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很淡,转瞬即逝。
可谭芊却完完整整地捕捉到了那一丝难得的笑意,歪着脑袋去看沈绍清的脸。
沈绍清察觉到她的动作,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距离有点近了,谭芊能看见对方轻颤着的睫毛,黑漆漆的一扇,眨眼时掀起一阵最小规模的风,和呼吸一样温热,拂过她的鼻尖。
“水喝完了吗?”沈绍清问。
谭芊微微一顿,直起身子:“没。”
“应该冷了。”沈绍清说。
谭芊“哦”一声:“应该吧。”
早上八点,天亮了起来。
花店里忙碌了有一会儿,也没见应月棠过来。
谭芊暂时顶替了收银一职,沈绍清抽空往家里打了通电话。
应月棠没什么事,只是说自己睡过头了。
然而十分钟后,中医馆那边也打来一通电话,季瓷说应老师记错了时间,去了她那。
沈绍清放下手机,眸中晦暗难明。
正忧心忡忡,下一秒店内响起低低的惊呼。
丁谷南女士仿佛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谭芊的面前,谭芊懵了两秒“哇”了一声,扑上去就是一个熊抱:“你怎么来啦!”
丁谷南接住她,亲昵地捋了捋背:“我放假了啊!立刻就来找你了。”
店里还有客人,两人只是简单聊了几句。
在知道丁谷南目前是闲人一个的时候,谭芊立刻解了自己的围裙给她套上:“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帮忙接一下客人。”
两人大学时一起兼过职,对这种工作并不陌生。
丁谷南只是有点郁闷自己刚放假怎么又立刻上班了,好在她这个班也没上多久,应月棠很快就赶来了。
不过丁谷南并没真的介意,左右谭芊也走不了,就干脆一起在花店里忙活。
忙完上午那一阵,人基本就清闲了下来。
丁谷南免费拿了束花当今早的报酬,抱着去看望谭芊的父母。
今天的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两人绕过人工湖,趴在栏杆上看里面的锦鲤。
谭芊从口袋里掏出一袋鱼饲料分享给丁谷南,丁谷南惊讶道:“从哪弄的?”
“老板给的。”谭芊说。
丁谷南哭笑不得:“老板还给你买这个?”
谭芊解释说:“以前有客人落在店里的。”
她的指尖捏起一撮鱼饲料,随手扔进湖里,看红彤彤的一团锦鲤翻起肚皮,互相抢食,掀起细碎的水花。
“你在这边打工,每天都会来看叔叔阿姨吗?”丁谷南问。
谭芊摇摇头:“只是偶尔会来。”
“可是会不会影响心情啊?”丁谷南有些担忧地看向谭芊,“比较在墓园旁边,天天都有丧事……”
她今天一上午就看见好几家,所有人都沉着脸——虽然这种场合也不应该笑,但是长期浸在这种环境里总归是不好的。
更何况谭芊刚刚失去至亲。
“其实也是有点影响的。”谭芊把食指和拇指分开一点,“这么多吧。”
丁谷南把她的手握住:“那为什么还要打这个工?难道你真看上你们老板了?”
谭芊哈哈笑了两声:“有点道理!”
丁谷南气急败坏道:“我在跟你说正事。”
“不用担心,没什么。”谭芊微微收敛了些表情,认真道,“在这边兼职也是阴差阳错,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什么东西越是怕越不能躲。以前我每天都想往墓园跑,现在真在边上了,反而无所谓了,这就是脱敏吧,时间久了就好了。”
中午吃过饭,谭芊把小区的门禁卡给丁谷南。
她折去了一趟中医院,把药喝完又回了花店。
下午三点,沈绍清让谭芊早点回去。
“因为我朋友吗?”谭芊问,“没关系的,她在家肝设计图,我回不回去无所谓。”
她们互相知道对方的房门密码,也无所谓照不照顾,相处时都能找到最舒服的相处方式,不那么遥远,也不过分贴近。
应月棠道:“那你们总要逛逛街吃吃饭什么的。”
“晚上可以去。”谭芊冲沈绍清的方向抬抬下巴,“再说沈老板有个大单呢,他一个人怕是忙不来。”
“能忙得来。”沈绍清道。
谭芊“哎”一声,不满道:“你可真会拆我台。”
“回去吧。”沈绍清说,“注意保暖。”
谭芊轻声咳了咳:“我觉得我的嗓子好多了。”
最终她还是打算先离开,临走时送花的小货车刚到门口。
应月棠不知道这事儿,看见送花上门还挺惊讶。
谭芊简单做了解释,应月棠点点头应道:“你们年轻人做事是比我要妥当。”
菊花送了一车,还挺多,沈绍清没让谭芊忙活,自己和送花的老板一起往店里搬。
谭芊坐上了他的小电驴,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
应月棠站在花店门外,想去帮忙,但被拒绝了,于是只好站在一边,低头捡捡地上掉落的花枝。
她的身上带着很明显的局促,可良好的素养又让她努力维持着正常平静的状态。
那种是一种孤立无援的慌乱,是力所不能及的疲惫。
负面情绪像隐在水平面以下涌动的暗流,随时能裹挟着人的情绪,将一切卷进深海。
谭芊从小电驴上下来。
她走到应月棠的身边:“应阿姨。”
应月棠问她什么事。
“我们一起去逛街吧。”谭芊笑着说,“我带你吃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