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觉得不过是寻常叮咛,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年。
可未曾想生命戛然而止,竟不给人一丝的适应机会。
谭芊翻了个身,将被子裹紧。
思念毫无预警,突然决堤,她几分钟前还是笑着的,现在喉间却止不住往上翻涌着哽咽。
谭芊握着手机,翻动这几条聊天记录,听得眼眶湿润,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之中,放任情绪泛滥,直至有低低哭声。
灯还亮着,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隔天闹钟响起,那件羽绒服依旧挂在衣柜外。
谭芊一夜无梦但无比疲惫,她的双眼红肿,神情恍惚地拉开窗帘,入眼一片明亮。
下雪了。
虽然这不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但之前的雪落得薄,化得快,都还没能品出入冬的感觉,马上就回温了。
所以谭芊还是挺兴奋的。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眼睛还红着呢,一弯又笑起来,开窗感受了一下温度,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吹得一抖,当即穿上她的全套保暖装备,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去了墓园。
早上九点多,花店里闹哄哄的,客人非常多。
新招聘的店员是个小伙子,也不说话,闷着头把花束往花架上放。
谭芊特地来迟了一些,本想错过客流高峰期,却没想到这几天花店的生意远比她想象中要更好一些。
这不是一个聊天的好时间,她默不作声地买了束向日葵,付钱的时候沈绍清才看见她。
收银台后的应月棠忙得压根不抬头,谭芊付完钱后单手抱着花束,抿着笑绕到工作台边,小声跟他打招呼:“早啊沈老板。”
沈绍清拿着剪刀的手停了下来:“早。”
谭芊扒拉了一下围巾,露出她被捂得红扑扑的小脸:“生意真好,忙坏了吧?”
沈绍清点头:“是有点忙。”
身边的人挤来挤去,谭芊摆摆手:“不耽误你啦,等会我再过来!”
她来去匆匆,像团蓬松云,卷着明黄色的花束飘走了。
沈绍清本想给她鱼饲料,抽屉都拉开了一半,一抬头人已经出了大门,于是只好重新推回去,低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雪还在下,羽绒一般似有若无地飘在空气中。
黑色的墓碑被白雪覆盖,入眼一片寂静肃穆。
谭芊放下花束,哼哧哧费了半天的劲才把墓碑上的积雪清理干净。
她坐在墓前,窝成一团,翻开衣袖,展示自己里里外外穿得有多严实。
“一点都不冷。”她把围巾扯松一点,“甚至现在我都有点热了。”
正说着一些琐碎小事,身侧突然传来脚步声。
此时墓园人多,来来往往不足为奇。
谭芊一开始还没在意,等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期间掺杂着纸张摩擦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她这才猛地回头,视线撞上一道身影,再仰头往上,竟然是江星闻。
谭芊一愣,随后站起身。
江星闻把花束放在墓碑前,无言地鞠了一躬。
谭芊站在非常靠边的位置,把头转向另一边,抬手掖了一下鬓边的发。
“我猜你今天会过来。”江星闻说。
谭芊甚至不敢直视墓碑上自己父母的照片:“边走边说吧。”
江星闻家境不好,高中时住宿,食堂里没什么好东西。
十几岁的小伙子正式长身体的时候,万雅丽经常会在周末做点好吃的,把这群孩子带回家加餐。
谭芊那时候还在读研,周末回家就能跟这群孩子撞上。
一来二去熟络起来,谭芊把他们当弟弟妹妹看。
“你寒假里准备做的课题我能参加吗?”江星闻问。
谭芊把头摇成拨浪鼓。
“这对我是不是有点不太公平?”江星闻又问。
谭芊咽了口唾沫,艰难道:“星闻,别让我难做。”
江星闻还想说什么,谭芊把围巾往脸上一挂,脚底抹油直接开溜。
十点多,早上那批客流终于慢慢减弱了下来。
沈绍清得片刻空闲,走去门边把立歪了的广告牌归正。
也就是此时,他又看见那一团淡淡的紫,脚步极快地从店门前经过。
而谭芊身后跟着个高瘦的青年,小跑着追到她的身侧,似乎说着什么。
谭芊走得更快了。
沈绍清的视线从左到右,目送两人离开。
他停了片刻,转身进店。
“都十点半了。”应月棠看了眼钟表,“小芊怎么还没来?”
沈绍清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你问问她。”应月棠说。
沈绍清应了一声,却没拿出手机。
然而没一会儿,谭芊发来信息,不问自答:不好意思沈老板,我早上有点事,您跟应阿姨说一声,我下午再去找她!
沈绍清回了句“好的”,关掉手机。
“她下午过来。”沈绍清说。
“怎么啦?”应月棠问。
沈绍清:“有事。”
应月棠:“什么事?”
这个问题实在难以回答,沈绍清思考几秒,把手机递给应月棠,然后继续包他的花去了。