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白骨从地面升起,在她周围形成一圈数十米高的骨墙,如同被推翻的多米诺骨牌般向她迅速挤压而来。
【胞缘·紫】
井上深月抬起右手,拇指与中指相触成环,食指指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咒力形成的无形丝线从她全身涌出,细密的丝线交织成一片美丽的罗网。
“妾身来到这里,是为了问清楚一个问题。”
这古板的,装腔作势的女人。
两面宿傩凝视着骨墙中间显得格外渺小且微不足道的存在,印着千年前那帮可笑神官家纹的衣服终于在他的斩击中消解成碎片。
如同当年妄图想要将他杀死的阴阳师们,碎的一块一块的。
咒力好像在流失,他并不想在意,不过是一个咒灵,如何敢在他的面前如此叫嚣?如今还在听她废话,不过是消解一刻漫长的时间而已。
两面宿傩不屑于从王座上下来:“你有什么资格问我问题?”
然后一阵微凉的触感贴上他裸露在外的胸膛,那女人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毫无阻隔地贴在他的后背。
什么时候…?
竟然没有察觉到她的咒力轨迹。
像是维持着一个不被双方所认同的拥抱,她把自己的咒力强行打进他的身体。
宿傩的动作顿了一下。
愤怒。
纯粹的、冰冷的、压抑了一百五十年的愤怒。
这就是她的咒力构成。
井上深月发出了真实的疑惑:“为什么要觉得,妾身是个软弱之人呢?”
身为诅咒之王的两面宿傩竟然在这纯粹的问句里听出了威胁之意,他的身影如鬼魅一般抽离:“因为你本来就弱的可以啊。”
诅咒之王面对她,始终高抬头颅,露出戏谑而不屑的笑容。太多的弱者,千年来没有谁值得他正视的眼神。
“妾身真是有些为难了,身为母亲的话,如果是要保护孩子,就没有什么不能做的吧?”
“妾身曾经听说,子安观音在人世间的孩子遇到危险时会化身凡人,用血肉之躯挡住刀箭…”
这么弱的渣滓!是怎么跟得上他的速度的——五道斩击都擦身而过,井上深月如愿以偿地找到了可以讲述睡前故事的对象。
两面宿傩的脸色沉下来了,但她再一次用那种恶心的术式织起一张网,并且在他耳边持续地絮语:
“但是妾身却不理解啊,如果不折断刀箭,只是用自己的命来交换的话,妾身的孩子还是需要面对此后这世间无数的刀箭,这是完全无法想象的事情呢,您认同妾身的话吗?”
真是烦死了——
两面宿傩想要快速结束这一切了,他竟然无聊到把这个女人拉进领域:“说完了吗,那就快点去死。”
庞大到没有边界的咒力在迅速地积聚,两面宿傩真的需要这胆大到让他生气的女人永远地闭上嘴巴。
紫之缘织成的网下,井上深月笑眯眯地抚了抚身上所剩不多的布料,双手一齐比出了刚刚的手势。
一瞬间,领域内积蓄的咒力像是被抽成真空一般。
“哈…?!”
“妾身的宝宝如果没有妾身的保护,是很难独自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人的,即使成为了大人又怎么样永远都不受伤呢?”
两面宿傩终于不再是高居王座之上俯视她的那个绝对的王了,像是第一次看清眼前这个咒灵:“不如我们立下束缚…”
井上深月的手势优雅地变化:“所以妾身将会折断这世间所有伤人的器物,妾身真是弱小之人啊,您也这样看待妾身,妾身实在是感到惭愧了呢。”
“你——”
在他的领域里,怎么可能让这个家伙独占上风?!
两面宿傩还没动作,这偌大的空间之外似乎有清脆的响声规律地跳动。
歪了歪头,井上深月露出思索的表情:“啊啦,到早上了哦。”妾身该给宝宝们准备早点了。
这千年来只有风声经过的领域再次恢复了平静。
还未使出的“捌”以千钧之力将空气斩断,绵延起伏无边无尽的骨山被切出整齐的断口,而真正引发他杀意的女人早就没了踪影。
然后他就感觉到这具身体的主人,那个粉毛小鬼从被窝里一跃而起,差不多要跳到月球上去。
一边蠢兮兮地冲着咒灵喊“深月小姐”,一边手忙脚乱地套着裤子。
简直想想都让人受不了。
这么看,那女人就算说是小鬼的亲妈也说得过去,一样的让人觉得蠢的不行。
重新坐回王座之上,两面宿傩盯着从来没有变化的空气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但也不是全然别无二致了,那女人的头发长的碍眼,香气也是。
下一回,一定把这该死的女人拖进来切成一万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