才会反抗、应该反抗吧,所以…只有宝宝的危险,才是妾身的危险…”
这颠三倒四的话很难听懂,但伏黑惠的这种能力在高专得到了很大的锻炼。
哈…到底是谁,给她灌输的这种莫名其妙的思想。
井上深月违背了她的教养,用袖子擦眼泪:
“妾身还以为,遇见了可以说说话的宝宝,所以…妾身还想摸一摸小猫,妾身很久没有…没有见过小动物了。”
这就是她的生存方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开始的生存方式。
即使在宿傩的领域里,接受了万道斩击,遍体鳞伤,比起将同等的伤害打击回去,她更愿意化作温柔的胞衣,用母亲的血线包容一切。
消解掉所有的伤害与恶意。
“…玉犬。”
从伏黑惠的影子里跳出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甫一出现就热切地围在井上深月的身边,和她更熟一些的白玉犬甚至用脑袋亲热地拱了拱她的腿。
像是开启自动吸附模式,咒灵小姐虽然很难过的样子,但还是努力地和一左一右两只大狗狗贴贴,手放在狗狗的头上摸个不停。
少年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避开了视线不去看她。
这是伏黑惠不曾言语的道歉方式。
他率先迈出步伐向结界内走去:“我送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再靠近这里了,夏油杰不会只来一次,但我不会每次都在。”
用余光确认了她在玉犬的簇拥下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伏黑惠才勉强松了口气。
还是要哄着的孩子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