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月棠应了一声,随即牵起了谭芊的手腕。
“你来替她看看。”
谭芊没想到自己一个陪同的,还能给直接插队就诊。
她不明所以地“我”了两声,然后就这么被轻轻按在了红木扶手凳上。
季瓷给谭芊切了脉,又看了舌苔,笑着问她:“最近没睡好吧?”
谭芊先是一愣,然后眼睛一弯:“神医啊!”
季瓷掩唇低笑,又问:“会常做噩梦吗?”
谭芊缓慢地摇摇头:“噩梦不至于,但是醒过来的时候会很难受。”
母亲刚去世那会儿,她还时常梦见过去的种种。
但慢慢地,这样的次数越来越少,到后来梦到什么谭芊自己都不记得了,但梦里的情绪不会随着惊醒而消散,有时她需要静静在床上坐好一会儿才能缓过劲来。
之后季瓷又东问西问了一些日常琐事,谭芊都一一回答了。
“心胆气虚。”季瓷道,“不介意的话,我给你抓副方子?”
谭芊连连点头。
她不懂这些,没觉得是病,更没打算去治。
现在突然天降神医,自然是赶紧抱住大腿。
医馆有中药代煎的业务,谭芊等药期间没什么事干,去院子里逗走廊上趴着的大肥猫。
负责煎药的小姑娘告诉她猫猫名叫馄饨,院里还有只边牧,叫饺子。
谭芊一边撸猫一边问:“饺子呢?”
“饺子被季医生的老公带走啦!”
谭芊立刻八卦起来:“季医生结婚啦?”
两人在后院絮絮叨叨没一会儿,药煎好了,谭芊捏着鼻子给自己灌下去。
她第一次喝中药,喝完一脸生无可恋。
平日里笑盈盈的五官扭曲在一起,直到回到花店依旧没给平整回来。
谭芊给自己倒了杯水,哐哐往嘴里灌。
正在打理花材的沈绍清朝她投来疑惑的目光,她立刻抓住机会解释:“我和应阿姨一起去医馆了。”
沈绍清瞬间就了然了。
“她应该在里面加了糖,可是那股味道还是很怪,说不好,根本就不是苦不苦的问题,是难喝,难喝还回味无穷!哇!太可怕了!”
谭芊哭丧着脸,描述得绘声绘色。
说完又“咕咚咕咚”灌了自己半杯水,灌完也没等到沈绍清的回应,偏头看过去,发现这人竟然在笑。
很淡的笑意,眼睫是垂着的。
甚至沈绍清的手上还捏着剃到一半的花枝,如果不是那一点微微弯起的唇角,压根看不出他有什么表情。
真是奇了。
谭芊走到工作台边,单手按着边缘,歪下去半边身子:“哇你还笑!”
她绑在脑后的长发垂下来,沈绍清立刻收起了笑容:“没有。”
“你刚才笑了。”谭芊笃定道。
沈绍清轻咳一声:“没有。”
还狡辩上了?
谭芊“唰”地直起身子,企图跟对方掰扯个三百回合。
然而下一秒她突然想起什么,脸上的笑意退散,眼底浮现担忧。
“沈老板,有个事我觉得你要知道一下……”
应月棠在面店里的那句话谭芊并不觉得是口误,加上之前她在沈绍清面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很有可能依旧是远期记忆力减退。
沈绍清沉默片刻,说了句“知道了”。
谭芊也不知道还能继续说点什么,原地站了会儿,微微叹了口气。
“谢谢。”沈绍清又道。
谭芊思索片刻:“沈老板,我想问你个问题。”
沈绍清停下手上的动作:“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不常在外面吃饭?”
沈绍清微微迟疑后点了下头。
谭芊有那么一些豁然开朗的感觉。
“你是不是也不常陪阿姨?”
这句询问后是长久的沉默。
“所以你辞职。”谭芊差不多能把所有的原因串在一起,“因为阿姨生病了。”
沈绍清承认道:“是。”
谭芊垂下视线,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零碎的枝叶,下意识道:“真好。”
这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几乎是下一刻,她就反应过来实在不妥,连声道歉:“对不起,我的意思是,你还能辞职照顾妈妈真好——不是,是阿姨还——不对,反正就——唉!”
她越说越乱,好像无论怎么解释都没办法说清楚自己心中所想,思绪像麻绳似的胡乱绕了一圈,最后越来越乱越来越紧,谭芊放弃了。
“对不起。”她轻声重复道。
沈绍清摇头:“我知道,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