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刺耳的、像婴儿第一次呼吸时的啼哭。从很深很远的地方传来,刺破了这片亘古不变的黑暗,直直刺进她的身体。
巨大的能量在那一瞬间涌进她的下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灌入,又像是迷路的孩子跌跌撞撞地投进她温暖的身躯里。
比意识更早醒来的是作为母亲的本能。
她的手抬起来落在小腹上,掌心贴着那一片早已没有温度的皮肤,轻轻地、紧紧地护住。
就像一百五十年前,她还活着的时候,每一次都试图这样紧紧地护着肚子里那些从未出生的孩子一样。
月光从废墟的缝隙里落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缓缓地坐起来,像一具沉在海底太久的沉船被打捞上岸。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有无数人的气息,无数咒力的波动。
但这一切对于井上深月来说并不重要。
她只感觉有一个声音,年轻的、慌乱的、正在被什么力量撕扯的声音。
那是宝宝的声音。
没有触觉,没有饥饿,不知疲倦。
她在人来人往中迷失着,时不时摸一摸路过的小猫和狗狗。
可是他们都不是。不是她的孩子。
她要保护好宝宝,没有宝宝就没有活着的意义。
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
直到有一道脚步声踏进她的缘线里,甜美的孩子的气息,像糖果和花朵,甘露似的消解了她心中的苦闷和忧伤,井上深月找到宝宝了。
*
虎杖悠仁有些在意背景好似在冒出花朵的深月小姐。
她坐在后排,被夹在他和钉崎中间。井上深月毫无知觉地靠着虎杖悠仁,努力地伸出细细的胳膊搂住少年人宽阔的肩膀。
“宝宝还害怕吗?妈妈在哦。”
她似乎还对刚刚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像一位真正的母亲眼见孩子即将受到伤害时地愤怒与恐惧,直到现在还有些后怕。
虎杖悠仁很害羞,他努力往旁边缩起身子躲避井上深月突如其来的抚摸,有火车在他头顶呼呼开过似的冒起热气。
“请您坐好,我真的没有在怕啦,说真的我不是您的儿子啊。”虎杖悠仁捂住脸,强迫自己忽略那贴着自己臂膀的柔软。
微凉的触感贴在脸上,细密的柔软绕着他眼下的纹路打转,深月小姐总是很轻的声音像散落的樱花飘落四周:“不痛吗?妈妈很心疼宝宝,不想让宝宝痛。”
一滴透明的水液滴落下来,他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的手背上砸出了一个小小的水洼,虎杖悠仁惊讶地睁开眼向一旁看去。
深月垂着眼,泪水像失去控制一般不断地滴落,偏偏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如同精致的生人偶,脆弱地仿佛一碰就会碎落满地。
“妈妈是很坏的妈妈,不能保护好宝宝。”
虎杖悠仁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替她擦去脸颊上透明的水渍,这无声无息的泪颜让他心头狂跳,不想让深月小姐继续哭泣,可他却在半空中停滞了伸到一半的手。
因为原本正靠着车窗按动手机的钉崎野蔷薇察觉到了车内莫名的氛围,她直起身子向一旁的男同学看去,总是傻的没心没肺的虎杖竟然嘴角微微向下地蹙着眉头。
而身旁紧挨着她的女人,娇小的身躯如同在风中震颤的花枝,流水一般微凉的发丝掠过钉崎野蔷薇的指尖,她背对着自己这边,和服领子下纤细的脖颈苍白。
井上深月的下巴被从身后伸来的少女的手指轻轻握住,钉崎野蔷薇最爱的那款香水的味道瞬间贴近,她抱怨起来:“一刻没看住就哭了吗?你可真是好欺负啊…”
下一秒钉崎野蔷薇的动作就顿住了。
伏黑惠本来也偏着头无意识地盯着窗外。都说了路边的人类(咒灵)不要捡,结果可恶的某白毛教师一直在电话里喵喵叫:
“哎——带她回高专啦回高专,我会尽快结束任务和你们汇合的哦,人家也超级想看到处叫别人宝宝的咒灵啦超级稀…”
还好他从伊地知先生手里拿到了手机即时挂断了通话,不然那家伙说不定要耍无赖,缠着伊地知开视讯。
可是咒灵是无法进入高专的,未经登记的咒灵靠近高专的结界就会引发警报,而这次任务也已经引起总监部的注意了吧,五条老师又要和总监部大闹一场吗…
像保下虎杖悠仁这个宿傩的容器一般,保护这个不知来历的存在。
车里的空气难得安静,伏黑惠才反应过来,他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从虎杖悠仁手掌中伸出的舌头正缓缓收回,那裂开的嘴角边挂着的是戏谑和挑衅的无耻笑容,后排坐的像夹心三明治的三个人还呆呆地愣在原地。
直到井上深月吓得停止了哭泣,她抬起手摸了摸被舔得一口,湿漉漉的脸侧:“诶?”
钉崎野蔷薇/虎杖悠仁:……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